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边缘的灌木丛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萤石矿坑的幽绿光芒从苔藓缝隙中渗出，将奥蕾莉娅焦躁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第五次用龙尾拍打地面，把一丛蕨类植物扫得七零八落，黄色竖瞳死死盯着矿坑入口：“小贼怎么还不出来？都快黄昏了！”
伊莉雅坐在旁边的岩石上，指尖轻抚过一株发光苔藓，翡翠色眼眸平静无波。
“瑟维恩很谨慎，他说过黄昏前会出来。”
她瞥了眼焦躁的亚龙种，补充道，“而且你的尾巴快把灌木丛掀翻了，会暴露位置。”
奥蕾莉娅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收起尾巴，却仍在原地踱步，龙角摩擦着上方的树枝，发出咔嚓声响。
“无聊死了！早知道跟他一起进去了，打打杀杀多痛快，比在这干等强！”
伊莉雅看着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坐立不安，忍不住轻笑出声：“亚龙种都像你这么……活泼吗？”
她想起曾经在文献里读过的记载，亚龙种性情暴躁，喜好战斗，眼前这位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直率。
“老娘这叫精力充沛！”奥蕾莉娅立刻挺起胸膛，随即又垮下肩膀，“不过我们族群里的老家伙们确实说我脑子缺根筋……”
她难得露出一丝困惑，“喂，精灵，你怎么看？”
伊莉雅指尖的苔藓发出柔和光芒，她轻声道：“我觉得你很真诚，不像有些族群里的人，总是藏着掖着。”
她想起自己的同族，那些避之不及的眼神，语气中带上一丝怅惘。
奥蕾莉娅没听出她语气的变化，反而来了兴致：“真的吗？那你姐姐呢？之前听你谈起过她。”
提到姐姐，伊莉雅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光落入翡翠。
“莱瑞雅姐姐……她是月叶族最受爱戴的干部。”
她语气中充满了崇敬，“她性格果决又豪放，对同族却温柔得像春日的溪水。最厉害的是，她同时亲和风与木两种元素，无论是指挥作战还是治愈伤痛，都是族里的顶梁柱。”
“哇！双元素亲和！”奥蕾莉娅惊叹，“我只听说过纯血巨龙能掌握多种元素，精灵里很少见吧？”
“嗯，”伊莉雅点头，笑容中却带上一丝落寞，“所以姐姐无论名声还是实力，在族里都是顶尖的。”
“那你呢？”奥蕾莉娅追问，“你也是风与木亲和吧？刚才看你用自然魔法隐藏身形，很熟练呢！”
伊莉雅抚摸着胸前的木质护身符——那是一枚雕刻成月桂叶形状的绿色晶石，闻言动作一顿，低声道：“我……其实是被姐姐领养的，没有血缘关系。”
她抬起头，翡翠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我也是风木双亲和，但族里的人都很畏惧我，只有姐姐一直护着我。”
“为什么？”奥蕾莉娅皱起眉头，“就因为你是领养的？”
“不全是……”伊莉雅垂下眼帘，金色长发遮住半边脸颊，“跟我双亲留给我的血脉有关。”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握紧了胸前的护身符，上面的绿色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只要它还亮着，就说明姐姐还活着。”
奥蕾莉娅看着她不愿多言的样子，难得没有追问，只是挠了挠头：“这样啊……不过你姐姐肯定很厉害，说不定早逃出生天了，现在正在找你呢！”
伊莉雅勉强笑了笑，将话题转向奥蕾莉娅：“那你呢？你怎么会跟瑟维恩认识的？看你们俩总是吵吵闹闹的。”
“呃……”奥蕾莉娅眼神闪烁，“就……路上碰到的呗！”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追了对方半个森林才认识的吧。
“是吗？”伊莉雅显然不信，翡翠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我看你们相处得很有趣，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总在照顾你。”
“谁要他照顾！”奥蕾莉娅立刻反驳，龙角都气歪了，“那小贼就会吐槽，性格又冷淡，跟块冰似的！”
“哦？”伊莉雅拖长了语调，“那你说说，你对他到底什么感觉？”
奥蕾莉娅被问得一愣，黄色竖瞳里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迷路的夜晚——
………
在到达青石村前的一个雨夜，奥蕾莉娅第N次在黑森林里迷路，连方向都辨不清。
瑟维恩找到她时，她正对着一棵歪脖子树发脾气，尾巴把周围的蘑菇扫得遍地都是。
“你再闹，引来敌人就等着被抓吧。”
瑟维恩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红瞳在黑暗里像两簇鬼火。
他手里拎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雨水顺着他的兜帽边缘滴落。
奥蕾莉娅当时又饿又累，看到他更是一肚子火：“要你管！老娘……”
“闭嘴。”瑟维恩打断她，将陶罐塞到她手里，“喝了。”
陶罐里是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蘑菇汤，褐色的汤汁里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菌菇。
奥蕾莉娅嫌弃地皱眉：“什么东西？看着就有毒！”
“呵……毒蝇伞炖麻痹菇，喝了能让你这种笨蛋安静点。”（其实只是到处采的可食用野菇）
瑟维恩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着。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喝，然后我把你打晕了灌下去……虽然不大可能。”
奥蕾莉娅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想刀人”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把在雨夜中闪着寒光的匕首，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凉。
她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人类，竟敢威胁一位亚龙种！
“你……你敢！”她色厉内荏地吼道，爪子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陶罐。
“你看我敢不敢。”
瑟维恩上前一步，红瞳直视着她，“喝了，别浪费我辛辛苦苦采的蘑菇。”
