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眼饶有兴致地盯着瑟维恩远去的背影,声音带着女性特有的婉转,却又透着非人的愉悦。
“我说上次召见时怎么觉得不对劲……原来藏了这么个‘小东西’。”
蛇眼的视线穿透空间,落在瑟维恩胸口深处那团混沌黑雾上。
恰在此时,那只布满红黑漩涡的诡异眼瞳骤然睁开,与虚空中的青墨色竖瞳遥遥对视。
眼瞳中央的红黑漩涡急速旋转,释放出原始而贪婪的气息,却在触及蛇眼的瞬间顿住。
“哦?”蛇眼的墨色虹膜泛起愉悦的涟漪,“想和我来场高维度的‘碰撞’吗?真是个有脾气的幼崽。”
然而那只诡异眼瞳只是冷冷“注视”了她片刻,便如同厌弃般重新闭合,沉入混沌深处继续沉睡,留下蛇眼独自在虚空中轻笑。
“没自主意识,只有本能……果然是刚‘出生’没多久的人造幼崽。”
蛇眼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还是个不完整的残次品,居然还有外部的‘信仰之力’喂养……是谁这么大手笔?”
紧接着她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剖开瑟维恩的存在,瞳孔中的墨色纹路剧烈翻涌。
下一刻,蛇眼的“声音”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惊奇。
“有趣……太有趣了,之前怎么都没注意到?”
青墨色的眼瞳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审视着少年单薄的身躯。
“这小子……根本不是人类。不,严格来说,他甚至算不上‘生命’。用‘容器’或‘载体’来形容更贴切。”
青墨色眼瞳在虚空中旋转,映出少年体内骇人的景象。
数百道破碎的灵魂残片如蛛网般缠绕,每一道残魂都带着撕裂的痕迹,却被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意志强行编织成茧。
那些灵魂丝线相互排斥、嘶鸣,却又被核心人格——那抹带着异世气息的灵魂——如缰绳般死死拽住,形成诡谲的平衡。
“灵魂如被暴力拼接的琉璃,却被核心人格熔铸成核。”蛇眼的声音带着惊奇,“而这躯壳……”
她“看”到包裹灵魂的肉体之下,暗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构造。
并非自然生长的肌理,而是如同用无数骸骨与血肉堆砌的雕塑。
血管是凝固的血线,骨骼表面刻满未激活的魔纹,每一寸肌肉都沉淀着数百具尸体的血肉精华,形成一种介于活物与造物之间的奇异状态。
“数百人的血肉沉淀……未激活的人造躯壳?真是……粗陋的‘奇美拉’。”
蛇眼想起那只沉睡的诡异眼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了然。
“用‘那个东西’的边角料捏出来的幼崽……人类总是喜欢在深渊边缘跳舞。”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墨色眼瞳弯成愉悦的弧度,“不过更有趣的是——”
她的视线穿透灵魂的表层,捕捉到那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波动。
“是因为这小子的灵魂来自更高维度的世界吗?难怪能压制住这么多缝合残魂,形成稳定的主人格。”
蛇眼“叹息”一声,青墨色的光晕在虚空中流淌。
“真是群吃饱了撑的人类……造出这种随时可能吞噬世界的‘幼崽’,还把一个异世灵魂塞进去当‘保险丝’。”
她最后看了一眼瑟维恩消失的方向,墨色眼瞳渐渐隐入虚空,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呢喃,消散在峡谷的风中。
“希望这‘保险丝’……足够结实吧。”
………
当瑟维恩扶着奥蕾莉娅走出黑森林时,残阳正将旧矿场的岩壁染成血色。
矿洞口的岗哨看到他们,立刻吹响了骨哨,尖锐的哨声在山谷间回荡,惊飞了一群栖息在矿洞顶部的蝙蝠。
“瑟维恩!奥蕾莉娅!”莉娜的声音从洞内传来,她戴着一副新的铜框眼镜,魔导书封面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几处新绘制的防御符文。
五人组紧随其后,亚当·贝克的锻造锤缠上了新的钢链,阿代姆正在给莉娜递着一瓶墨绿色的药剂,托马斯·泰勒正给罗杰的魔狼涂抹药膏,只有罗杰本人靠在岩壁上,腿上的腐伤已结痂,眼神依旧锐利。
“你们可算回来了!”亚当看到瑟维恩肩上的伤口,咋舌道,“我的天,这是被科亚克的骨刃砍的?”
