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维恩的掌心沁出细汗,目光死死锁定在艾瑞尔身上。
圣晶石剑的金色光芒在对方手中缓缓流转,每一次明暗变化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剩余的【风切影步】在三阶巅峰——不,是四阶伪阶的圣裁之光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必须找到破绽,哪怕只有一瞬。
魔力在体内缓慢循环,试图恢复刚才连续发动风切影步的消耗。
活矿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颤,混杂着圣光的灼热与奥蕾莉娅身上的硫磺味。
瑟维恩快速计算着逃生路线:左侧是陡峭的城墙,右侧是被圣光炸出的大坑,唯一的生路只有后方通往黑棘堡内部的通道,但那里必然有残余的卫兵驻守。
“喂!你来干嘛?!”
一个带着喘息和怒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瑟维恩转头,只见奥蕾莉娅正挣扎着坐起身,浑身焦黑的皮肤下渗出暗红色的血珠,黄色竖瞳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他。
“醒了?”
“废话!”奥蕾莉娅龇牙咧嘴地想站起来,却因为圣光的净化反应疼得倒抽冷气,“谁让你来的?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再晚点来,你就变成灰了。”瑟维恩眉头皱起,明显对她不合时宜的拌嘴有些不满。
“我才不用你救!”奥蕾莉娅梗着脖子,耳尖却悄悄泛红,“老娘……老娘自己能炸开那破锁链!”
“哦,那你刚才怎么没炸?”
“我……我那是在蓄力!”奥蕾莉娅强词夺理,眼神闪烁,“谁知道你突然冒出来捣乱!”
“看来你的蓄力效果不错,差点把自己蓄进棺材里。”
“你!”奥蕾莉娅气得想挥拳,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就在两人拌嘴的间隙,瑟维恩后颈的汗毛突然根根倒竖。那是【诡盗之觉】的强烈示警,比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危险!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同时伸出右手,一把将身旁的奥蕾莉娅狠狠推开。
“嗡——!!!”
一道凝实如晶的金色圣光剑刃擦着两人之间的空隙呼啸而过,空气被瞬间点燃,发出刺耳的尖啸。
剑刃落在地面,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像切黄油般犁开数米长的沟壑,焦黑的土地上残留着灼热的金光,连雪花落在上面都瞬间化作蒸汽。
奥蕾莉娅被推得踉跄后退,看着那道近在咫尺的剑痕,黄色竖瞳骤然收缩——刚才只要慢半秒,她和瑟维恩都会被劈开。
瑟维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艾瑞尔,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不对劲。
刚才那一击,目标不是奥蕾莉娅,也不是同时攻击二人,而是……只瞄准了他!
艾瑞尔站在原地,圣晶石剑斜指地面,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
那目光像两道无形的针,牢牢钉在瑟维恩身上,其中蕴含的敌意纯粹而浓烈,仿佛他才是这场战斗的核心,奥蕾莉娅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什么情况……”瑟维恩低声自语,他能肯定,自己与这位圣裁之光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恩怨。
刚才救奥蕾莉娅的举动或许触怒了对方,但绝不足以让艾瑞尔将所有杀意都集中在他一个一阶职业者身上。
奥蕾莉娅也察觉到了异常,她忍着伤痛,踉跄着走到瑟维恩身边,低声道:“他……他好像只盯着你。”
瑟维恩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艾瑞尔。
对方的圣晶石剑再次亮起,这一次,金色的光芒比刚才更加凝练,显然是在准备下一次攻击,而那剑尖的方向,自始至终没有偏离过他的胸膛。
圣晶石剑的金光在艾瑞尔手中剧烈跳动,映得他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左胸的神圣徽章仍在发烫,那股微弱却熟悉的波动透过布料传来,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是这种感觉……和二十年前那七个存在身上的波动,如出一辙。
愤怒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瑟维恩,黑发少年脸上的凝重与警惕,在他眼中却扭曲成了某种嘲讽——
仿佛二十年前那些盘旋在故乡上空的恐怖身影,正透过这具年轻的躯壳,对他露出狰狞的笑。
“艾……艾瑞尔哥哥……”
记忆深处,突然响起妹妹怯生生的呼唤。
………
二十年前的艾索伦大陆边缘,维利镇还不是如今的生命禁区。
那时的镇子坐落在银叶河的支流旁,虽然偏僻,却因往来的商队而繁荣。
艾瑞尔家的面包店就开在镇中心的广场旁,每天清晨,麦香都会顺着石板路飘出半条街。
他那时还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袖子上总沾着面粉,最大的心愿是把面包店开得比镇东头的铁匠铺还要热闹。
“等卖完今天的蜂蜜面包,我们去教堂祷告好不好?”
