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活矿光芒在岩壁间流转，将矿坑深处映照得如同被冰封的海底。
瑟维恩与艾瑞尔相隔十余步对峙着，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矿道中格外清晰，混着活矿原石散发出的细微嗡鸣，织成一张紧绷的无形之网。
艾瑞尔的目光扫过瑟维恩身上蔓延的蓝色结晶，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就是你的全部能耐？把自己弄成这副怪物模样，再拖我一起困死在这活矿洞里？”
他活动了一下垂着的左臂，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显然刚才的坠落让他伤得不轻，但语气里的傲慢丝毫未减。
“圣裁之光的光辉，可不是你这种躲在阴影里的耗子能玷污的。”
瑟维恩缓缓转动脖颈，颈椎处的结晶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黑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布满晶簇的额角，唯有那双猩红的瞳孔在蓝光中亮得惊人。
“计划？”他嗤笑一声，抬手活动着指节，结晶覆盖的指骨发出类似玉石碰撞的脆响。
“严格来说，现在的局面不在计划里——如果我的魔力没耗尽，掉进这矿坑的只会是你一个。”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仿佛身上的剧痛和不断扩散的蓝色结晶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
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反而让艾瑞尔的脸色沉了几分。
“你倒是悠闲。”艾瑞尔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难不成你真以为，凭你这副半人半矿的鬼样子，能把我这个三阶巅峰，甚至达到四阶伪阶的圣裁之光留在这里？”
瑟维恩挑眉，猩红的瞳孔微微眯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压抑的圣力波动，像蓄势待发的火山，却又被周围活矿的魔力场死死钳制着。
只要艾瑞尔敢让圣力失控，哪怕只是一丝，周围的活矿就会瞬间引爆，将两人一同炸成齑粉。
“为什么不能？”瑟维恩的声音带着结晶摩擦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三阶和一阶的差距，说白了不过是三点：魔力上限、技能等级、身体素质。”
他举起右臂，蓝色结晶在小臂上蜿蜒成狰狞的纹路。
“但在这里，你敢动用圣力吗？”
艾瑞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敢，对吧？”瑟维恩轻笑一声，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你没法动用圣力的话，那这么一来，魔力和技能的差距，不就等于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瑞尔紧绷的肩颈线条上：
“剩下的，就只有身体素质了。三阶巅峰的体魄确实麻烦，抗击打、力量、速度……样样都碾压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握紧拳头，小臂上的蓝色结晶猛地凸起，如同镶嵌了一排锋利蓝宝石刀刃。
“但加上这个呢？”
结晶摩擦着皮肉的声音让人牙酸，瑟维恩却像毫无所觉，甚至故意晃了晃手臂，让那些锋利的晶簇在蓝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魔中毒确实在恶化，我的身体正在被活化……但现在，这些结晶就是最好的武器。从现在起，我们拼的可不是职业等级，是肉搏。”
艾瑞尔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的冷静和狠劲远超他的预料。
在重度魔中毒的状态下，换做任何一个职业者都该崩溃，可瑟维恩不仅在分析局势，甚至还在计算如何用自身的劣势转化为武器。
“你的状态撑不了多久。”艾瑞尔的声音冷得像矿道深处的寒气。
“活矿的辐射会不断侵蚀你的神经，用不了一个小时，你就会彻底失去意识，变成一块会喘气的活矿结晶。”
他缓缓摆出格斗的起手式，受伤的左臂护在胸前，右臂微微后摆，“而我，只需要耗到那一刻。”
“或许吧。”瑟维恩歪了歪头，黑发下的猩红瞳孔映着幽蓝光芒，显得格外妖异。
“但谁知道呢？说不定在我彻底活化前，就能扯断你的另一条胳膊。毕竟……”
他突然压低重心，双腿的肌肉在结晶的包裹下贲张起来，“现在比的就是谁撑得更久。”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艾瑞尔的速度快得惊人，尽管受限不能动用圣力，三阶巅峰的身体素质依然爆发出恐怖的爆发力。
他像一头扑食猎豹，沉重的军靴在地面上踏出两道浅坑，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右拳带着破风的呼啸直取瑟维恩的面门。
瑟维恩早有准备，【蛇之柔韧】瞬间运转到极致。他的身体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左侧弯折，避开拳头的同时，左臂带着蓝色结晶猛地扫向艾瑞尔的肋下。
结晶与艾瑞尔的铠甲碰撞，发出“铛”的脆响，溅起一串火星。
“找死！”
艾瑞尔被震得后退半步，肋下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
他没想到那些看似脆弱的蓝色结晶竟如此坚硬，当下眼神一厉，变拳为抓，精准地扣向瑟维恩的手腕。
只要抓住这只布满结晶的手臂，凭他的力量足以瞬间将其折断。
瑟维恩却像是预判到了他的动作，借着弯腰的惯性猛地旋身，长满晶体的右腿带着残影扫向艾瑞尔的脚踝。
这一腿又快又狠，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如果艾瑞尔不撤手，固然能抓住他的手臂，却会被直接击伤脚踝。
艾瑞尔冷哼一声，被迫后撤。
就在他重心后移的刹那，瑟维恩突然拧身跟进，左臂的蓝色结晶狠狠撞向他的胸口。
这一次，艾瑞尔没能完全避开，结晶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带起一串火花的同时，竟硬生生刮下了一块甲片。
“噗！”
艾瑞尔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三步，手捂着被撞击的位置，脸色有些发白。
活矿结晶不仅坚硬，还带着强烈的魔力干扰，刚才那一下碰撞，竟让他体内的圣力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瑟维恩也不好受，撞击的反震力让他整条左臂都在发麻，结晶与骨骼摩擦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他闷喘着粗气，猩红的瞳孔却死死锁定着艾瑞尔，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有点意思。”艾瑞尔抹了把嘴角，不知何时那里已经溢出了一丝血迹。
“仅凭一阶的身体，竟然能伤到我……看来活矿的活化，也不全是坏处。”
