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维恩瘫在奥蕾莉娅的龙尾上，像块被捏皱的破布。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冠，在他汗湿的额头上洒下斑驳光影。
连续两日的魔呼吸运转让他的肌肉像是被扔进绞肉机反复碾压，每根骨头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不过看着羊皮纸上显示的【一阶中期（93%）】这一切似乎都值了。
“看到没？”奥蕾莉娅的龙角蹭过一棵歪脖子树，树皮上露出半枚褪色的红漆爪印，“这是我三年前刻的路标！我说过亚龙的嗅觉不会错吧？”
瑟维恩翻了个白眼，声音沙哑：“那我们为什么绕了二十七个圈？”
“那是因为……”奥蕾莉娅的尾巴突然甩起一阵落叶，差点把瑟维恩甩飞。“西蒙肯定在附近布了干扰气味的结界！对，一定是这样！”
“我没检测到任何的魔力波动。”瑟维恩挣扎着坐起来，红瞳扫过周围平静的针叶林，“不过恭喜你，方向感终于战胜了执念。”
奥蕾莉娅哼了一声，却在看到青石村袅袅炊烟时突然振奋起来。
她一把抓起瑟维恩扛在肩上，龙爪踩断灌木的声响惊飞了一群松鸦：“走啦！让你看看老娘的子民们！”
“放我下来！”瑟维恩捶打她的后背，“我自己能走！”
“嘘！惊喜要突然才有趣！”
青石村的木栅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棕黄色。
奥蕾莉娅踹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正在井边打水的老妇猛地转身，铜盆“咣当”落地，清水泼湿了她满是补丁的裙摆。
“奥、奥蕾莉娅大人？”老妇颤抖着跪下，额头贴地，“您……您终于回来了……”
“起来起来！”奥蕾莉娅不耐烦地挥挥手，将瑟维恩举到半空，“看！我交了个新朋友！人类小贼，叫瑟维恩！”
瑟维恩：“……”
瑟维恩刚想让奥蕾莉娅放自己下来，但村民们的反应却让他眯起了眼眸。
村民们从木屋中探出头，看见奥蕾莉娅时先是惊喜，继而露出慌乱与愧疚交织的复杂神情。几个孩童想扑过来，却被母亲死死拽回屋里，木门关闭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有一个独眼少年站在村口，手中握着半块硬面包。奥蕾莉娅眼睛一亮：“小托比！你居然长这么高了？”
少年浑身发抖，面包掉在地上：“大、大人……对不起……”
奥蕾莉娅皱眉：“道什么歉？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又有熊来偷蜂蜜？”
她把瑟维恩举得更高了，“别怕，这家伙会偷东西！让他去熊窝里偷蜂蜜赔给你！”
瑟维恩：“……？”
村民们的反应让瑟维恩心生疑虑。
他注意到，几乎每个村民看向奥蕾莉娅的眼神都带着躲闪，仿佛她是一团炽热的火焰，想靠近又怕灼伤。
而奥蕾莉娅却浑然不觉，哼着奇怪的亚龙歌谣，拽着他走向村子深处。
青石村比瑟维恩想象的更小，二十几间木屋围绕着中央的老橡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桌上还放着未收的碗筷。
奥蕾莉娅像回到家的孩子，这儿跑跑那儿跳跳，不时用龙角顶开某位村民的房门，嚷嚷着“又偷藏好酒”。
“看这个！”她突然拽着瑟维恩钻进一间木屋，里面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剥了壳的蛛卵、泛着荧光的蘑菇、用兽骨雕刻的小雕像，还有一面墙贴满了褪色的蒲公英标本。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奥蕾莉娅自豪地张开双臂，“莉玛奶奶说人类小孩都有‘玩具房’，所以我也弄了一个！”
瑟维恩挑眉，拿起一枚雕刻着亚龙图案的骨哨：“这是？”
“刚来没多久刻的！”奥蕾莉娅凑近他，呼息喷在他后颈，“旁边那个是用毒沼巨蛙的舌头换的发光蘑菇！还有这个——”她掀开地板下的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小陶罐，“蜂蜜酒！全是我藏的，没让任何人发现！”
