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海底，又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三天三夜。
瑟维恩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又重得像绑了十斤铅块。
混沌中，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看见福利院斑驳的墙壁，闻到食堂永远不变的白菜炖豆腐味。
七岁的自己缩在角落，看着别的孩子被领养，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偷来的、已经变硬的糖。
教导员说他眼神太贼，不像个好孩子。可他只是想活下去，想偷偷藏起半块馒头，留给总把新鞋子让给他穿的哑巴妹妹。
后来他长大了，学会了在人群中微笑，学会了用最真诚的语气说出最虚伪的话。
他成了别人口中“懂事”、“会来事”的孩子，但在福利院院长把攒了半年的生活费塞给他，让他去读技工学校时，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
那笔钱，他最终还是“不小心”遗落在了院长办公室的抽屉里，用一张画着笑脸的纸条压着。
他成了小偷，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这是他唯一擅长的事。
他能轻易打开最复杂的锁，能在人群中如鱼得水，能把富豪们的名表钻石变成救命钱，送给那些和他一样在底层挣扎的人。
他对自己说，这是劫富济贫，是替天行道，但每次看到受害者焦急的神情，看到那些被他欺骗的、真心待他的人，心里那点名为“愧疚”的东西就会隐隐作痛。
“想当个人渣，心却比棉花还软。”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在混沌中响起，带着点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啧啧，柳随风，你前世那日子过得，可真拧巴。”
瑟维恩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身体。四周是一片粘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正前方，一只巨大的、青墨色的蛇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蛇眼瞳孔是竖直的细缝，眼白部分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周围环绕着流动的、如同星空般的光带。
它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人类在看一只刚学会翻肚皮的小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趣味性。
“你是谁？！”瑟维恩的意识发出惊呼，“你怎么知道我的……前世？”
蛇眼似乎笑了一下，眼周的光带波动起来：“我是谁？你可以叫我……嗯……随便什么都行，反正名字这东西，对我来说就像人类的衣服，想换就换。
至于知道你的前世……”它拖长了语调，“你体内那块破石头，可是我亲手打磨的‘名片’啊。”
瑟维恩愣住了。破石头？那块蛇鳞纹石头？
“别愣着了，小盗贼。”蛇眼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你把那块石头揣在怀里那天起，我就看着你呢。看着你在铁匠铺装乖，看着你偷偷算计领主管家，看着你……哎呀，上次莫莉送给你手帕的时候，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你……”瑟维恩又惊又怒，这东西不仅知道他的前世，还一直在“偷窥”他？！
“别这么紧张嘛。”蛇眼的瞳孔缩了缩，“说起来，你前世那个世界可真有意思。什么‘打工人，打工魂’，什么‘干饭人，干饭魂’，还有那个叫‘吃鸡’的游戏，你技术还行，就是嘴太毒，怪不得粉丝没几个。”
瑟维恩：“……”
这货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仅知道他的事，还会玩现代梗？
“你到底是什么？神？鬼魂？还是……系统？”瑟维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蛇眼“嗤”了一声，光带像是在翻了个白眼：“神？太低级。鬼魂？太脆弱。系统？那是什么破烂玩意儿，听起来就像流水线生产的垃圾。我啊……”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悠远而神秘，“是被囚禁在某个……嗯……‘盒子’里的可怜虫罢了。那块石头，是我被关起来前，随手扔出去的一个‘小玩意儿’，想看看能不能钓上什么有趣的‘鱼’。”
瑟维恩皱眉：“囚禁？盒子？”
“哎呀，说了你也不懂。”蛇眼又恢复了戏谑的语气，“简单来说，我被困在一个很无聊的地方，没事干就喜欢看看‘外面的世界’。你这块‘鱼’呢，虽然胆子小了点，心软了点，但脑子还算好用，有点乐子。”
它顿了顿，似乎在打量瑟维恩的意识体：“而且，你跟那块石头还挺‘有缘’。它碎了，被你吸收了，所以我才能直接跟你‘聊天’啊。”
瑟维恩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对那块不起眼的石头有种莫名的执念，甚至一直带在身上。原来是这蛇眼在背后“搞鬼”，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思维。
“看你这表情，是想通了？”蛇眼的光带欢快地跳动着，“不错不错，比我之前遇到的几个笨蛋好多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瑟维恩警惕地问。
蛇眼突然“严肃”起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少年，你渴望力量吗？你想摆脱被人操控的命运吗？你想……”
它话没说完，突然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光带笑得直打颤：“哈哈哈，抱歉抱歉，忍不住了。这种台词也太蠢了吧？说这话的人脑子肯定被门夹了！”
瑟维恩：“……”
他现在非常确定，这玩意儿不仅话痨，还很沙雕。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蛇眼好不容易止住笑，“看在你这么‘有趣’的份上，送你个小礼物吧。”
说着，一团青绿色的光团从蛇眼中飘了出来，缓缓飞向瑟维恩的意识体。
光团里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散发着温和而强大的能量。
“这是……”瑟维恩有些犹豫。
“别废话，接着！”蛇眼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就当是……提前支付的‘观看费’了。以后你的‘表演’，我可还等着看呢。”
瑟维恩还想再说什么，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像是被一条无形的巨蟒尾巴狠狠拍了一下！
“嗷——！”他的意识发出一声惨叫，像颗被打飞的乒乓球，猛地向下弹去。
“记住了，小盗贼！”蛇眼的声音在他身后远远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别死太早，不然我会很无聊的！”
下一秒，瑟维恩的意识猛地回到了身体里。
他“嗷”的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周围是矿洞深处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矿石的味道。
刚才那一切……是梦吗？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那块蛇鳞纹石头，确实已经不见了。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似乎多了些什么。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流淌在他身体里，明显能感到体质方面有所提升。
瑟维恩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揉了揉发疼的额头。
神神叨叨的蛇眼，知道他前世的秘密，会说现代梗，还送了他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呵。”瑟维恩忍不住笑了出来，是那种又无奈又觉得荒谬的笑。
他的人生，好像从就没打算让他省心过。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