“别提了。”瑟维恩摆摆手,任由奥蕾莉娅把他按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先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
莉娜推了推眼镜:“托马斯的草药很有效,我们的伤基本控制住了。红痕队长那边收获不小,围剿队被打散后,她抓了十几个俘虏,正在审问。”
话音刚落,红痕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口。
她扛着一把滴血的锯齿大刀,疤痕在夕阳下泛着红光,身后跟着两名叛军,押着几个垂头丧气的黑棘堡士兵。
“瑟维恩,奥蕾莉娅。”红痕点头致意,目光扫过瑟维恩的伤口,“听说你们解决了两个三阶?”
奥蕾莉娅立刻挺起胸膛,龙角在火光下闪烁:“那当然!老娘一拳就把那个腐烂的家伙轰成了焦炭!”她比划着夸张的动作,差点撞到旁边的亚当。
五人组闻言顿时兴奋起来。
亚当挥舞着锻造锤:“太好了!这样黑棘堡就只剩圣裁之光一个三阶了!”
“别高兴太早。”瑟维恩泼了盆冷水,“圣裁之光·艾瑞尔是三阶巅峰,奥蕾莉娅最多和他打个平手。”
“谁说的?”奥蕾莉娅不满地嘟囔,“老娘可是亚龙!当年在族群里,我还硬抗过四阶初期的长老呢!”
她虽然没见过艾瑞尔,但对自己的巨龙血脉充满自信。
红痕没理会两人的拌嘴,递给瑟维恩一份用炭笔写在兽皮上的情报。
“从俘虏嘴里问出来的。黑棘堡这几天在转移东西,好像是剩下的四个‘核心活锚’。”
“核心活锚?”瑟维恩皱眉,想起伊莉雅提到的那两个孩子。
“知道为什么突然转移吗?”
“不知道。”红痕摇头,“俘虏只是普通士兵,只知道是领主的命令。西蒙好像失势了,现在黑棘堡的事都是三位三阶在管,但圣裁之光去追精灵残党了,另外两个……”
她看向瑟维恩,“被你们解决了。”
情报的匮乏让瑟维恩感到一阵无力。
他靠在岩壁上,红瞳映着跳动的篝火,开始梳理已知信息:领主的世界树计划、腐朽世界树之种、活锚001和002、突然转移的核心活锚……这些碎片像散乱的齿轮,无法拼成完整的图景。
“世界树计划……”瑟维恩喃喃自语,“要么是计划出了变故,要么就是……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下一个阶段?”莉娜追问。
“不知道。”瑟维恩坦言,“但我们需要情报。非常需要。”
洞穴里陷入沉默。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远处黑森林传来的狼嚎。
伊莉雅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她换了一身用藤蔓编织的新衣服,翡翠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闪烁。
“我去黑棘堡外围侦察过了。”
精灵少女开口,声音清澈,“防御比预想的松懈,大部分兵力被抽调去围剿我们和追精灵残党了。”
“松懈?”红痕挑眉,“黑棘堡的城墙可是用魔导石砌的。”
“城墙防御是死的,兵力是活的。”
伊莉雅走到篝火旁,指尖拂过地面,一株发光的苔藓悄然生长。
“我发现了一个矮人群落,就在黑棘堡西侧的矿坑里。他们被领主强行奴役,每天制作魔导器零件。”
瑟维恩想起外界对领主的传言,确实有关于矮人奴隶的说法,只是从未证实。
“矮人?”亚当眼睛一亮,“矮人可是最好的工匠!如果能说服他们……”
“他们被监视得很严,脖子上都戴着项圈。”
伊莉雅摇头,“但我看到他们在偷偷运送一种黑色水晶,数量很大,像是从外地运来的魔导器材料。黑棘堡最近似乎在进行一项大工程,连城墙的魔导炮都被拆了不少。”
大工程?瑟维恩心中一动。难道和世界树计划有关?
