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的露珠沾湿了瑟维恩的发梢，晨雾在黑森林边缘弥漫，将远处黑棘堡的轮廓晕染成模糊的灰影。
他伏在奥蕾莉娅与伊莉雅中间，鼻尖萦绕着亚龙种身上淡淡的硫磺味和精灵少女身上的草木清香，红瞳却锐利如鹰，锁定着前方那片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废弃矿坑”。
“确定是这里？”奥蕾莉娅压低声音，龙尾不耐烦地拍打地面，差点扫断身旁的蕨类植物。
昨晚瑟维恩苏醒后的冷暴力让她憋屈了一整晚，直到今早少年被她“送棵树赔罪”的架势吓得举手投降，两人才算恢复正常。
伊莉雅拨开面前的蛛网，翡翠色眼眸仔细观察着矿坑边缘的苔藓分布。
“根据侦察，这里的地脉魔力流动异常，而且昨天傍晚有矮人奴隶出入的痕迹。”
她指尖拂过一块岩石，上面残留着微弱的锻造魔力波动。
瑟维恩点点头，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通讯石——这次他用皮带牢牢固定在身上。
“我进去后，黄昏前会出来。你们守在这里，别暴露。”
他叮嘱道，同时瞥了奥蕾莉娅一眼，“特别是你，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奥蕾莉娅嘟囔着，龙角在雾中泛起红光。
瑟维恩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潜影之息】发动，将他的身形与气息完美融入阴影。
他如同一道流动的墨汁，沿着矿坑边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洞口。
矿坑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岩壁上嵌着发出幽绿光芒的萤石，照亮了向下延伸的石阶。
空气中弥漫着活矿特有的金属腥气，夹杂着汗水与机油的味道。
瑟维恩贴着岩壁移动，风元素在足尖流转，让他的脚步声轻若蚊蚋。
作为曾经在西蒙手下“工作”过的前劳工，他对黑棘堡的地下分布有大致了解。
这里的区域分为三层，第一层是普通劳工区，第二层是魔导器加工区，第三层则是核心保密区——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魔导报警器……”瑟维恩想起出发前莉娜的叮嘱，“利用活矿的共鸣原理，过度使用魔力会引发警报。所以保持‘潜影之息’的低魔力消耗，应该没问题。”
他收敛心神，将影魔力维持在最低限度，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
沿途的矿车轨道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油渍，岩壁上的凿痕显示这里昨晚仍在开工。
瑟维恩看着那些埋头开采活矿的劳工——他们大多是面黄肌瘦的人类，眼神麻木，机械地挥动着鹤嘴锄，连头顶的萤石灯都懒得调整亮度。
“还在开采……”瑟维恩心中一沉。
领主莱昂纳多的压榨比他想象的更甚。
他绕过几个巡逻的卫兵——这些人穿着黑棘堡的制式盔甲，腰间挂着魔导警铃，却哈欠连天，显然没什么警惕性。
瑟维恩凭借对路线的熟悉，七拐八绕，很快来到通往第二层的升降梯旁。
几个卫兵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核心活锚好像要转移到‘那个地方’了？”
“别乱打听！昨天科亚克和格罗斯两位大人都折了，现在堡里人心惶惶。”
“哼，要我说啊，还不如让西蒙管家管事呢，至少没这么多破事……”
“小声点！被三阶大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瑟维恩潜伏在阴影里，将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核心活锚转移到“那个地方”？看来伊莉雅的情报没错，黑棘堡确实在进行一项大工程。
他记下卫兵提到的关键词，趁他们转身时，迅速潜入升降梯。
升降梯抵达第二层，一股浓郁的金属锻造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比第一层明亮许多，墙壁上镶嵌着魔导晶石灯，照亮了宽敞的工坊。
瑟维恩预想中的叮叮当当锻造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数十个矮人分散在工坊各处，有的靠在锻造台前打盹，有的围在一起用矿石下棋，还有几个正拿着铁皮杯子，慢条斯理地喝着什么。
角落里，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矮人正对着一本画册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三点几了，饮茶先啦，做这么多有什么用，老板又不会多给工钱……”
瑟维恩：“？”
这就是伊莉雅说的“被强行奴役的矮人群落”？这摆烂的程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潜伏在一根支柱的阴影里，观察着这群矮人。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皮围裙，脸上和手上布满油污，但眼神却不像第一层的劳工那样麻木，反而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达。
突然，一个矮人似乎觉得光线太暗，随手按亮了头顶的魔导晶石灯。
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工坊，也让瑟维恩藏身的阴影无所遁形。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矮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瑟维恩。
