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入口被坍塌的土石掩埋,形成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屏障。
奥蕾莉娅蜷缩在一旁的雪地里,暗红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刚才那记炎爆术几乎抽空了她剩余的魔力。
但她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视线死死锁在那堆冰冷的土石上,黄色的竖瞳里写满了焦虑。
“那家伙……应该没事吧?”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冻土。
明明心里清楚瑟维恩的谨慎,知道他既然敢制定那样疯狂的计划,就一定留了后手,但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狂跳。
从矿坑坍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刻钟。
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传来,既没有打斗的碰撞声,也没有瑟维恩那带着嘲讽的说话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奥蕾莉娅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身体正在缓慢恢复,魔力也回升了大约三分之二,足够支撑她发动一次像样的攻击。
她看着那道厚实的土石屏障,爪子微微发痒——要不,还是炸开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如冰水般浇遍她的全身!
一种凌驾于所有已知力量之上的神圣威压,正从矿坑深处疯狂攀升,仿佛有一尊沉睡的神明即将苏醒。
“不好!”
奥蕾莉娅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橘红色的火焰在脚下炸开,让她的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就在她后退的刹那——
“嗡——!!!”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从矿坑坍塌处冲天而起,如同贯通天地的神之长矛。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点燃,发出刺耳的尖啸;
覆盖在矿坑上的土石屏障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瞬间消融,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矿洞入口。
更可怕的是,光柱引发的圣光冲击波沿着矿脉蔓延,整条活矿矿脉仿佛被点燃的引线,淡蓝色的活化魔力疯狂闪烁,发出即将爆炸的嗡鸣。
然而,不等活矿的能量彻底爆发,汹涌的圣光便如同潮水般将其吞没,那些足以让三阶职业者忌惮的活矿原石,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蒸发,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噗——”
奥蕾莉娅被圣光冲击波的边缘扫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她撞穿了黑棘堡西侧的城墙,撞断了数棵百年古树,最终重重摔在数公里外的雪原上,激起漫天雪雾。
“咳咳……”她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液,黄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惊骇。
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再慢半秒,自己就会像那些活矿一样,被彻底净化成虚无。
视线艰难地投向黑棘堡方向,那里的金光已经开始消散,但那股神圣威压却依旧如同实质般笼罩着大地。
在逐渐稀薄的金光中,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显形——
那是一个高达数十米的金色神影,身披流淌着圣光的华丽铠甲,背后展开一对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巨大羽翼,手中握着一柄仿佛能斩断星辰的圣剑。
祂静静地悬浮在矿坑上空,周身环绕着圣洁的光晕,每一次呼吸都让天地间的魔力随之震颤。
“五……五阶?!”奥蕾莉娅失声惊呼,黄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职业等级的划分,从来都不是平缓的阶梯,而是充满质变的飞跃。
一阶与二阶的差距,仅仅体现在稍高的魔力上限和技能强度上,本质仍属于凡胎范畴;
三阶则是第一个分水岭,职业者的身体素质会迎来质的飞跃,力量、速度、恢复力都远超二阶,足以单凭体魄碾压低阶职业者;
四阶是精神力的蜕变,职业者能更精准地掌控魔力,甚至能短暂脱离地面,实现低空飞行;
而五阶,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凡之境。
达到这个层次的职业者,无论魔力上限、技能强度、身体素质还是精神力,都会发生超脱凡俗的进化,一举一动都蕴含着规则的力量,足以引发天灾级别的破坏,因此也被称为“天灾级”。
奥蕾莉娅从未亲眼见过五阶强者,但眼前神影所带来的压迫感己经远远超过她在族群中见到的四阶同类。
“是那个圣裁之光……”奥蕾莉娅很快反应过来。
他竟然能爆发出五阶的力量?那矿坑深处的瑟维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升起,让她浑身冰冷。