“潜入黑棘堡。”
瑟维恩突然开口,红瞳中闪过决断的光芒。
“我们需要知道核心活锚被转移到哪里,以及那个‘大工程’到底是什么。”
“潜入?”莉娜有些犹豫,“黑棘堡的魔导警报网很严密,而且我们不知道核心区域的布局。”
“我去。”瑟维恩站起身,尽管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的能力适合潜行。只要能进去,就能找到情报。”
奥蕾莉娅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
“没有比现在更危险的情况了。”瑟维恩打断她,“我们不知道敌人的下一步动作,就像蒙着眼睛打仗。”
红痕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沉默片刻后点头:“瑟维恩说得对。我们需要情报。不过潜入不是小事,今晚先休息,明天再制定详细计划。”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经历了一天的激战,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疲惫不堪。
莉娜和托马斯开始分发简陋的晚餐——烤土豆和野菜汤,亚当和阿代姆则去检查陷阱,罗杰带着魔狼去加固岗哨。
瑟维恩端着一碗汤,走到矿洞深处的休息区。
这里用木板拼出几个简陋的房间,他的“卧室”只是其中一间和里面的木桌与一张行军床,铺着干草和兽皮。
他将最后一块兽皮铺平整,干草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矿洞深处的夜风带着湿气,吹得岩壁上的火把明明灭灭。
他刚解开外套的第二颗纽扣,准备躺下,门板就被“砰”地一声撞开,木屑四溅。
“瑟维恩!”
奥蕾莉娅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龙角几乎擦着低矮的门框,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地面,将门口的碎石扫得哗啦啦响。
瑟维恩手一顿,红瞳看向突然闯入的亚龙种,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无奈:“你就不能敲门吗?”
“敲什么门!”奥蕾莉娅几步走到床边,龙尾一扫,差点将瑟维恩的木桌掀翻,“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瑟维恩挑眉,重新扣上纽扣,坐起身:“什么事?”
奥蕾莉娅却突然支支吾吾起来,视线躲闪着不敢看他,耳尖在火把光下泛起可疑的红光。
“我……我的床……它自己坏了!”
“哦?”瑟维恩拖长了语调,“怎么坏的?”
“就……就突然塌了!”奥蕾莉娅猛地跺脚,地面微微震动,“肯定是罗杰那家伙做的破床!用料一点都不结实!”
瑟维恩看着她明显心虚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她用力过猛压塌了床。
他揉了揉眉心,指了指门口:“那你去找罗杰再做一张。”
“这么晚了上哪找他!”奥蕾莉娅立刻反驳,眼睛滴溜溜一转,盯上了瑟维恩的床,“再说了,你的床看起来就很结实!”
“不行。”瑟维恩直接拒绝,重新躺下,拉过兽皮盖住身体,“出去,我要睡了。”
“别这么无情嘛小贼!”奥蕾莉娅不依不饶,干脆一屁股坐在床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你看这矿洞多冷,我们一起睡还能取暖!”
“我不冷。”瑟维恩闭着眼,语气冷淡。
“我冷!”奥蕾莉娅理直气壮地掀开兽皮,“本小姐今天打了一天架,消耗这么大,需要暖和的地方休息!”
瑟维恩刚想把她推开,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压了过来。
奥蕾莉娅仗着体型优势,直接挤上了狭窄的行军床,尾巴还不客气地甩在瑟维恩腿上。
“喂!你……”瑟维恩试图挣扎,却被奥蕾莉娅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亚龙种摆出一副自认为凶巴巴的表情瞪他,“再动我就把你扔出去!”
瑟维恩无奈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龙角和泛着光的竖瞳,知道自己今晚是难逃一劫了。
他刚想开口抗议,奥蕾莉娅却一个翻身,膝盖不偏不倚地撞在他胸口。
“呃!”瑟维恩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咚”地撞在坚硬的岩壁上。
眼前一黑,剧痛从后脑蔓延开来,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
在彻底晕倒前,他模糊地看到奥蕾莉娅惊慌失措的脸,以及她身后窗外,一抹迅速消失的绿色身影——那是恰好路过的伊莉雅。
精灵少女躲在岩壁阴影里,翡翠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好奇。
她刚才分明看到,那个亚龙种女孩强行爬上了人类少年的床,还把人撞晕了……
这就是人类和亚龙种的“睡觉”方式吗?
伊莉雅轻轻歪头,感觉自己对外界的“习俗”又有了新的、难以理解的认知。
矿洞内,奥蕾莉娅看着昏迷的瑟维恩,又看看自己闯祸的膝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喂!小贼!你醒醒啊!别装死!”
而被撞晕的瑟维恩,在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亚龙种,颤抖着竖起了一根中指。
这是他前世刻在灵魂里的“友好”致意。
篝火的光芒映照着混乱的角落,也映照着奥蕾莉娅手忙脚乱的身影,为这场即将深入黑棘堡的冒险,添上了一段哭笑不得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