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维恩是被一阵尖锐的刺痛唤醒的。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游走，风元素的狂暴力量尚未完全沉淀，在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纤维的撕裂感。
他疲惫地掀开眼皮，入目是矿洞顶部垂落的钟乳石，鼻腔里充斥着亚龙特有的、带着硫磺味的温热气息。
“嘶……”他试图撑起身体，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进行的魔呼吸堪称酷刑，每一次运转都像用风刃刮擦经脉。
他现在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仿佛被拆开后又粗暴地缝合起来。
身旁的床铺传来轻微的震动。
瑟维恩侧过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近两米高的亚龙少女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横躺在床上，红色龙尾甩在床沿外，末端的尖刺轻轻敲击着地板，发出“嗒嗒”声。
她的红色长发像燃烧的火焰般铺散在枕头上，一对暗红龙角在晨光中泛着釉质般的光泽，黄色竖瞳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扇形阴影。
“霸占别人的床还睡得这么香……”
瑟维恩低声嘀咕了一句，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伸出的手，从床尾爬了下来。
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袜传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也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他走到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尝试活动僵硬的身体。
手臂刚抬到一半，肩胛骨就发出“咔吧”的轻响，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
瑟维恩皱紧眉头，无奈地放弃了拉伸，转而召唤出那张泛黄的羊皮纸。
【姓名：瑟维恩】
【种族：人类】
【生命：100/100】
【魔力：380/380（风元素亲和度：A-）】
【职业：影盗（一阶巅峰）】
【元素亲和：风元素】
看着职业信息后面跳跃的“巅峰”二字，瑟维恩愣住了。
昨晚的魔呼吸虽然痛苦，但效果远超预期——他清楚地记得，几天前突破到一阶中期时，魔力值才刚刚达到200。
并且出于后来的一系列情况，他最近三天才重新开始进行魔呼吸。
但短短三天，竟然暴涨了180点，直接跳到了一阶巅峰？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
“升级太快了，而且……”
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关于升职任务的提示。
“是因为魔呼吸的缘故吗？”瑟维恩皱眉。
奥蕾莉娅教他的这套呼吸法，本质上是强行引导元素入体，跳过了许多基础冥想的步骤，难道是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干扰了职业体系的正常反馈？
他瞥了一眼床上依旧熟睡的亚龙少女，把疑问暂时压在心底。
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距离月相之夜没剩几天了，以他目前一阶的实力，别说执行计划，恐怕连活矿外围的魔兽都应付不来。
必须尽快弄清楚升职任务的问题，或者找到替代方案。
瑟维恩简单洗漱了一番，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当他推开房门，走进矿场基地的主厅时，迎面撞上了眼圈发黑的莉娜五人组。
“早……”瑟维恩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到莉娜眼下的青黑几乎能滴出水来，亚当·贝克揉着红肿的眼睛，阿代姆·贝克正往劣质咖啡里狂倒砂糖，罗杰·史密斯的魔狼巨牙趴在地上打哈欠，托马斯·泰勒则对着一堆齿轮零件连连叹气。
锻造锤、符文板、魔导弩和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东西散落在他们周围，显然是昨晚整理装备的战场。
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掠过瑟维恩的心头。
“瑟维恩？”莉娜率先反应过来，看到他时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眼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不，不是……”瑟维恩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微澜，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我是来问你关于职业升职的事情。”
“升职？”亚当·贝克放下手中的齿轮，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到一阶中期了？我还卡在初期呢！”
