第5章 潜伏着的毒牙

作者:怪味薄荷糖 更新时间:2025/5/24 23:48:17 字数:5517

铜铃响彻锻炉区时,瑟维恩正用铁钳翻动着通红的矿渣。林恩站在他右侧,袖口的渗血比昨日更严重,却反常地哼起了小调。

少年灰眸微眯,注意到对方指尖反复摩挲着藏在袖中的银币——那是昨夜克雷格的副官秘密塞给劳工的“加餐”。

“午饭时间,杂种们!”监工的皮鞭抽在铁柱上,迸出几点火星,“记住,敢靠近五号炉的,下半辈子只能用吸管吃饭!”

人群哄笑起来,却没人注意到瑟维恩扫向五号炉的目光。那里的监工正背对人群擦拭汗渍,腰间挂着西蒙亲赐的翡翠烟斗,炉边堆着比寻常大两倍的魔导油罐。

林恩忽然用肘部撞了撞他:“看,克雷格的姘头来了。”

瑟维恩抬眼,看见金发侍女端着银盘穿过人群,发间的珍珠坠子正是昨日克雷格亲手别上的。她经过五号炉时,裙摆不经意扫过油罐,银盘里的麦酒晃出了一些,在灼热的石板上发出“滋滋”声响。

“她叫露西,”林恩压低声音,嘴角仍挂着笑,“上个月西蒙给了她条钻石项链,今早克雷格送了她只魔能怀表。”

瑟维恩注意到,侍女的指尖在油罐上快速划过,上面的戒指发着淡淡的蓝光,在油罐上留下道淡蓝色痕迹——那是水系魔法的标记,用来延缓油料蒸发。

当第一声号角响起,人群潮水般涌向餐车。瑟维恩故意落后几步,看见露西将银盘递给五号炉监工,两人低语间,监工的手不规矩地搭上她腰肢。与此同时,克雷格正站在瞭望塔上,毒蛇耳钉在阳光下闪过冷光,左手虚握着空气,仿佛在操控无形的丝线。

“小心!”不知谁突然大喊。瑟维恩转头,看见五号炉的魔导油罐突然倾斜,监工慌忙伸手去扶,却因脚底的麦酒打滑,整个人撞向燃烧的熔炉。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空气,蓝色火焰裹挟着碎铁与石屑冲天而起,热浪将数十步外的瑟维恩掀翻在地,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

“该死的!”克雷格的怒吼从塔顶传来,他纵身跃下,铠甲在落地时发出巨响,“西蒙!油罐一向是你来负责!如今竟然出了这样的变故,你难道是想造反,背叛领主不成!”

瑟维恩趴在地上,透过指缝看见监工的尸体被气浪抛到半空,胸前的翡翠烟斗已熔成一团金属疙瘩。露西蜷缩在墙角,发间的珍珠坠子滚落脚边,眼中却没有半分惊恐。

“胡说八道!”西蒙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踩着满地狼藉走来,天鹅绒外套上溅着血点,“五号炉的魔导油一向是由你的人管理,如今出了事故,分明是你自导自演!”

管家手臂微抬,袖口处的魔杖闪烁起幽蓝光芒,数块熊熊燃烧的木板缓缓悬浮至半空。

“别忘了,上周是你下令对设备进行维修——”

“够了!”克雷格突然抽出佩剑,剑尖直指西蒙咽喉,“领主大人需要的是结果,不是借口!”

他转头看向瑟维恩所在的方向,“把七号炉的新人带过来,他们当时离五号炉最近,肯定看见了什么!”

劳工们瞬间安静下来。林恩不知何时到了瑟维恩背后,指甲掐进了瑟维恩的手背。

少年却在克雷格的目光扫过自己时,故意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瞳孔微缩,呼吸急促,又在西蒙看向自己时,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去。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当卫兵将他拖到两人面前时,瑟维恩的声音带着颤抖,“好像听见了监工大人说‘这油的味道不对’,然后……然后就爆炸了……”他抬头,目光在克雷格的毒蛇耳钉与西蒙的金丝眼镜间游移,“不过……那位侍女小姐,好像在油罐上摸过什么……”