雨下得更大了，寒意顺着鳞片渗入皮肤。
奥蕾莉娅看着瑟维恩递过来的木勺，又看了看他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碗闻起来怪怪的蘑菇汤，好像也没那么难喝。
她别扭地接过木勺，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的味道意外地温和，带着一丝泥土的清香，暖意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雨夜的寒冷。
瑟维恩没再说话，只是坐在不远处，用匕首削着树枝，仿佛刚才那个威胁要把她打晕的人不是他。
“喂……”奥蕾莉娅喝完汤，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瑟维恩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她。
“用你睿智的亚龙小脑袋瓜子仔细想一想，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是哪个傻龙提出要去青石村，结果迷了三天路的？”
“我的干粮基本上都吃完了，打猎还得靠你的鼻子，你要是得了感冒什么的疾病导致鼻塞了，我吃什么？”
“都订好合作关系一起打西蒙的，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怎么对付那老管家？”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当初听我的话，往南边走，现在是不是可能就已经到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北边全是树林和沼泽，一个人都没有，你还偏往那边走。”
“别把头偏过去！给我转回来！直视我的眼睛！再好好想一下我刚才说的话！！！”
奥蕾莉娅：“……”
果然还是那个毒舌的小贼。
………
“感觉他就是……”奥蕾莉娅回过神，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就是爱吐槽，性格冷淡，但是心挺好的，就是管得太多，有点啰嗦！”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嘟囔。
伊莉雅撑着下巴，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那有没有……更进一步的感觉？比如……”
“没有！”奥蕾莉娅猛地站起来，龙尾差点扫到伊莉雅。
“老娘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又矮又瘦的人类小子有那种想法！你别胡说八道！”
她手忙脚乱地解释，试图转移话题，“你看那云！像不像烤焦的蜥蜴？”
伊莉雅看着她明显慌乱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是吗？我觉得更像你刚才说的‘啰嗦的小贼’。”
“你！”奥蕾莉娅气得龙角冒烟，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憋屈地坐下，嘴里念念有词，“才没有……只是觉得他人还好……”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里响起：
“啊，真精彩，继续说。”
瑟维恩的声音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奥蕾莉娅和伊莉雅的动作同时僵在原地。
暮色中，少年从阴影里站起身，指尖还沾着黑麦饼的碎屑，红瞳在渐暗的光线下泛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奥蕾莉娅的龙角“啪”地一声炸开火星，尾巴不自在地卷住了自己的脚踝。
“你、你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调，说到一半却又梗住，突然想起刚才自己那些“评价”全被听了去，脸颊瞬间从脖颈红到龙角根。
伊莉雅率先打破僵局，翡翠色眼眸弯成月牙：“看来侦察很顺利？”
“嗯。”瑟维恩收敛起玩笑神色，将黑麦饼塞进储物戒指。
“那四个孩子的大致位置和转移计划之类的部分情报都知道了。大概率和月相之夜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奥蕾莉娅，“情报需要尽快告诉莉娜他们。”
奥蕾莉娅猛地转身，龙尾扫飞一片落叶：“那还等什么？快走！”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旧矿场方向走去，全程没敢再看瑟维恩一眼，连平时必怼的“小贼”称呼都咽了回去。
伊莉雅看着她僵硬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对瑟维恩挑了挑眉。
瑟维恩摊了摊手，脸上是惯常的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三人在暮色中穿行，黑森林的雾气逐渐弥漫。
奥蕾莉娅始终走在最前面，龙角不安地蹭着树枝，偶尔踢飞脚边的石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瑟维恩与伊莉雅并肩而行，低声交流着潜入细节，刻意与她保持着三步距离。
“她好像……不太自在。”
伊莉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指尖指向前面那个炸毛的背影。
瑟维恩瞥了眼奥蕾莉娅几乎要翘到天上的尾巴，语气平淡：
“大概是觉得‘又矮又瘦’的评价被本人听到，有点尴尬。”
伊莉雅笑得更厉害了，翡翠色眼眸在雾中闪烁：“我倒觉得，某人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心挺好但管得多’的评价罢了。”
前方的奥蕾莉娅似乎听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趔趄，差点撞上一棵歪脖子树。
她气急败坏地回头瞪了两人一眼，却在对上瑟维恩似笑非笑的红瞳时，又像被烫到般迅速转回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看什么看！路不好走而已！”
瑟维恩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知道，这位亚龙种小姐的“不自然”，恐怕要持续到下次拌嘴才能缓解了。
旧矿场的篝火微光在雾中若隐若现，烤土豆的香气远远飘来。
奥蕾莉娅几乎是冲进营地，把正在分发晚餐的莉娜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