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领域的另一侧。
在一片金色的森林里,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柔和的光泽,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若不是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这里简直像童话里的仙境。
红痕靠在一棵粗壮的金色树干后,锯齿大刀的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她微微探出头,目光扫过森林边缘的空地——那里站着黑棘堡的剩余卫兵,大约三十人左右,人数虽不多,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队长,他们好像要动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红痕转头,看到凯伦正蜷缩在旁边的灌木丛里,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脸上沾着泥土,额角还有一道未愈合的伤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红痕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冷静,忘了训练时怎么说的吗,越在这种时候就越要沉稳。”
话虽如此,她的心里却在直骂娘。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黑棘堡的东墙附近,用特制炸药不断袭扰巡逻的卫兵。
游击队靠着对地形的熟悉,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虽然累,但好歹能牵制住敌人。
可谁能想到,一道突如其来的金光把他们所有人都掀飞了出去,再睁眼时,就出现在了这片诡异的金色森林里。
转移的过程中,不少队员撞到了树干或岩石上,现在大半都带着伤,能战斗的只剩下不到十人。
而黑棘堡的卫兵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迅速集结起来,把他们堵在了这片森林里。
更麻烦的是对方的阵容——五个手持链刃的战巫,两个能释放束缚魔法的缚魔者,全都是二阶职业者。
游击队的都是些没有职业的普通人,靠的就是一股子悍勇和炸药。
这样的差距,根本不是靠人数能弥补的。
“这群狗娘养的职业者……”红痕咬着牙,低声咒骂。
她没接受过任何关于职业体系的教育,在她眼里,这些能释放魔法、挥舞奇特武器的家伙,简直就是怪物。
一个二阶战巫,就能轻松砍翻五六个手持长刀的士兵,更别说还有五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跨带,那里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里面装着一大把符文石,是莉娜之前塞给她的,说是关键时刻能用。
红痕当时看这玩意儿亮晶晶的,像小孩玩的石子,觉得不靠谱,就一直没动,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存了这么多。
“现在……大概就是关键时刻了吧。”红痕喃喃自语,手指扣住了布包的绳结。
森林外的空地上。
西蒙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天鹅绒外套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浆洗得发白的衬衫。
脸上的金丝眼镜早就不知所踪,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提醒着他不久前的狼狈。
唯一完好的,是他手中那根镶着蓝宝石的魔杖,杖身光滑,没有丝毫损伤。
“一群废物!都愣着干什么?!”
西蒙猛地挥舞了一下魔杖,蓝色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身上。
“给我冲进去!把那些杂碎全部砍死!”
士兵们瑟缩了一下,却没人敢动。
森林里的游击队虽然人少,但之前用炸药制造的混乱让他们心有余悸,更何况现在还身处这个诡异的空间里,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西蒙气得浑身发抖。
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前一刻还在计划着如何捡漏,夺走奥蕾莉娅的亚龙血脉;下一刻就被一道金光卷到了这里,黑棘堡的防御体系彻底崩溃,艾瑞尔也不知所踪。
作为黑棘堡的管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领主是个多么冷酷无情的人。
如果让领主知道,他负责管理的城堡变成了这副模样,别说保住地位,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大人……我们要不要再等等?”一个战巫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手中的链刃上还沾着血,“这里太奇怪了,万一……”
“等?等什么?!”西蒙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等那些游击队缓过劲来杀了我们?还是等领主回来把我们全部处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秘银匣子。
匣子里面,那颗暗红色的邪龙之心正在微微颤抖,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这枚晶体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上一个戴着兜帽的神秘少女那里买来的,能通过夺取龙族血脉让持有者转化为强大的龙人。
这是他摆脱“道具使”身份的唯一希望。
没有职业的他,只能靠着各种魔导具战斗,在真正的职业者面前如同蝼蚁。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艾瑞尔重伤奥蕾莉娅后,就用邪龙之心夺取她的血脉,到时候别说管家,就算取代领主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在,计划全乱了。
邪龙之心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仿佛对这个领域的环境感到极度恐惧。
西蒙能清晰地感觉到,晶体内部的力量正在变得不稳定,这让他的心情更加烦躁。
“所有人,听我命令!”西蒙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
“战巫在前,用链刃劈开树林;缚魔者在后,释放束缚魔法;其他人跟在后面,一旦发现目标,格杀勿论!”