露西的脸色瞬间煞白。西蒙的魔杖光芒骤然强盛。

“我没有!”露西尖叫着跪下,珍珠坠子滚到瑟维恩脚边,他趁机用脚尖将其踢进阴影里。

“是克雷格大人……”话音未落,克雷格便面色难看的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

“混账!你……”

“够了!”西蒙突然挥手,一道冰锥分开两人钉入地面,“把这个贱民关进水牢,至于克雷格队长……”

他冷笑,“既然你这么擅长管理熔炉,不如亲自去监督矿洞的挖掘进度?我记得,第三层的活矿最近不太安分呢。”

克雷格的脸色瞬间铁青。周围的劳工们虽不懂活矿的秘密,却知道矿洞底层意味着更高的死亡率。瑟维恩垂下眼睑,掩饰眼中的笑意。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位克雷格先生并不擅长耍计谋。

打算收买劳工却漏了人,派去执行重要环节的人这么轻易便暴露了自己,也没有做任何以防万一的手段措施,就这样还自以为可以成功栽赃西蒙,结果这么快便暴露,落得如此处境。

用地球上的话来说。这就是个纯小丑,又菜又爱玩。

午饭在血色与硝烟中草草结束。当队伍被驱向矿洞时,瑟维恩听见身后的老劳工嘟囔:“不是说去打叛贼吗?怎么天天挖石头烧石头?”

矿洞入口立着两座石雕,狰狞的面孔张开大嘴,仿佛要吞噬所有活物。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潮湿,石壁上渐渐浮现出荧光苔藓,在黑暗中勾勒出蜿蜒的矿脉。当第一缕七彩光芒映入眼帘时,队伍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那是未经提炼的魔石矿脉,在魔力作用下泛着混沌的光泽,像凝固的彩虹。

“都给我闭嘴!”格里姆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他今日换了件干净的皮围裙,后颈的铁匠行会刺青格外醒目。

“活矿的外泄魔力可是会侵蚀人体的,敢用手直接碰活矿的,老子直接把你们扔进熔炉!”瑟维恩注意到,老兵的右手始终藏在背后,袖口隐约露出金属链条的反光。

“格里姆大叔,”他故意落后几步,与老兵并肩而行,“刚才熔炉爆炸时,我看见克雷格的佩剑上有魔法纹路,那是二阶战巫才能用的‘血怒术’吧?”

就在昨天,瑟维恩在休息时间到处溜达偷听到了许多消息。这些消息大多都不完全,但却对他有很大作用。比如职业者的部分体系划分和格里姆身上铁匠行会刺青的来源。

而想要获得更详细的消息,格里姆是一个突破点。从他昨天随意透露出徭役的真正目的,就证明了他是一个大嘴巴,很适合套话。

但瑟维恩倒是没想到,这位大嘴巴老兵竟然是为二阶的锻魔者。

老兵挑眉,舔了舔嘴唇:“小子懂得不少。不过在这儿,懂太多会死得更快。”

“我只是好奇,”瑟维恩压低声音,“像您这样的锻魔者,本该在铁匠行会吃香喝辣,怎么会……”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格里姆后颈的刺青。

老人脚步微顿,沉默片刻后,从口袋里摸出块发黑的面包,掰成两半:“三年前,领主绑架了我儿子。”他的声音突然沙哑,“他说,只要我锻造出能锁住魔力与血脉的镣铐,就放我们父子自由……这种镣铐的制作手法特殊,行会是严厉禁止打造这种邪物的,所以我不得不背叛了行会。等我完成了十二副‘血脉枷锁’,才发现那杂种早把我儿子扔进了魔能熔炉——”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现在他有了矮人铁匠,更不会留我这种废物。”

瑟维恩接过面包,触到老人掌心的老茧——那是长期锻造魔导具留下的疤痕。

“职业者分八阶,对吧?”瑟维恩忽然问,“一阶是骑士、刺客之类的职业,二阶是战巫、锻魔者,三阶之后……”

“三阶身体素质会得到加强,最弱的都能徒手裂石,四阶可驭空而行,五阶……”格里姆突然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五阶以上的存在,连领主那种身份的人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大人’。但小子,这些不是你该打听的——”他突然抓住瑟维恩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是不是发现了那条密道?”