妹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她才八岁,最喜欢听神父讲关于圣光的故事,说总有一天,圣光会驱散世间所有的黑暗。
“好啊,”艾瑞尔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刚出炉的面包装进藤篮,“不过你得先帮我把这篮面包送到磨坊主家。”
妹妹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亚麻色的裙摆像只快乐的蝴蝶。
艾瑞尔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烤炉,丝毫没注意到,远方的天空已经悄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紫色。
当他擦着手走出面包店时,看到的却是地狱。
街道上到处是散落的肢体和鲜血,平日熟悉的乡邻倒在血泊中,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小女孩倒在不远处的石板路上,棕色的头发被血浸透——是他的妹妹。
“卡瑞娜!”艾瑞尔疯了一样冲过去,将妹妹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袖子。
“哥……哥……”卡瑞娜的眼睛半睁着,手指颤抖地指向天空,“眼睛……好多眼睛……”
艾瑞尔猛地抬头。
七道扭曲的身影悬浮在镇中心的上空,七种颜色各异的诡异眼瞳不断打量着四周。
周围的一切都在随着它们的注视而异化扭曲。
艾瑞尔眼睁睁看着邻居家的男孩被一只从阴影中伸出的利爪撕碎,看着镇长被墨绿色的粘液腐蚀成一滩脓水,看着自家的面包店燃起熊熊大火,麦香被焦糊的血腥味取代。
他抱着妹妹冰冷的身体,浑身颤抖,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尖叫都做不到。
那一天,维利镇从地图上消失了。
而他,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却宁愿自己也死在了那一天。
……
“呼……”
艾瑞尔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圣晶石剑的光芒因他紊乱的气息而忽明忽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回忆,冰蓝色的眼眸却变得更加冰冷。
加入教会,不是因为虔诚,而是因为教会有剿灭异端的力量。
成为圣裁之光,不是为了圣光的荣耀,而是为了获得足以复仇的力量。
二十年来,他像疯魔一样执行任务,屠过被污染的村庄,烧过供奉邪神的庙宇,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着被打上异端标签的一切。
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心中的仇恨却从未减少分毫。
当年教会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将耗尽信仰之力的它们封印在七块晶石中。
可就在封印完成后的第三个月,存放晶石的秘库被盗,七块晶体不翼而飞,从此杳无音信。
教会的高层认为是某个邪教组织偷走了晶体,却始终找不到线索。
艾瑞尔知道,那些怪物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着再次降临。
所以,他要抓住机会。
抓住向它们复仇的机会,不惜一切代价。
而现在,神圣徽章的感应告诉他,机会可能已经来了。
眼前的这个黑发少年……绝对是其中一个存在的容器。
艾瑞尔的目光落在瑟维恩的胸口,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那股波动的源头。
如果少年真的是容器,那么杀死他,能不能伤到那个潜藏在体内的“大罪”?
哪怕只是让它受到轻微的损伤,也是值得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生长。
复仇的火焰在他眼中越烧越旺,圣晶石剑的金光变得更加炽烈,空气中的圣光凝聚成实质的压力,让远处的奥蕾莉娅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瑟维恩敏锐地察觉到,艾瑞尔身上的杀意比刚才更加浓郁,而且那杀意的目标,百分之百是自己。
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的实力远超自己,硬拼无异于自杀,必须找到对方的破绽。
“你……”瑟维恩刚想开口试探,却被艾瑞尔骤然爆发的气势打断。
艾瑞尔动了。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圣晶石剑划破空气,带着比刚才试图斩杀奥蕾莉娅时更加恐怖的威压,直刺瑟维恩的胸口。
剑刃上的圣光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仿佛要将少年连同他体内的“污秽”一起捏碎。
二十年前的无力与绝望,二十年来的仇恨与执念,此刻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