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亚当还在痛苦的应对着矮人们的挑战时,另一边的阿代姆与托马斯已陷入苦战。
铁锈味的风从气窗灌入,卷起地上的稻草屑,打在托马斯渗血的额角。
他踉跄着躲过链刃带起的绿色火浪,后背重重撞在铁栅栏上,身后传来活化劳工更加狂暴的嘶吼——那些皮肤下鼓着蓝色水晶的怪物正用头撞击栏杆,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场中激战的三人。
“阿代姆!左边!”托马斯大喊,同时从草药包中抓出一把腐叶粉尘掷出。
粉尘在空气中炸开,化作一团腥臭的绿雾,却被战巫周身缭绕的血红色魔力屏障弹开,碎成齑粉。
“没用的,小爬虫。”战巫舔了舔链刃上的血迹,他的胸口正发出诡异的红光——【血怒术】已催动至第三层,瞳孔变成纯粹的血色,每一次挥刃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乖乖把脖子伸出来,我会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阿代姆紧贴着墙壁喘息,左手符文杖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刚才一次硬接链刃,让他手臂发麻,魔力运转都有些滞涩。
囚室太过狭窄,根本无法施展大范围符文,而战巫显然清楚外面影翳之霾的威胁,始终将他们逼在角落,不让靠近门口。
“这样下去不行……”阿代姆低声对托马斯说,目光扫过战巫脚下的地面。
那里有几处被链刃劈出的深痕,混合着血水与稻草,形成暗红的污渍。
“他的血怒术会不断强化,再拖下去我们魔力耗尽就完了。”
托马斯点头,掏出一个塞着棉絮的小瓶,里面是他特制的致盲粉尘,成分是毒蟾蜍分泌物与曼陀罗花粉的混合,足以让二阶职业者短暂失去正常视力。
但战巫的防护过于严密,必须找到破绽。
“我有个主意,”阿代姆突然凑近托马斯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但需要你配合,风险很大。”
托马斯看了看阿代姆手中的符文杖,又看了看战巫越来越狂暴的眼神,咬牙道:“来吧,总比被他切成碎片强。”
下一秒,阿代姆突然向前踏出一步,符文杖顶端蓝光爆闪,一道冲击符文直逼战巫面门。
这招太过直接,战巫狞笑着挥出链刃,绿色火焰瞬间吞噬了符文光芒。
然而就在链刃即将击中符文杖的刹那,阿代姆却猛地侧身,看似躲避,实则将左侧空门完全暴露给了战巫。
“破绽!”战巫眼中血色大盛,血怒术让他速度暴涨,链刃带着破风之声直取阿代姆腰侧。
托马斯看准时机,猛地将手中的致盲粉尘朝战巫面门掷去,同时大喊:“阿代姆!”
战巫早有防备,血红色魔力屏障瞬间扩张,但托马斯的粉尘却在半空中突然爆开。
粉尘在阿代姆悄然触发的风向符文下,借着战巫挥刃带起的气流,绕过屏障,精准地钻入他的眼鼻。
“呃!”战巫发出一声闷哼,眼前瞬间被紫色雾气笼罩,视线模糊不清。
他狂怒地挥舞链刃,却失去了目标。
“就是现在!”阿代姆大喊,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战巫冲了上去。
视线受到影响的战巫模模糊糊的看到冲上前来的阿代姆,也没想太多,便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挥动链刃向他的符文杖劈去。
“咔嚓——”
精钢打造的符文杖应声而断,蓝宝石杖头滚落在地,光芒瞬间黯淡。
战巫见状狂笑起来:“哈哈哈!愚蠢的符文师!没了符文杖,你还能——”
他的笑声突然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阿代姆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笑容让战巫莫名感到一丝寒意,他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阿代姆空着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的符文刻刀,刀刃上流转着幽蓝的符文光芒。
而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自己的双脚正死死踩在地面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型中央!
那阵型由数道不同颜色的符文组成,呈六芒星状,此刻正随着阿代姆刻刀的挥动,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复合禁锢法阵!
战巫瞬间明白过来——从刚才阿代姆“故意”露出破绽,到“愚蠢”地让符文杖被斩断,这一切都是陷阱!
阿代姆在对峙时,早已借着后退和翻滚的动作,用刻刀在地面悄悄刻画了法阵,而刚才的冲锋,不过是引诱他踏入阵眼!
