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矿场的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瑟维恩摊开的羊皮地图上。
五人组围坐在他对面，亚当·贝克的锻造锤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那些矮人在摆烂？喝茶聊天下棋？”
瑟维恩将一块黑麦饼掰成两半，递给旁边的伊莉雅：
“准确来说，是‘三点几了，饮茶先’的哲学流派。”
他复述着矮人的口头禅，红瞳里闪过一丝无奈，“锻造台堆着半人高的零件，没人愿意多敲一锤。”
“不可能！”亚当猛地站起身，锻造锤重重砸在地上，“矮人族是大陆最顶尖的工匠！他们怎么会……”
他的声音逐渐低落，想起瑟维恩描述中那些矮人麻木又豁达的眼神，“难道真的是被领主……断了后路？”
莉娜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地图上标记着黑棘堡的防御节点：
“根据瑟维恩的描述，月相之夜时活矿会产生共鸣，逸散的杂乱魔力足以吸引数公里内的魔兽。往年黑棘堡都会紧闭城门，为什么这次领主反而要在此时启动转移计划？”
托马斯·泰勒往篝火里添了根柴，草药味混着火星飘起：
“而且那个沙漏状的机器，光看结构就需要海量魔力。转移四个孩子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吗？”
“不像转移，更像……汇聚。”
瑟维恩接口道，他想起工坊中央那悬浮的平台，金属藤蔓缠绕着黑色水晶，“那些零件里有很多能量传导组件，倒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缩进核心活锚里。”
奥蕾莉娅蹲在一旁打磨利爪，闻言抬起头：“压缩？把什么压缩进小孩身体里？”
没人能回答。篝火的光芒映着众人凝重的脸，矿洞深处的水滴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瑟维恩想起卫兵闲聊时的另一则消息：
“圣裁之光·艾瑞尔结束了对精灵残党的围剿，正在返回黑棘堡。他会亲自应对月相之夜的兽潮。”
“什么？！”伊莉雅猛地抬头，翡翠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握住胸前的月桂叶护身符。
当看到那绿色光芒依旧稳定时，她才缓缓松了口气，低声道：“还好……姐姐他们应该还安全。”
瑟维恩注意到她的反应，却没有多问。
他看着地图上黑棘堡的标记，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页：
“如果继续执行潜入计划，需要面对十二道结界和可能对上的三阶巅峰。但现在情况变了。”
“瑟维恩，你想做什么？”红痕抱臂站在阴影里，疤痕在火光下泛着红光。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倾听，直到此刻才开口。
瑟维恩站起身，红瞳在跳跃的火光中闪烁：“放弃潜入。”
“放弃？”亚当愣住了，“可……”
“听我说完。”瑟维恩举起手。
“第一，我的潜行只能保证单人潜入，没法带你们一起。第二，圣裁之光返回后，围剿部队也会回防，黑棘堡的巡逻密度会增加三倍以上。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月相之夜的兽潮有多恐怖，我比谁都清楚。活矿共鸣引发的魔力乱流，能让魔兽发疯，甚至催生活化淤泥。在那种情况下，领主绝不可能冒险启动转移计划——他不会让对世界树计划万分重要的核心活锚，暴露在兽潮冲击之下。”
莉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说，转移计划会在兽潮结束后启动？”
“没错。”瑟维恩点头，“所以我们的机会，在月相之夜结束后，黑棘堡遭受兽潮重创，防御力量最薄弱的那一刻。”
奥蕾莉娅蹭地站起来：“好！本小姐早就想跟那个圣裁之光打一架了！”
“别急。”瑟维恩阻止她，“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准备。”
他走到矿洞角落，那里堆放着他从黑棘堡仓库“顺”来的战利品。
“咳咳。”瑟维恩清了清嗓子，对五人组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亚当，莉娜，托马斯，阿代姆，罗杰——麻烦各位，把这些东西分个类。”
五人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集体沉默。
只见角落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魔导器械：