瑟维恩瞳孔骤缩。他迅速甩开格里姆的手,装出懵懂的表情:“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老兵冷笑,“昨晚你在后墙鼓捣的动静,我听得一清二楚。那面墙后是通往地牢的密道,十年前我曾用它偷运过魔导具图纸。不过现在……”他凑近瑟维恩,腐臭的口气喷在他脸上,“那里关着的,是比魔兽更可怕的东西。”

矿洞深处突然传来闷响,仿佛某种巨兽的心跳。格里姆脸色一变,推了推瑟维恩:“走吧,该干活了。记住,别靠近西墙,那里可有……”他突然打了个寒颤,不再说话。

入夜时分,劳工宿舍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汗臭。瑟维恩躺在床板上,听着隔壁床的林恩压抑的啜泣,目光透过木板缝隙,盯着后墙方向。

想要逃出这里,就必须搞清楚所有情况,那条通往地牢的密道是必须摸清楚的。

月亮渐渐爬上中天,在听见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之后,瑟维恩便缓缓起身。

“你要去后墙。”林恩的声音突然响起,少年不知何时转过身,眼中没有睡意,“昨晚我看见你在后墙摸索,今天格里姆对你的态度也不一样。”他顿了顿,“带我一起去。”

瑟维恩挑眉:“你不怕死?”

“我哥死在矿洞里,我爹被炼成了熔炉燃料,”林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这儿,活着才需要勇气。”少年掀开衣襟,露出左胸的烧伤疤痕,“我哥的死绝对不是意外。克雷格的人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事,就告诉我杀我哥的监工是谁。但现在……我觉得你能给我更实在的东西。”

两人在阴影中沉默对视。远处传来巡夜卫兵的脚步声,“咔嗒咔嗒”的节奏与熔炉的心跳重合。瑟维恩忽然想起艾丽萨塞在他内衣里的纸条,想起霍克独眼里的担忧,想起村口老橡树下的矢车菊。他点点头:“跟紧我,别出声。”

月过中天时,瑟维恩用炭灰抹花了脸,只留一双灰眸在阴影里发亮。林恩学着他的样子,将破布缠在手上——方才在锻炉区废料堆里,少年捡到半片锋利的铁皮,此刻正藏在袖中。

后墙的石缝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瑟维恩屏住呼吸,指尖按上第三块砖石——昨夜他已摸清机关,当压力均匀作用于纹路时,砖石会向内凹陷。

“咔嗒”轻响几乎被远处熔炉的轰鸣吞没,石壁张开半人高的洞口,霉味与铁锈味扑面而来。

“跟紧我。”瑟维恩率先钻入,石洞内漆黑一片,唯有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的萤石发出幽光。林恩紧随其后,靴底蹭到湿滑的苔藓,险些滑倒时被瑟维恩反手拽住。两人在狭窄的通道里猫腰前行,听见头顶传来卫兵巡逻的甲叶摩擦声。

密道呈螺旋状向下延伸,越往深处,空气越潮湿。瑟维恩忽然停步——前方拐角处,地面散落着几枚银质纽扣,边缘刻着毒蛇花纹。“克雷格的人来过。”他低语,捡起纽扣时,注意到石缝里卡着半张羊皮纸,墨迹已被水汽晕染,勉强辨认出“矿洞底层”、“月相”等字眼。

林恩突然拽了拽他衣袖,指向通道尽头——那里透出微弱的魔法光芒,交织成复杂的六芒星阵,正是地牢入口的标志。两人刚要靠近,阵眼处的萤石突然爆亮,一道冰蓝色屏障骤然升起,伴随而来的是衣料摩擦声。

“晚上好,749号。”西蒙的声音从屏障后传来,金丝眼镜在幽光中闪着冷芒,“还有你,林恩小子。我该说你们勇气可嘉,还是愚蠢至极?”管家身后站着两名缚魔者,魔杖顶端泛着杀意,而他们脚下,正躺着两名被割喉的卫兵,鲜血在石缝间蜿蜒成河。

瑟维恩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西蒙早已知晓密道的存在,也明白克雷格同样知道这里。所以故意放松这里的卫兵,就是为了引克雷格的人入瓮。

而他和林恩,则恰好撞进了这场精心布置的猎捕。

“我们……我们只是迷路了……”林恩的声音颤抖着,身体下意识躲到瑟维恩身后。

西蒙冷笑,魔杖发出微光,冰蓝屏障泛起涟漪:“迷路?迷路能从劳工宿舍径直走到密道入口,并打开机关进入地牢?”他上前一步,天鹅绒外套扫过卫兵的尸体,“老实交代,是谁派你们来的?克雷格,还是铁匠行会的人?”