瑟维恩看着她眼睛发亮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这个三百岁的亚龙种，本质上还是个孩子。
她的豪放与暴躁下，藏着未被世俗污染的童真，就像眼前这些略显粗糙的收藏品，每一件都带着笨拙的真诚。
“这个呢？”他指着墙角的木箱，箱盖上刻着“宝藏”二字。
“不许看！”奥蕾莉娅突然扑过去挡住木箱，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那是少女的秘密！”
瑟维恩看着这个正常状态下比自己高出一大截，身高近两米的“少女”，嘴角一抽。
“你确定……”
“我不管！”奥蕾莉娅梗着脖子打断，尾巴卷起木箱藏到身后，“总之不许问！”
黄昏时分，奥蕾莉娅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支起烤架，非要给瑟维恩展示亚龙烤肉法。
她徒手捏碎一只未知蜘蛛的毒囊，将毒液涂在鹿肉上——据说这样能让肉质更鲜嫩。
瑟维恩看着滋滋冒绿烟的烤肉，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在想什么？”奥蕾莉娅突然用手指戳他的肩膀，“吃完这顿，明天就该解决项圈的问题了。西蒙那老东西给我戴的破项圈，说不定藏着什么后手。”
瑟维恩盯着跳动的火焰，想起白天村民们的反应：“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很怕你？”
奥蕾莉娅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用更大的力气翻动鹿肉：“人类总是怕强大的东西。”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两年前，青石村遇到饥荒，我帮他们开垦荒地，可当西蒙带着士兵来抓我时……”
她没说完，鹿肉在火中发出“滋啦”声，掩盖了后面的话。
瑟维恩突然想起对方说过的“酒汉背刺”，心中了然。
原来村民们的愧疚，是因为他们曾为了生存背叛了保护过他们的守护者。
夜色笼罩青石村时，瑟维恩躺在奥蕾莉娅用羽毛铺成的窝里，望着头顶的星空。亚龙种的体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带着暖意，但他却毫无睡意。
“等一切结束后，你想做什么？”奥蕾莉娅的声音突然响起，龙尾轻轻扫过他的脚背。
瑟维恩一怔。这个问题他从未认真想过。前世作为孤儿，他只为生存而活；今生重生，复仇与回家是唯一的目标。可当这一切都结束后，他该何去何从？
“不知道。”他如实回答，“或许……重建栖云村，帮继父打理铁匠铺，以后娶个会做蜂蜜蛋糕的妻子？”
奥蕾莉娅突然大笑起来：“人类的愿望真是无聊透顶！”她翻身坐起。
“我要先回亚龙巢穴，找那些嘲笑我的老家伙们决斗！然后……”她的声音突然温柔，“去看看海。我听说这里的海是蓝色的，比天空还要大。”
瑟维恩看着她在月光下闪烁的黄色竖瞳，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被囚禁两年的亚龙少女，心中藏着比海更辽阔的渴望。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还要对付项圈。”
奥蕾莉娅嘟囔着躺回去，很快发出均匀的鼾声。瑟维恩也闭上了眼，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悄悄起身，摸到木屋外，打算上个厕所。却在墙角瞥见一道诡异的黑影——那是某种机械装置的轮廓，表面覆盖着伪装藤蔓，藤蔓间隐约可见紫色的魔纹。
【物品名称：魔纹蛛网陷阱】
【效果：触发后释放粘性蛛网与毒雾，附带减速与中毒效果】
【品质：精良】
【备注：陷阱大师的得意之作，毒液来自二阶魔纹蛛。】
瑟维恩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村外的森林。
在晨雾中，某个阴影动了动，随即消失在树木之间。他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
该死……被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