刚才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威力大到蒸发了整条矿脉的活矿,瑟维恩就算再狡猾,恐怕也……
“不会的……”奥蕾莉娅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想法。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因为圣光的冲击而剧痛难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色神影,心急如焚。
矿坑上空,金色神影内部
艾瑞尔感受着体内汹涌的神圣力量,冰蓝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凝重。
神降。
这是教会压箱底的禁忌秘术,通过燃烧自身的一切——包括魔力、生命力、甚至灵魂作为祭品,短暂沟通上位世界的天国,请求神明降临自身,获得远超自身等级的力量。
代价是巨大的。神降结束后,使用者会彻底失去力量,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如同行尸走肉。
艾瑞尔从未想过要如此草率的动用这一招,尤其是在面对一个一阶少年和一头二阶魔熊时。
但刚才瑟维恩那近乎自毁的疯狂,以及魔熊的死缠烂打,让他意识到,不付出代价,自己根本无法活着离开这座矿坑。
“为了复仇……值得。”
他低声呢喃,神影的头颅微微转动,目光投向下方已经被夷为平地的矿坑深处。
原本的矿道早已在神降之光中化为虚无,只留下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深坑。
圣光的余威仍在坑底肆虐,融化了冰雪,蒸发了岩石,露出底下裸露的岩层。
“那个少年……应该死了吧。”艾瑞尔喃喃自语,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那个黑发少年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那头活矿魔熊。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确认周围情况时,视线突然被坑底中央的一团奇异雾气吸引。
那是一团不断翻涌的混沌雾气,呈现出难以名状的灰黑色,既不散发魔力,也不吸收光线,仿佛是这片空间的漏洞。
圣光的余威扫过雾气,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那是什么?”艾瑞尔心中升起一丝警惕,神影缓缓下降,靠近那团混沌雾气。
就在这时,雾气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诡异的眼瞳缓缓睁开。
那眼瞳呈现出红黑交织的螺旋状,不断旋转着,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渊。
在与那只眼瞳对视的刹那,艾瑞尔的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
二十年前维利镇的惨状再次涌上心头——倒在血泊中的妹妹,被撕碎的乡邻,燃烧的面包店,以及那七个悬浮在天空中的恐怖身影……其中的一个存在正是长着这样一只红黑螺旋的眼瞳!
“是你……是你们!”艾瑞尔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神影手中的圣剑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吼——!”
艾瑞尔怒吼着,将体内燃烧生命换来的神圣力量全部灌注到圣剑中。
一道足以开天辟地的巨大圣光斩击从剑刃中爆发,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狠狠劈向那团混沌雾气。
金光撕裂了空气,照亮了深坑,连天空中的血月都为之黯淡。这一击凝聚了五阶巅峰的全部力量,足以将一座山脉夷为平地。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那只红黑螺旋的眼瞳却没有丝毫波动。
它只是静静地盯着艾瑞尔,或者说,盯着他体内那股汹涌的神圣力量。
在不断旋转的螺旋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丝兴奋,一丝贪婪,就像……饥饿的幼兽看到了美味的食物。
圣光斩击轰然落下,与混沌雾气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
金色的圣光如同投入墨池的水滴,迅速被混沌雾气吞噬、同化,最终消失无踪。
那只眼瞳依旧在缓缓旋转,红黑交织的螺旋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
艾瑞尔维持着挥剑的姿势骤然一滞,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而那只眼瞳,似乎终于“吃饱”了一点,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看向他的目光中,兴奋更盛了。
圣光在神影的铠甲上流淌,却驱不散艾瑞尔心头的寒意。
刚才那记倾尽五阶巅峰之力的圣光斩击如同石沉大海,这种无力感比面对瑟维恩的诡计时更加令人窒息。
他死死盯着坑底中央的混沌雾气,握紧了手中的圣剑,神降状态下的神圣感知让他能清晰地“看到”雾气中那股不断翻涌的污秽力量,如同沸腾的墨汁。
就在这时,混沌雾气突然开始剧烈扭曲。
它不再是无序的翻滚,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黏土,缓缓聚拢、塑形。