瑟维恩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他突然跪倒在地,将捡到的毒蛇纽扣高举过头顶:“大人明鉴!我们在密道里发现了这个!”少年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恐惧,“还有这个——”他摸出半张羊皮纸,“上面写着‘月相之夜,矿洞底层’之类的东西,我们怕……怕克雷格大人要对您不利!”

林恩立刻心领神会,扑通跪下:“对!克雷格大人今早给了我们银币,说只要来地牢看看,就告诉我杀我哥的凶手是谁!他还说……说西蒙大人您垄断了魔石交易,迟早会被领主大人清算……”少年抬起头,脸上混合着煤灰与泪痕,“我们不敢不从啊大人!”

西蒙的目光落在毒蛇纽扣上,又扫过羊皮纸上的字迹,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哦?他还说了什么?”西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致命的试探。

瑟维恩咬牙,决定赌一把:“他说……说地牢里关着的‘活锚’是关键,只要破坏了月相之夜的魔力平衡,整个矿洞都会塌方,到时候大人您……”他故意顿住,露出惊恐的表情,“我们怕事情闹大,所以想来看看能不能……能不能提前通风报信……”

“活锚”二字一出,西蒙的魔杖光芒骤然强盛,冰蓝屏障泛起剧烈波动。瑟维恩知道,他猜中了。

早之前他就已经产生了疑惑。活矿并不稳定,所以不让职业者来开采而让普通人来这很正常。但活矿在开采的过程中也会有杂乱魔力溢出,一旦堆积到某种程度,同样会引起坍塌。那么这些外泄的魔力是怎么处理的呢?

在注意到这个矿场的原劳工人数不多的情况与从格里姆口中得知了这些魔力会侵蚀人体的消息时,瑟维恩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们在用劳工的身体吸收外泄魔力,以此来稳定矿脉平衡。

而那些被杂乱魔力彻底侵蚀的人,身体里堆积了大量魔力,无法再吸收更多。于是便被丢进熔炉里‘回收利用’。

“你们怎么知道‘活锚’?”西蒙的声音冰冷刺骨。

瑟维恩垂下头,声音带着绝望:“克雷格大人说的……他说要拿‘活锚’做实验,我们……我们偷听到他说事成之后,会把所有知道秘密的劳工都当做熔炉燃料……”他抬起头,灰眸中映着西蒙的倒影,“大人,我们不想死啊!我们只想活下去,求您救救我们!”

林恩适时地发出呜咽,身体抖得像片落叶。西蒙盯着两人看了许久,魔杖缓缓垂下,冰蓝屏障随之消失。他蹲下身,指尖捏起瑟维恩手中的纽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很好,749号。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管家站起身,拍了拍天鹅绒外套上的灰尘:“既然克雷格想玩点刺激的,那我们就陪他玩玩。”他看向瑟维恩,“从今天起,你和林恩直接归我管辖。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西蒙转身时,对身后的缚魔者使了个眼色,“把这里清理干净,就说……克雷格的人试图破坏地牢,被当场格杀。”

瑟维恩与林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当他们跟着西蒙走出密道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锻炉区的晨雾中,隐约传来克雷格暴怒的吼声。

“大人……”瑟维恩低声说,故意让声音带上一丝颤抖,“我们只想活下去……”

西蒙回头,金丝眼镜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不仅能活下去,”管家的目光意味深长,“或许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瑟维恩垂下眼睑,掩饰眼中的冷光。他知道,西蒙此刻信任的不是他们的忠诚,而是他们作为棋子的价值。

不过这样也好,在西蒙手下做事,至少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只要尽可能的挑起西蒙与克雷格之间的矛盾。或许就能趁着混乱逃出这里。

但瑟维恩所想要的,可不仅仅是逃离这里。

少年看向管家的目光里,怯懦之下潜藏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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