“不!”战巫狂吼着催动血怒术,试图挣脱,但六芒星法阵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缠绕住他的双腿,化作无数符文锁链,死死钉在地面。
血红色的魔力与白色的符文光芒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托马斯趁机冲上前,将一整瓶愈合药膏拍在阿代姆流血的手臂上,又掏出几根镇静针,对准被禁锢的战巫后颈狠狠扎下。
镇静针里的草药汁液混合着魔力,让战巫狂躁的血怒术迅速平息,血色瞳孔渐渐恢复正常,身体也因镇静剂的作用而瘫软下来,陷入半昏迷状态。
囚室内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活化劳工的嘶吼和阿代姆粗重的喘息声。
阿代姆看着地上碎裂的符文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肉疼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半截杖身,指尖拂过断裂处粗糙的截面,眼神里满是惋惜:“唉……就这么碎了。”
“还心疼呢?”托马斯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刚才那招太险了,要是没成功——”
“没成功就只能跑路了。”
阿代姆苦笑,将断杖塞进腰带,“这可是我从瑟维恩那堆战利品里挑出来的宝贝,二阶下品的聚魔符文杖,能增幅百分之十五的符文威力,当初在商队里都没看到这种品质的……”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柄漆黑的符文刻刀,刀身只有巴掌长,柄端刻着一个模糊的齿轮图案:
“而我原先一直用的这把刻刀。虽然更灵活,但威力差远了。”
托马斯这才想起,阿代姆加入叛军前只是个半吊子符文学徒,这柄刻刀还是他用自己仅剩的薪水从商队里买的。
相比之下,那根符文杖确实是鸟枪换炮。
“别难过了,”托马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我们活下来了。现在得赶紧想办法打开闸门,把劳工救出去。”
阿代姆点点头,目光转向门楣上那个依旧闪烁的二阶连锁封禁符文。
没有了符文杖,破解起来会麻烦许多,但他还有刻刀和随身携带的符文金属片。
“你注意到了吗?”托马斯突然低声说,指着闸门两侧。
“活化劳工和普通劳工的囚室,用的是同一套连锁符文锁。也就是说,一旦打开,两边的门会同时开启。”
阿代姆瞳孔微缩,这才发现闸门分为左右两部分,左侧关押着活化劳工,右侧是普通劳工,而门楣上的符文锁确实是一个整体结构。
“该死,我刚才只顾着破解,没注意这个!”
“等下打开时,活化劳工肯定会冲出来,”托马斯神色凝重,“我们得做好准备。”
阿代姆深吸一口气,将刻刀抵在符文锁上,沉声道:
“我尽量拖延开门的时间,你准备好镇静剂和净化草,优先控制那些活化的怪物。”
他不再犹豫,集中精神催动刻刀。
没有了符文杖的魔力增幅,他只能依靠自身魔力与精神力引导符文,但在解构符文的辅助下,只不过是多耗费一些体力罢了。
汗水顺着额角滴落,砸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快了……”阿代姆喃喃自语,刻刀在最后一个符文节点上重重一划。
“咔嚓!”
伴随着一声轻响,门楣上的符文光芒彻底熄灭。
几乎在同时,左右两侧的铁闸门发出“吱呀”的呻吟,开始缓缓向内滑动——连锁符文锁被破解,两侧囚室的大门同时开启!
“小心!”托马斯大喊,同时将一捧净化草汁液泼向左侧闸门。
左侧囚室中,数十名被活化的劳工早已被战斗的声响激怒,此刻闸门一开,立刻嘶吼着冲出,皮肤下的蓝色水晶在光提灯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但它们没有冲向门口的阿代姆和托马斯,反而被地面上被麻痹的战巫吸引——失去理智的怪物对任何活物都充满攻击性,而战巫身上残留的血腥味更是刺激了它们。
“吼——!”
一头活化劳工率先扑到战巫身上,张开布满水晶尖刺的嘴巴,狠狠咬向他的脖颈。
战巫此时虽有意识,却因镇静剂的作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怪物攻击,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更多的活化劳工涌了上来,利爪和水晶尖刺不断刺入战巫的身体,鲜红的血液溅满地面。
阿代姆和托马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庆幸——活化劳工的攻击意外解决了这个隐患。
“别管他了,快走!”阿代姆抓住托马斯的手臂,转向右侧囚室。
右侧的普通劳工们大多虚弱不堪,此刻见闸门打开,眼中重新燃起求生的光芒。
他们互相搀扶着,跟在阿代姆和托马斯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左侧的混战。
“那个……”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托马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靠在墙上,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发黑的面包。
“水……有水吗?”
托马斯连忙从水壶里倒出一些清水,喂老人喝下。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水:“谢谢……谢谢你们……”
“别说话,我们会带你们出去的。”
托马斯一边安抚普通劳工,一边示意阿代姆先行探路。
阿代姆握着符文刻刀,警惕地走在最前面,光提灯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上的石阶,那里应该通往地面一层。
身后,活化劳工对战巫的撕咬声渐渐减弱,只剩下怪物们低沉的嘶吼。
阿代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战巫的身体已被蓝色水晶覆盖,显然活不成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摸了摸腰间的断杖,心中再次涌起一阵肉疼。
“等出去后,一定要去找瑟维恩看能不能整到一根更好的。”
阿代姆低声嘀咕,加快了脚步。
石阶上方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和爆炸声,显然瑟维恩的第二轮影翳之霾已经释放,而红痕的游击队也开始在外围行动。
他们必须尽快与其他人汇合,带着劳工和精灵孩子逃离这座即将崩塌的黑棘堡。
而在囚室深处,被活化劳工围攻的战巫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他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一个二阶中期的战巫,最终竟然死在自己看守的怪物手中,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两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一阶小角色。
阿代姆和托马斯带着一群普通劳工冲上石阶,身后是逐渐沉寂的囚室和那些仍在嘶吼的活化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