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的晨雾像一块浸透了水汽的破布，紧紧裹着行进中的围剿队。
萨满科亚克不耐烦地挥开面前的蛛网，脖颈上悬挂的人骨图腾发出“咔啦咔啦”的摩擦声，每一声都伴随着一缕绿色的瘴气。
“我说格罗斯，”他扭头看向身旁那个裹在破烂绷带里的身影，语气里满是抱怨，“不过是清剿一个破山村，用得着咱们两个三阶带队？还带两百号人，阵仗比领主大人巡视还大。”
被称为格罗斯的腐烂赎罪者停下脚步，从绷带缝隙里挤出一丝沙哑的笑声。
他随手捏碎一只爬过手背的毒蜘蛛，任由墨绿色的毒液顺着指缝滴落，在枯叶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洞。
“你没听说？西蒙那个老废物放走的亚龙种就在青石村。再说了，核心活锚这几天就要转移，黑棘堡有圣裁之光盯着，咱们还担心什么？”
科亚克嗤笑一声，晃动着腰间悬挂的干瘪人手标本：“圣裁之光？那家伙眼里只有‘净化异端’，要不是领主大人压着，他早把黑棘堡的魔导实验全砸了。倒是你，格罗斯，听说领主发密信了？”
格罗斯的绷带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在耸肩：“无非是让咱们回去后，把西蒙藏着的‘邪龙之心’收归己用。那老东西还真以为能瞒过领主？得到这么好的东西也不知道上交，活该被嫌弃。”
两人的对话毫不避讳，身后的黑棘堡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听着，显然对高层的明争暗斗早已麻木。
科亚克和格罗斯作为领主直属的三阶职业者，本就看不起靠阴谋诡计上位的管家西蒙，此刻更是把轻蔑写在脸上。
“前面就是青石村了。”一名斥候低声报告。
科亚克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空无一人的村落里，只有几间木屋在晨风中摇曳，连狗吠声都没有。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农具，显然是匆忙撤离的痕迹。
“啧，还真跑了。”科亚克啐了一口，人骨图腾的瘴气更浓了，“早知道就让那群新兵蛋子来就行了，浪费老子的图腾祭品。”
格罗斯却没有放松警惕，他蹲下身，手指插进泥土里，绷带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不对……泥土里有陷阱的气息，还有……血腥味。”
………
与此同时，在距离青石村三公里外的一处山脊上，瑟维恩正透过从格雷夫储物戒指里找到的单筒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围剿队的动向。
望远镜的镜片上刻着微弱的魔纹，能将远处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到视网膜上。
“萨满科亚克，腐烂赎罪者格罗斯。”他低声向身旁的人通报，红瞳中映出两个显眼的身影，“科亚克脖子上的人骨图腾是主要威胁，格罗斯的身体能分泌腐蚀毒液，注意保持距离。”
伊莉雅好奇地凑近望远镜，翡翠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奇：“那就是人类的萨满？和我们森林里的自然祭祀完全不同，他身上的气息……很污浊。”
“他们信奉的是扭曲的自然法则，”瑟维恩收回望远镜，看向身后顶着黑眼圈的五人组，“陷阱布置得怎么样？”
莉娜推了推眼镜，魔导书上布满了新绘制的符文：“根据你提供的零件，亚当和阿代姆改良了三十处‘逆鳞缚龙网’陷阱，阿代姆还在关键节点刻了减速符文。罗杰的魔狼群已经在东南方向的峡谷布下了预警哨，托马斯准备了足够的解毒剂。”
亚当·贝克晃了晃手中的锻造锤，锤头缠着一圈圈闪着寒光的钢珠：“放心吧瑟维恩，只要他们敢进峡谷，我和阿代姆能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钢铁暴雨’！”
瑟维恩点点头，目光扫过面前整装待发的叛军成员。
红痕紧握着锯齿大刀，凯伦攥着短刃的手心里全是汗，奥蕾莉娅则不耐烦地甩动着龙尾，脖子上最后一个寂静项圈已被取下，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龙威让周围空气隐隐发烫。
“计划开始。”瑟维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记住：先消耗，后分割。不要正面对抗三阶职业者，我们的目标是把他们分开。”
他将一枚刻着魔纹的通讯石塞给奥蕾莉娅：“格罗斯的毒液怕高温，你的龙息和火魔法是他的克星。沿东南方向的枯藤峡谷后撤，那里的地形能限制他的移动。”
奥蕾莉娅掂了掂通讯石，龙角泛起兴奋的红光：“知道了，小贼。看我把他烤成焦炭！”
………
当科亚克的人骨图腾扫过村口最后一间木屋时，异变陡生。
“轰隆！”
地面突然塌陷，三张混有亚龙逆鳞粉末的魔纹蛛网冲天而起，精准缠向科亚克与格罗斯。
科亚克反应极快，人骨图腾猛地喷出一股墨绿色瘴气，将蛛网腐蚀出大洞，但格罗斯的一条腿已被蛛网缠住，腐液迅速侵蚀着蛛丝，却发出“滋滋”的排斥声响。
“陷阱！”科亚克怒吼，同时瞥见一道红色身影从村口老槐树上暴掠而下。
奥蕾莉娅落地时震得地面龟裂，近两米高的身躯在晨雾中如同燃烧的战神。
她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抓起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肌肉贲张的手臂青筋暴起，猛地掷向格罗斯！
“砰！”
巨石带着破空声砸在格罗斯胸口，将他整个人砸进土坡。