他突然扯开胸前的铠甲，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道淡蓝色的痕迹——那是刚才被结晶擦过的地方，正泛着诡异的光泽。
“但你觉得，这种程度的攻击能杀了我？”
艾瑞尔活动着肩膀，骨节发出连续的脆响，“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三阶与一阶的身体素质差距，不是几块破石头能弥补的。”
话音未落，他再次欺近。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击制敌，而是展开了连绵不绝的攻势。
重拳、膝撞、肘击……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却又精准地控制着力量，避免引发活矿的物理共鸣。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猛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碾压着对手。
瑟维恩的身影在拳影中灵活地穿梭。他不敢硬接艾瑞尔的攻击，只能依靠【骨骼操纵】和【蛇之柔韧】不断做出极限闪避。
有时他像被狂风弯折的野草，身体几乎贴地；有时又像突然绷紧的弓弦，在间不容发之际拧转腾挪。
黑色的发丝在空中甩出凌乱的弧度，猩红的瞳孔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砰！”
瑟维恩终究慢了半拍，被艾瑞尔一记鞭腿扫中侧腰。
他像个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喉头一阵腥甜涌上。
背后的活矿原石被撞得摇晃，淡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吓得两人同时停下动作——若是在这里引发爆炸，谁也活不了。
趁艾瑞尔短暂停顿的瞬间，瑟维恩猛地从地上翻滚起来，右手抓起一块散落的活矿碎片，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对方。
艾瑞尔下意识地偏头躲避，碎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就是现在！
瑟维恩眼中精光一闪，发动【骨骼操纵】，将自己的腿骨压缩到极致，随后猛然蹬地发力，同时将压缩着的腿骨瞬间伸长至极限。化成一道残影直扑艾瑞尔的空当。
他没有攻击对方的要害，而是将右臂狠狠撞向艾瑞尔受伤的左臂——那里是对方的破绽，也是最容易让他失去平衡的地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艾瑞尔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头断了。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退去，恰好撞在一根镶嵌着大量活矿的岩柱上。
“机会！”
瑟维恩没有丝毫犹豫，扑上前去锁住他的脖颈，全身的蓝色结晶都在这一刻亮起，死死抵住艾瑞尔的咽喉。
只要再用力几分，就能拧断对方的脖子！
但艾瑞尔毕竟是三阶巅峰的强者。
在濒死的危机下，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完好的右臂闪电般探出，抓住瑟维恩的后颈，将他狠狠掼向地面。
“咚！”
瑟维恩的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上，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他能感觉到额头的伤口处，蓝色结晶正在疯狂滋生，剧痛和眩晕感同时袭来，让他几乎昏死过去。
“结束了！”
艾瑞尔怒吼着，膝盖顶向瑟维恩的胸口。他的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到了极限，但那股杀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千钧一发之际，瑟维恩猛地偏过头，避开膝盖的同时，用尽全力将头撞向艾瑞尔的下巴。
“嘭！”
两人同时发出痛呼。艾瑞尔被撞得脑袋后仰，暂时失去了力气；瑟维恩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翻滚着脱离了对方的控制，摔在几米外的碎石堆上。
矿道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瑟维恩趴在地上，额头的血流进眼睛里，将视线染成一片猩红。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活矿结晶在疯狂跳动，魔中毒的症状正在急剧恶化，半张脸已经完全被蓝色覆盖，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蓝光。
艾瑞尔靠在岩柱上，左臂无力地垂下，下巴高高肿起，嘴角的血迹不断滴落。
他看着瑟维恩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蔑，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一阶的少年，竟然真的凭着搏命的打法，把他逼到了这种地步。
淡蓝色的活矿光芒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照亮了彼此身上的伤口和血迹。
瑟维恩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瞳孔透过血色看向艾瑞尔，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沫的笑容：
“我说过……我们拼的是肉搏。”
艾瑞尔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
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左臂已经废了，那股属于高阶职业者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确实低估你了。”艾瑞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但游戏，该结束了。”
他的右手缓缓握住背后的圣晶石剑柄，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
瑟维恩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到艾瑞尔的指尖泛起了微弱的金光——这个疯子，竟然打算冒着引爆活矿的风险，动用圣力！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矿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靠近。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淡蓝色的光芒尽头，一道模糊的黑影正在缓缓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