“不是中期。”瑟维恩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我到一阶巅峰了。”
“啥？！”
主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定格在难以置信。
“一……一阶巅峰？”亚当的声音有些发颤，“瑟维恩，你确定没看错？你才多大来着？十六？”
“准确来说是十六岁零三个月。”瑟维恩语气平静，但心里清楚他们的震惊从何而来。
在这个世界，大多数职业者从觉醒到一阶中期需要数月甚至半年，一阶到二阶更是一道天堑，无数人卡在一阶巅峰数年无法寸进。
而他，一个刚接触职业体系不到三周的少年，竟然冲到了一阶巅峰。
“你用了什么方法？”莉娜猛地捡起符文板，快步走到瑟维恩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常规冥想不可能有这种速度，难道是……”
“是奥蕾莉娅教我的魔呼吸。”瑟维恩没有隐瞒。
听到“魔呼吸”三个字，五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莉娜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亚当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阿代姆差点被咖啡呛到，罗杰吹了声口哨，托马斯则露出担忧的神色。
莉娜沉默了片刻，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用魔呼吸升级后，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魔力运转不顺畅，或者……有没有感觉到体内有什么异物？”
瑟维恩愣了一下，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风元素。
它们确实比以前更加狂暴，但运转起来并没有阻塞感，至于异物……什么意思？
“没有，”他如实回答，“只是感觉魔力很活跃。”
五人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但谁也没再追问。
莉娜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下这个话题：
“既然你已经一阶巅峰了，却没有收到升职任务，说明你对‘影盗’这个职业的理解还不够深刻。”
她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皮质典籍，翻到某一页，指给瑟维恩看：“你对职业体系了解多少？”
瑟维恩老实摇头：“只知道职业者分一阶到八阶，每阶有初、中、巅峰三个小等级，需要完成升职任务才能进阶。”
他没说影盗职业是那个喜欢看乐子的蛇眼睛赋予的，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这只是最表面的认知。”莉娜合上典籍，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职业者’这个称号，听起来像是某种社会分工，很敷衍，对不对？但实际上，整个职业体系更像是一本庞大的‘故事书’。”
她走到房间中央，伸出手指，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符文：
“每一个职业，都是书中预设的‘角色模板’。这些模板对应着现实中某一类人的生存状态——有的像站立于高台之上的辉煌者，有的像默默无闻的劳作者，有的像游走于规则边缘的灰色地带。而我们职业者，就是被选中的‘读者’，同时也是‘书中人’。”
“升职任务，本质上是这本书对‘角色’的考验，是角色人生的‘转折点’。”
莉娜的眼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比如，锻造师的核心是‘创造与坚固’，一阶升职任务可能是锻造出一件蕴含自身意志的工具；符文师的核心是‘解析与构建’，二阶可能需要破解一道复杂的封禁符文——每一次升职，都是角色在‘故事’中理解自身存在意义的过程。”
瑟维恩微微蹙眉：“所以，能否接到升职任务，取决于我对‘影盗’这个‘角色’的理解程度？”
“没错。”莉娜点头，“有些人对某个职业具有天生的‘极端契合度’，他们甚至不需要觉醒石，就能自行‘代入’角色，成为职业者。这就是所谓的‘野生职业者’。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成为职业者的，但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还停留在最肤浅的层面。”
“肤浅的层面？”
“你觉得‘影盗’是什么？”莉娜反问。
瑟维恩想了想：“……擅长暗杀和盗窃的人？” 这是他从技能里得出的结论。
“这就是问题所在。”莉娜叹了口气，“你把‘影盗’当成了‘暗杀者’或‘小偷’，但这只是表象。每个职业都有其深层的‘核心设定’，就像故事角色的‘灵魂’。战士的核心是‘守护’，法师的核心是‘认知’，而盗贼的核心……”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通常来说，盗贼的核心是‘攫取’与‘规避’。但‘影盗’这个职业非常特殊，我在任何典籍中都没见过记载。它的‘影’字，可能代表着与阴影的关联，或者……一种更隐晦的生存状态。”
瑟维恩沉默了。影盗的技能，似乎真的更适合在底层的夹缝中生存——不是光明正大的战士，也不是掌控元素的法师，而是像老鼠一样在阴影里穿梭，靠“偷”来维持生计。