他举起魔杖,蓝色的魔力在杖尖凝聚:“谁要是敢退缩,我现在就杀了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罚之下也必有怂夫。
士兵们在西蒙的威逼下,终于动了起来。五个战巫低吼一声,挥舞着链刃冲向前方的森林。
那些由精铁打造的链刃上缠绕着淡红色的魔力,如同活蛇般扭动,轻易就将金色的树枝劈断。
两个缚魔者则念起了晦涩的咒语,淡紫色的魔法阵在他们脚下亮起,无数道纤细的魔力丝线如同蛛网般射向森林深处,准备束缚任何试图躲藏的目标。
他们都不敢使用威力大的技能,害怕触发这个诡异地方的什么机制。
森林内。
“来了!”红痕低喝一声,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按计划行事,先炸掉他们的前排!”
几个队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特制的炸药包,点燃引线后用力扔向森林边缘。
“轰隆!轰隆!”
连续几声巨响,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飞了大量的金色树叶,浓烟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被爆炸波及,惨叫着倒飞出去,阵型瞬间出现了混乱。
“好机会!”红痕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握紧锯齿大刀冲了出去,“跟我上!”
凯伦和其他队员紧随其后,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借
着浓烟的掩护发起了突袭。
游击队的队员虽然大多带伤,但常年在野外战斗的经验让他们异常勇猛。
“该死!”西蒙看到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缚魔者!快!”
两个缚魔者立刻改变目标,淡紫色的魔力丝线转而缠向红痕等人。
红痕反应迅速,一个翻滚躲开丝线,锯齿大刀横扫,将几根丝线斩断。
但她身后的一个队员却没能幸免,被丝线缠住了双腿,摔倒在地,瞬间被卫兵的长矛刺穿了胸膛。
“阿杰!”凯伦怒吼一声,眼睛都红了,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救人,却被一个战巫的链刃逼得连连后退。
那战巫狞笑着,链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破风的呼啸缠向凯伦的脖子。
凯伦吓得脸色惨白,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红痕猛地扑过去,用锯齿大刀架住了链刃。
“铛”的一声脆响,她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差点握不住刀,这战巫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就这点本事,也敢反抗?”战巫冷笑一声,手腕用力,链刃突然收紧,缠住了锯齿大刀。
他猛地向后一拉,红痕顿时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
另一个战巫见状,立刻挥起链刃,直刺红痕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红痕脑中闪过莉娜的话:
“这符文石能爆炸,威力不小,有需要的话把它丢出去就行了。”
她不再犹豫,左手猛地从布包里抓出一把符文石,朝着身后的战巫狠狠扔了过去!
那些符文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战巫脚下。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战巫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显然以为是什么没用的垃圾。
但下一秒——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比之前的炸药包威力大了数倍。
淡蓝色的魔力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那个战巫瞬间被淹没在光芒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金色的树上。
周围的卫兵也被冲击波波及,阵型再次陷入混乱。
红痕自己也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她趁机稳住身形,锯齿大刀用力一绞,挣脱了链刃的束缚,反手一刀砍向面前的战巫。
那战巫显然被刚才的爆炸吓住了,反应慢了半拍,被锯齿大刀砍中了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这是什么鬼东西?!”西蒙看着那片狼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红痕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看到符文石的威力后,信心大增,再次从布包里抓出一大把符文石,朝着卫兵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的爆炸在空地上响起,蓝色的光芒此起彼伏,浓烟和碎石弥漫了整个战场。
黑棘堡的卫兵被炸得阵型彻底溃散,那几个束手束脚的战巫和缚魔者也狼狈不堪,只能不断后退躲避。
“撤!快撤!”西蒙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尖叫着转身就跑。
卫兵们见状,也纷纷溃散,跟着西蒙狼狈地逃离了森林边缘。
战斗瞬间平息。