瑟维恩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摸向袖剑的触发机关。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矮人们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没有惊叫，没有反抗，甚至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只误入的老鼠。
“……”瑟维恩迟疑了一下，决定先开口，“你们……在干嘛？”
离他最近的那个喝茶矮人放下铁皮杯，擦了擦胡子上的水渍，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反问：“打工仔还能干嘛？”
“不锻造吗？”瑟维恩指了指旁边落满灰尘的锻造台。
另一个下棋的矮人头也不抬：“锻什么造？零件堆成山了，上面又没说什么时候要。再说了，锻造多累啊，喝茶不香吗？”
他举起手中的铁皮杯，里面飘出一股劣质茶叶的味道。
瑟维恩彻底懵了。这和他想象中的“被奴役的矮人”完全不一样。
他试探着问：“你们……不反抗吗？领主抓你们来当奴隶，你们就这么……”
“反抗个锤子哦。”喝茶矮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沧桑的表情。
“我们原本在铁砧山待得好好的，喝着麦酒，打着铁，日子美滋滋。结果有一天，那个领主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带着人就把我们老家抄了。”
“关键是他妈的离谱！”旁边下棋的矮人插嘴，“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却跟全知全能似的，精准找到我们每一个矿洞，连我们藏在地底三百米的秘银窖都给端了！”
“对啊，”另一个矮人点头，“反抗？拿什么反抗？人家连我们老底都摸得清清楚楚，说不定早就布好局了。再说了，就算逃出去，又能去哪？铁砧山没了，家没了……”
瑟维恩沉默了。他能从矮人的语气中听出深深的无奈。
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在绝对力量面前的无力感。
“那你们知道这里在建造什么吗？”瑟维恩换了个问题。
“伊莉雅……我是说，有人看到你们在运送大量黑色水晶和魔导器零件。”
喝茶矮人嗤笑一声：“建造什么？鬼知道。我们就负责锻造些奇奇怪怪的零件，什么螺旋桨啦，齿轮组啦，还有些刻着鬼画符的金属板。”
“对，”下棋矮人补充，“拼装又不归我们管，有专门的魔导技师负责。我们就拿份死工资，干一天算一天。”
他指了指墙角堆积如山的零件，“你看那些，都堆了半个月了，也没人来拿。”
瑟维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确实堆放着各种大型金属零件，有些零件上还刻着复杂的魔导符文，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但这些零件形状各异，他根本看不出能拼装成什么。
“你们……就不好奇吗？”瑟维恩忍不住问。
“好奇能当饭吃啊？”喝茶矮人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又怎样？还不是得打工？与其操心那些，不如想想中午吃什么。”
他晃了晃空空的铁皮杯，“唉，今天的茶好像泡淡了。”
瑟维恩彻底无语了。这群矮人的摆烂哲学，简直达到了一种境界。
就在这时，工坊入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魔导技师走了进来，看到满地摆烂的矮人，眉头皱成了川字。
“都在干什么？！领主大人的‘转移计划’等着零件呢！赶紧干活！”
矮人们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向锻造台。喝茶矮人一边走一边嘟囔：“急什么急，又不会多给加班费……”
魔导技师显然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只是不耐烦地催促着，并没有过多苛责。
瑟维恩潜伏在阴影里，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却在飞速思考。
转移计划？这应该就是伊莉雅说的“大工程”。
但转移核心活锚需要这么多大型魔导零件吗？
从矮人们锻造的部件来看，有复杂的齿轮组、刻满符文的金属板，甚至还有类似轨道连接件的结构——这根本不像普通的运输，反而像在建造某种……转移用的魔导装置？
他想起卫兵谈话里的“核心活锚转移到‘那个地方’”，又看看墙角堆积如山的零件，疑惑更甚。什么样的转移需要如此庞大的魔导零件？
瑟维恩感觉自己像是拿到了一堆拼图碎片，却找不到正确的位置。
他决定不再久留，矮人们知道的情报有限，真正的秘密应该藏在第三层的核心区域。
趁着魔导技师忙于催促矮人干活，瑟维恩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准备寻找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但他刚移动几步，就听到那个喝茶矮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
“喂，你说刚才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小子，是不是来救我们的？”
“救我们？别做梦了，”同伴摇头，“说不定也是来打工的呢。你看他那瘦样，估计连锻造锤都举不动。”
“也是……”喝茶矮人叹了口气，重新端起铁皮杯，“算了，三点几了，饮茶先啦……”
瑟维恩脚步一顿，嘴角微微抽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