但下一秒，这个裹着绷带的怪物竟从碎石堆里缓缓站起，胸口绷带破烂处露出蠕动的烂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有意思的亚龙种。”格罗斯的声音从绷带深处传来，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格罗斯的绷带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像是喉咙里有活物在搅动。
他缓缓抬起头，绷带缝隙里渗出的腐液滴在枯叶上，将地面蚀出一个个冒着白气的小坑。
奥蕾莉娅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股混杂着烂肉与硫磺的恶臭，比她在黑棘堡地牢闻到的任何污秽都要浓烈十倍。
下一秒，格罗斯的下巴发出“脱臼”般的脆响，嘴部的绷带被撑得老高。
他没有张嘴，而是像呕吐般剧烈抽搐，喉结在绷带下疯狂滚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挤出狭窄的食道。
“呕——”
一声沉闷的呕响，并非人类呕吐物的湿润声响，而是更接近皮革摩擦骨骼的干涩刮擦。
首先探出嘴部绷带的是一截漆黑的铁链，链节上黏着丝丝缕缕的半透明组织，像是从腐肉里拽出的血管。
紧接着，一颗布满尖刺的锈铁球被“吐”了出来，铁球表面坑洼不平，嵌着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烂肉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独立蠕动，渗出浓稠如烂泥的墨绿色粘液。
那根本不是武器。链锤的每一寸都浸染着活物般的腐液，尖刺上挂着长串的粘液丝，在晨雾中拉出腥臭的弧线。
格罗斯的嘴部绷带被完全撑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那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团不断翻涌的烂肉组织，铁链就像从烂肉深处生长出来的异物，每一次晃动都有新的腐液从“枪口”般的口腔里涌出，顺着链身滑落。
链锤在空中划出恶心的弧线，粘稠的腐液滴落在奥蕾莉娅脚边，将坚硬的地面腐蚀出滋滋冒泡的深坑。
那气味让奥蕾莉娅都忍不住皱起鼻子，龙瞳中闪过一丝嫌恶：这东西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寄生怪物。
链锤在空中划出恶心的弧线，带着刺鼻的腐液砸向奥蕾莉娅。
她瞳孔一缩，侧身避开，链锤砸在地面上，瞬间将泥土腐蚀出一个冒着绿烟的深坑。
“三阶中期的亚龙种……”格罗斯的绷带剧烈起伏，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血腥味，“你的血肉一定能让我变得更‘完美’。”
奥蕾莉娅没有回话，龙血在体内奔涌，【血脉奔涌】发动，让她的力量与体型再次提升。
她不再保留，化作一道红影欺近，龙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抓向格罗斯。
“噗嗤！”
龙爪轻易撕开格罗斯的绷带，却陷入一团滑腻的腐肉。
那些烂肉立刻像活物般缠绕住她的爪子，散发的腐蚀力让龙鳞都泛起白雾。
奥蕾莉娅怒哼一声，猛地发力将爪子抽出，却见格罗斯被抓烂的胸口已重新长出更厚实的腐肉。
“打不死的怪物！”奥蕾莉娅咬牙，张口喷出龙焰。橙红色的火焰瞬间将格罗斯吞噬，烧焦腐肉的恶臭弥漫开来。
但火焰中，格罗斯的链锤仍在挥舞，每一次挥动都溅起能点燃火焰的腐液。
“他的身体在异化！”瑟维恩的声音从通讯石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别和他拼耐力，按计划引他去峡谷！科亚克这边我们能拖住！”
奥蕾莉娅心领神会，虚晃一爪逼退格罗斯，转身就朝东南方向狂奔。
她故意踩断沿途的枯树，留下清晰的痕迹。格罗斯果然低吼着追来，链锤不断砸在她身后，将地面砸得坑坑洼洼。
………
另一处战场，萨满科亚克正被五人组的陷阱缠得焦头烂额。
“又是缚龙网？！”他怒吼着撕碎缠在手臂上的魔纹蛛网，人骨图腾疯狂转动，喷出的瘴气却被莉娜用符文护盾挡下。
亚当的锻造锤带着钢珠暴雨砸来，阿代姆的麻痹符文短刀则伺机偷袭，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防御。
“卑微的蝼蚁！”科亚克伸手去摸腰间的干瘪人手，却发现祭品早已不翼而飞——不知何时，托马斯已用涂满草药的网兜将其收走。
失去核心祭品的萨满咒法威力大减，召唤出的秽灵刚成型就被罗杰的魔狼群撕碎。
“没有祭品，你的诅咒不过是小儿科。”莉娜冷静地翻着魔导书，指尖划过新的符文，一面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科亚克射来的毒藤。
科亚克看着渐渐远去的格罗斯与奥蕾莉娅，又看看被叛军缠住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知道自己被分割了，但自负的三阶职业者并未将眼前的凡人放在眼里：“一群跳梁小丑，真以为能挡住萨满的怒火？”
他猛地扯开胸口的衣襟，露出布满咒文的胸膛，人骨图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啦”声，一股足以让二阶职业者瞬间麻痹的瘴气冲天而起。
瑟维恩在山脊上看着两处战场，红瞳中映出奥蕾莉娅将格罗斯引入峡谷的身影。
亚龙种的龙焰与格罗斯的腐液在峡谷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尽管奥蕾莉娅凭借三阶中期的实力压制着对方，但格罗斯那近乎不死的恢复力与腐蚀特性，仍像跗骨之蛆般难以摆脱。
“莉娜，”瑟维恩按住通讯石，声音冷静，“科亚克要动真格了，用‘音爆陷阱’干扰他的咒法！亚当阿代姆准备近身，罗杰用魔狼牵制他的行动！”
通讯石里传来莉娜沉稳的回应：“明白！”
晨雾渐渐散去，黑森林的阳光透过树冠，照亮了峡谷中激战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