锈迹斑斑的魔导炮零件、刻着符文的金属板、缺了一角的能量水晶、成堆的量产型旋风弩、布满灰尘的各种盔甲、甚至还有几具残缺的机械义肢……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像座小型垃圾山。
亚当嘴角抽搐：“瑟维恩……你确定这不是从废品站拖回来的？”
“怎么说话呢？”瑟维恩挑眉，从戒指里又倒出一堆零件。
“这叫战略物资。你看这个——”他举起一个刻着齿轮的黄铜匣子，“次级魔力增幅器，虽然少了个核心水晶，但修修还能用。还有这个——”
他踢了踢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铁桶，“凝固剂喷射罐，对付活化淤泥正好。”
莉娜扶着额头：“所以……你让我们分类这些‘战略物资’？”
“聪明。”瑟维恩点头，又倒出一堆长短不一的魔杖，“按照功能、完好度、材料分类。亚当负责金属制品，莉娜整理魔导符文，托马斯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草药或毒素，阿代姆和罗杰……”
他看着那几具机械义肢，“你们负责处理这些‘肢体’类物品。”
五人组面面相觑，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们想起了上次帮瑟维恩整理东西的“快乐时光”。
被一堆杂七杂八的陷阱齿轮和质量优劣不一的魔导卷轴折磨了整整一夜。
“瑟维恩，”亚当哭丧着脸，“你的空间戒指……到底多大容量？”
“不大，”瑟维恩叹了口气，踢了踢脚边的零件堆。
“早知道应该把那个放魔导核心的仓库也搬空，可惜戒指装不下了。”
他从零件堆里翻出一块形状扭曲的灰黑色磁石，大约巴掌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像块普通的矿石。
“这个才是关键。”瑟维恩将磁石放在掌心，红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紊乱磁石。以前我在黑棘堡当劳工时，曾在逃跑时计划用它干扰魔导警报器，但最后出了些意外没能拿到它。”
亚当凑近看了看：“这不是锻造魔导具时产生的废料吗？没什么魔力波动啊。”
“它的作用不在魔力，而在磁场。”瑟维恩解释道。
“单个磁石的磁场很微弱，但如果聚集一百块，一千块……足以干扰黑棘堡的魔导设施运转，甚至让那些结界和陷阱陷入瘫痪。”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仓库里找到了三十块，应该够启动初步干扰了。”
莉娜眼睛一亮：“如果能瘫痪魔导警报，我们的潜入难度会降低至少一半！”
“不止。”瑟维恩收起磁石，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托马斯身上，“托马斯，你那里有没有……能让魔兽发疯的药物？”
托马斯一愣：“让魔兽发疯？你是说……狂乱粉尘？但那东西副作用极大，不仅能让魔兽失去理智，还会对人产生影响。”
“我知道。”瑟维恩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红瞳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幽深，“正因为如此，才有趣。”
矿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篝火噼啪作响，映着瑟维恩平静却带着一丝腹黑的脸，以及五人组逐渐明了的震惊表情。
奥蕾莉娅挠了挠头，看看瑟维恩，又看看那堆需要分类的“战略物资”，脑袋瓜子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当然。也可能啥都没想。
而红痕站在阴影里，看着少年有条不紊地布置着计划，疤痕下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她知道，瑟维恩的计划大胆而冒险，但月相之夜确实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好了，”瑟维恩拍了拍手，打破沉默，“分类工作开始。亚当，你先从那堆齿轮开始；莉娜，看看那些符文板有没有修复价值；托马斯，把能用的草药挑出来；阿代姆和罗杰……离那些机械义肢远点，我觉得它们在盯着你。”
五人组哀嚎一声，认命地走向那座“零件山”。
而奥蕾莉娅则兴致勃勃地蹲在瑟维恩旁边，看着他从戒指里继续倒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偶尔发出“这个能吃吗”“那个能打人吗”的问题。
瑟维恩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的跳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