灰黑色的雾气逐渐变得凝实,勾勒出四肢、躯干与头颅的轮廓——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岁的青年形态,身形单薄,线条模糊,却透着一种非人的怪异感。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光滑一片,没有任何五官,仿佛还未完成的雕塑。
艾瑞尔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形态……像极了瑟维恩。
不等他细想,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了。
之前被雾气吞噬的圣光,此刻竟从灰影体内渗透出来,在体表缓缓流淌。
金色的光芒起初还带着圣洁的暖意,却在接触到灰影本体的瞬间开始变质。
光芒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璀璨的金逐渐变成惨淡的白,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腐朽的惨白。
这不是普通的光芒。它依旧保留着神圣力量的特质,却被扭曲成了另一种形态。
既带着圣光的威严,又透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
惨白之光在灰影体表凝聚,最终化作一件长袍。
袍子的样式简洁而庄严,边缘绣着繁复的纹路,乍看之下如同圣职者的祭服,细看却会发现那些纹路都是无数细小、扭曲的手掌。
异变还未结束。
灰影的背部突然裂开三道缝隙,三对手臂缓缓伸出。
位于中间肩膀处的那对最为庞大,手掌张开时竟有门板大小,五指修长而扭曲,黑色的掌心向外翻卷,边缘泛着灰黑色的雾气,如同两扇怪异的巨掌之翼,既没有羽毛,也没有骨骼,只有纯粹的、由肢体构成的飞行器官。
在巨掌之翼的上下方,各伸出一对相对纤细的手臂。
上方的手臂微微抬起,手掌虚握,仿佛握着无形的权杖;下方的手臂则自然下垂,指尖拖曳着灰黑色的雾气。
三对手臂呈对称分布,远远望去,竟像是某种扭曲版本的“六翼”,只是这“羽翼”并非神圣的光羽,而是由活生生的肢体构成。
更诡异的是这些手臂的颜色——手掌完全是纯粹的黑,如同最深的墨,向上延伸时逐渐过渡为灰色,与灰影的本体融为一体,仿佛是从阴影中生长出来的肢体。
紧接着,灰影的体内突然飘出无数双黑色的手掌。
它们像是拥有自主意识,在半空中盘旋、飞舞。
大部分手掌在旋转中逐渐缩小,最终相互交叉,十指合拢,形成一个由数百只小手构成的怪异圆环,悬浮在灰影头顶,如同某种亵渎神明的光环。
而另外两只稍大的黑色手掌,则缓缓绕到灰影的头部后方,轻轻捂住了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
没有五官的头颅配上这双手掌,像是一个刻意遮住视线的孩童,却又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最后,那件惨白的长袍上,突然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疯狂旋转,瞳孔呈现出红黑交织的螺旋状,与之前混沌雾气中央的眼瞳如出一辙。
它们分布在袍子的每一寸布料上,有的大如拳头,有的小如米粒,无数道视线从不同的角度射出,却都精准地锁定了上空的艾瑞尔。
当这一切完成时,灰影终于停止了变化。它静静地悬浮在坑底,惨白的长袍在无风自动,背后的巨掌之翼微微扇动,带起灰黑色的气流。
它没有五官,却让人感觉它正在“注视”着一切;它的姿态如同初生的婴儿,却散发着足以让五阶强者心悸的邪恶气息。
“贪婪之触……沃罗斯·哈格拉……”艾瑞尔的声音艰涩无比,神影握着圣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终于认出了这个存在的名号,以夺取与同化为核心的恐怖邪神。
刚才的圣光斩击,不仅没能伤到它,反而成了它完成形态的“养料”。
艾瑞尔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燃烧一切换来的神降之力,在这个怪物面前,或许正是对方最渴望的“食物”。
灰影缓缓抬起头,尽管被黑色手掌捂住眼部,艾瑞尔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来自“贪婪之触”的注视。
那注视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婴儿看到奶水般的兴奋与渴望——对他体内神圣力量的渴望。
它开始缓缓上升,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背后的巨掌之翼每一次扇动,都有灰黑色的雾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的岩石无声地消融,被彻底同化。
艾瑞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毕竟现在退缩就只是死路一条。
神降的时间有限,他必须在燃烧完最后一丝灵魂前,找到这头怪物的弱点并将它斩杀。
金色神影举起圣剑,剑尖直指灰影。
圣洁的光芒再次爆发,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斩击,而是无数道粗壮的圣光锁链从剑身激射而出,如同金色的蛛网,试图将灰影困住。
面对扑面而来的圣光锁链,“贪婪之触”没有闪避。
它只是微微抬起右手,惨白长袍上的红黑螺旋眼瞳同时亮起。
下一秒,那些圣光锁链在接触到灰黑色雾气的瞬间,竟像被腐蚀的铁线般迅速变黑、扭曲,最终化作灰黑色的能量流,被灰影体表的眼瞳一一吸收。
艾瑞尔的心沉到了谷底。
坑底的对峙再次陷入僵局,只是这一次,优势彻底倒向了那具刚刚诞生的恐怖存在。
金色的神影与灰黑色的人形遥遥相对,神圣与混乱的碰撞,即将在这片被圣光净化过的废墟上,掀起更加恐怖的风暴。
而那个本该被卷入其中的黑发少年,却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