“我感觉这个职业……很弱小。”他坦诚道，“除了逃跑和偷东西，几乎没有任何正面战斗的能力。”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困惑。在这个魔物横行的世界，一个没有有效攻击手段的盗贼，生存空间实在有限。
“弱小？”莉娜摇了摇头，“职业没有强弱，只有理解深浅。问题在于你，瑟维恩，你还没找到‘影盗’的‘故事线’。”
她指着瑟维恩的胸口：
“升职任务不会凭空出现，它需要你去‘触发’。触发的条件，就是你对职业核心的‘顿悟’。”
“你的职业前所未闻，而我也不是这种类型的职业者，所以在顿悟这方面，我没法给出更多意见，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那如果一直触发不了升职任务呢？”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我继续用魔呼吸提升魔力，会怎么样？”
莉娜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魔力上限会继续提升，但速度会越来越慢。而且，你的技能形态会固化，无法通过升职获得更强的能力。”
她走到一个装满水晶瓶的架子前，拿起其中一个：
“看到了吗？打个比方，这个水晶瓶是用来装魔力的。一阶职业者的‘瓶子’容量是100-500，二阶是500-1000，以此类推。但如果一个一阶职业者不断往‘瓶子’里灌魔力，直到它达到二阶甚至三阶的容量……”
她放下水晶瓶，转过身：“我们称之为‘伪阶’。拥有高阶的魔力容量，却只有低阶的技能和境界。听起来很厉害，对吗？但实际上，这样的‘瓶子’非常脆弱，稍有不慎就会炸裂，而且完全无法发挥高阶职业者的力量。”
主厅里陷入了沉默。瑟维恩看着自己掌心流转的风元素，它们狂暴而活跃，充满了力量感，但他知道，莉娜说的是对的。
没有对应的技能和境界，再多的魔力也只是一团无序的能量。
“伪阶……”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心中五味杂陈。这显然是一条歪路，是实力不足时的无奈之举。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莉娜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月相之夜快到了，你没有时间慢慢领悟升职任务。走伪阶路线，确实是目前最快捷的方法。”
她走到瑟维恩面前，认真地说：“但你要记住，伪阶只是权宜之计。魔力可以强行堆砌，但境界和对职业的理解，必须靠自己去感悟。否则，你永远只是一个拿着高阶魔力的低阶职业者，无法真正成长。”
瑟维恩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谢谢。”
“对了，”莉娜像是想起了什么，“奥蕾莉娅呢？她没跟你一起？”
“她还在睡。”瑟维恩想起床上那个霸占床位的亚龙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
莉娜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眼神闪烁：“你以后修炼魔呼吸时，一定要注意体内元素的平衡，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停下来。”
“我知道了。”
瑟维恩转身走向楼梯，准备回去继续研究风元素的运用。
刚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莉娜：“莉娜，你说‘影盗’的核心可能与‘阴影’有关……那这种‘阴影’，会不会也代表着社会的底层？”
莉娜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有可能。每个职业的‘故事线’都与现实有所映射。‘影盗’如果真的与‘阴影’相关，那么它的‘角色’很可能就是在社会阴影中挣扎求存的人。”
瑟维恩“哦”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身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奥蕾莉娅依旧睡得香甜，轻轻摆动着的龙尾甚至扫倒了一旁的桌子。
但即便如此，这头红毛亚龙完全没有任何被惊醒的迹象。
瑟维恩没有打扰她，而是轻手轻脚的再次走了出去，来到了矿场的外面。
寒风凛冽，吹动了他的头发。
要下雪了……
远处，黑棘堡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活矿的方向传来低沉的嗡鸣，比昨天更加清晰。月相之夜，越来越近了。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奥蕾莉娅教的魔呼吸法。尽管知道这是歪路，尽管清楚其中的风险，但他别无选择。
在月相之夜的风暴来临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地变强。
哪怕只是一个拥有高阶魔力的“伪阶”，也比现在这个只能逃跑和偷窃的一阶影盗，更有资格在这场混乱中活下去。
房间里，亚龙少女翻了个身，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黄色竖瞳在眼皮下微微转动，似乎在做一个关于宝藏的美梦。
而外面的少年，已经沉浸在风元素的狂暴漩涡中，开始了又一次痛苦而决绝的修炼。
黑棘堡的阴影下，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月相之夜，做着各自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