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蛛网般粘在瑟维恩的睫毛上，他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看着奥蕾莉娅又一次用龙角撞向一块巨石。石头轰然碎裂，惊飞了树梢的鸟鸣，却依然没能露出她记忆中的青石村路径。
自从昨天瑟维恩从昏迷状态醒过来后，这只红毛亚龙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嚷嚷着要先回一趟青石村再正式开始打爆西蒙的行动。
瑟维恩并没有拒绝，一是考虑到奥蕾莉娅的心情，青石村应该是她最大的牵挂。让她去看一看，沉下心来，对之后的行动有利。
二是因为他现在仅仅只有一阶初期，就算他本人再擅于计谋，实力也始终是硬伤。更何况他连魔呼吸都没有掌握。
而作为亚龙的奥蕾莉娅肯定知道相关信息，这一路上可以顺便问一下。
至于黑棘堡那边不用着急，出过那么大的乱子，西蒙肯定不会就这么离开，即使他想离开，领主也不会同意。所以还有大把时间。
更何况只是去一下附近的小山村而已，能花多少时间呢？
但瑟维恩明显还是高估了这头亚龙的寻路能力。
“肯定是西蒙那老东西搞的鬼！”奥蕾莉娅甩了甩头上的碎石，龙角根部渗出丝丝血迹，“两年前明明记得这条路直通村口！”
瑟维恩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红瞳扫过周围熟悉的针叶林——这已经是他们绕回的第三个相同地貌的山谷。
【窥窃之眸】显示，这里没有任何魔力结界的痕迹，有的只是一只迷路亚龙撞出来的“毁灭之路”。
“或许我们该试试别的方向。”他按住奥蕾莉娅再次举起的龙爪，“比如……往南走？”
“不可能！”奥蕾莉娅固执地摇头，尾巴卷起一阵落叶，“亚龙的嗅觉永远不会错！这里明明有青石村的麦酒香气！”
瑟维恩沉默片刻，指向她身后被踩成泥浆的野莓丛：“那是你昨天踩烂的野莓味。”
奥蕾莉娅：“……”
正午的阳光穿过树冠时，瑟维恩终于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背靠着奥蕾莉娅用龙爪“平整”过的地面——说是平整，其实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像被巨型蜈蚣爬过的战场。
“喂，小鬼，”奥蕾莉娅突然开口，龙尾扫过他发顶，“你昨天晕过去的时候，喊了个叫‘艾丽萨’的名字。她是谁？”
瑟维恩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养母。”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养父霍克，他们……在栖云村。”
奥蕾莉娅挑眉：“就是被领主围剿的那个村子？”
见瑟维恩点头，她突然咧嘴一笑，“放心，凭那些人类士兵的尿性，追不上一群会钻林子的兔子。”
这句话本该是安慰，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几分嘲弄。瑟维恩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笨拙的善意，毕竟对亚龙种来说，人类的生死可能和蚂蚁没太大区别。
“谢了。”他轻声说。在思考了一会儿后，他突然开口。“对了，问你个事，关于魔呼吸……”
奥蕾莉娅猛地转头，黄色竖瞳在阳光下眯成细线：“你居然知道魔呼吸？”
“有个叫格里姆的锻魔者提过。”瑟维恩回忆起老铁匠欲言又止的神情，“他说这是职业者升级的关键，但我一直没成功。”
“格里姆？”奥蕾莉娅皱眉，“就是那个总在锻炉边刻符文的人类？”
瑟维恩点头，将格里姆的话复述了一遍。奥蕾莉娅听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龙尾拍打地面的震动让树上的松果纷纷坠落。
“人类果然有意思！”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魔呼吸确实是升级的方式之一，但它并不出自人类，而是你们模仿魔兽运转魔力升级的笨拙手段！”
瑟维恩挑眉：“模仿魔兽？”
“对啊！”奥蕾莉娅伸出龙爪，指尖泛起淡淡的火元素光芒，“你看，我们亚龙种天生就能通过呼吸引导元素入体，就像人类眨眼一样自然。但你们不行，你们的身体太脆弱，强行模仿只会像劣质容器装强酸——”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嘭！”
瑟维恩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尝试魔呼吸都感觉魔力在空转——他根本没有掌握正确的“呼吸”方式，只是在机械地搬运元素，却不知道如何与身体共鸣。
“不过你运气好，”奥蕾莉娅突然凑近，龙息喷在他脸上，“老娘心情好，教你真正的魔呼吸。不过先说好了，疼死了别喊娘。”
瑟维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她一把按在地上。奥蕾莉娅的龙爪抵在他后心，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脊椎涌入，像是有团小火苗在体内游走。
“闭上眼，感受风元素的流动。”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用脑子指挥，用这里——”龙爪重重敲了敲他的心脏，“用你的本能去‘呼吸’。”
瑟维恩深吸一口气，试着放下所有思考。风元素果然不再是冰冷的魔力，而是像林间的溪流，轻轻拂过他的神经。他跟着这股感觉，让风元素顺着呼吸道涌入丹田，再顺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
一开始很顺利，甚至能感觉到魔力在缓慢增长。但当风元素流经心脏时，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疯狂切割着他的内脏。
“啊！”瑟维恩痛呼出声，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呻吟，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噬。他想挣扎，却被奥蕾莉娅死死按住。
“忍住！”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你以为亚龙的幼崽第一次呼吸火焰时不疼？这是蜕壳的必经之路！”
瑟维恩咬碎了一颗臼齿，鲜血混着碎牙的粉末流进喉咙。他能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泛起淡蓝色的光芒，风元素在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离崩溃更近一步。
“等等！”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让我……缓一会儿。”
“不行！”奥蕾莉娅的龙尾重重砸在地上，“你以为我在帮谁？要是你一直是个一阶废物，拿什么帮我杀西蒙？！”
这句话像冰水浇头，让瑟维恩瞬间清醒。他想起霍克被魔杖灼伤的胸口，想起艾丽萨藏在锅里的蜂蜜蛋糕，想起栖云村的废墟
“再来！”他咬牙抬头，红瞳中燃起疯狂的光芒。
奥蕾莉娅愣住了，随即露出狂喜的笑容：“这才对嘛！人类果然只有被逼到绝境才会爆发！”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瑟维恩经历了生平最剧烈的疼痛。
奥蕾莉娅像是不知疲倦的监工，不断调整着他体内的元素流动，每当他想放弃时，就用龙爪敲他的脑袋，甚至往他嘴里塞辛辣的龙葵草保持清醒。
当夕阳的余晖染红天际时，瑟维恩终于听见了体内传来的“咔嚓”声——不是骨头断裂，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打破了。
【职业等级：一阶初期→一阶中期】
【魔力上限：150→200】
【风元素亲和度：B+→A-】
瑟维恩瘫在地上，看着面板上的变化，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近乎疯癫的笑，混合着疼痛、解脱和狂喜。
奥蕾莉娅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类少年的笑容比龙巢里的火晶石还要耀眼。
“感觉如何？”她递来一片止血草，语气难得的温柔。
“像是被大象踩了一脚。”瑟维恩接过草叶嚼碎，血腥味混着草药的苦涩在口中蔓延，“但……值得。”
奥蕾莉娅挑眉：“记住，这只是开始。”
瑟维恩点头，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风元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像是被驯服的烈马，等待着主人的一声令下。
“对了，”奥蕾莉娅突然想起什么，“明天继续找青石村，再找不到……就把这片林子烧了！”
瑟维恩：“……”
他突然发现，比起升级的疼痛，和一只固执的亚龙种相处，或许才是更大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