红痕拄着锯齿大刀,剧烈地喘息着,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凯伦和剩下的队员也都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队长……我们赢了?”凯伦不敢相信地问道。
“得了吧,哪有这么简单,那群职业者很明显没动真格的。”
红痕说道,“在那群职业者缓过来之前赶紧撤。先去找到其他人,这个鬼地方太危险了。”
她收起锯齿大刀,又摸了摸腰间的布包——里面的符文石还剩不少,但够不够用还是个未知数。
………
金色的草地在柔和的光线中泛着微光,空气中的花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却驱不散伊莉雅眉宇间的凝重。
她抱着一个熟睡的精灵孩子,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悬浮的金色山峦之间,不时有能量碰撞的光晕闪过,映照得天空忽明忽暗。
“我们已经走了快半刻钟了,”莉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魔导书在她面前缓缓翻动,“根据领域内的空间坐标推算,我们离最初被卷入的位置已经很远了。”
她顿了顿,看向伊莉雅,“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不是办法,或许我们该想办法联系上其他人。”
伊莉雅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一阵沉闷的轰隆声突然从森林方向传来。
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但那股熟悉的、属于魔力爆炸的波动,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是爆炸?”伊莉雅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这个方向……好像是红痕他们可能在的位置。”
奥蕾莉娅也抬起了头,黄色的竖瞳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很杂,像是……很多东西同时炸开了。”
她对爆炸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毕竟亚龙族的领地偶尔也会发生火山喷发,那声音与此刻的轰鸣有着微妙的相似。
莉娜的表情却有些古怪,她侧耳倾听了片刻:“这是符文石的爆炸声——而且是我之前给红痕的那批。”
“你给红痕的符文石?”伊莉雅有些惊讶,“我记得你说过,你刻的符文石大多是辅助型或低威力的攻击型,威力怎么会这么大?”
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那些是我的实验品。”
“你也知道,一阶和二阶的差距,很大程度上体现在魔力的量级上。二阶职业者的魔力循环速度和总量,都不是一阶能比的。”
她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研究:
“我当时突发奇想,如果不追求符文的稳定性,而是强行往承载能量的符文石里注入超出其负荷的魔力,会不会能让一阶使用的符文石达到威胁二阶的效果?比如……持续往冲击符文里灌注魔力,直到它濒临崩溃的边缘,这样引爆时的威力或许能翻倍。”
奥蕾莉娅听得一知半解,只是大概明白这是一种“作弊”的方法。
伊莉雅皱起了眉:“但这种方法太危险了吧?符文石一旦失控,很容易伤到使用者自己。”
“所以说是实验品啊。”莉娜叹了口气。
“后来测试证明这个思路行不通。符文石的魔力承载量有天然的上限,就像一个水桶,最多只能装那么多水。强行灌注只会让它提前炸裂,根本达不到我预想的效果。”
她摊了摊手:“最后测算下来,那些符文石的最大威力,也就只能炸伤刚开启三层血怒术的战巫,对付真正稳固二阶实力的职业者,还是不够看。”
伊莉雅这才了然:“所以红痕他们遇到麻烦了?能让她动用这么多实验性符文石,对方的实力恐怕不弱。”
奥蕾莉娅却没怎么听进去她们的讨论,她的心思还停留在那阵爆炸声上。
红痕她们在那边,那……瑟维恩会不会也在?
这么大的动静,以他的性格,说不定早去看情况了,或者……已经卷入了战斗。
想到这里,奥蕾莉娅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黄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我去看看。”她突然开口,打断了伊莉雅和莉娜的分析。
“你去?”伊莉雅有些意外,“我们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领域里情况不明,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我速度快,”奥蕾莉娅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们带着孩子,走不快。我先去侦查一下情况,如果真的是红痕他们,我可以先帮一把,等你们到了再做打算。”
莉娜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也好。奥蕾莉娅是三阶中阶,在领域里应该能自保。”
她对奥蕾莉娅的实力还是很放心的,亚龙族的体魄本就强悍,三阶中阶的实力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伊莉雅却有些犹豫,她看着奥蕾莉娅,眉头微蹙“但是……呃……我不是担心你的实力,只是……”
她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你方向感不太好,又是个直性子,万一在领域里迷路,或者遇到复杂的情况……”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路痴又一根筋,单独行动容易出幺蛾子。
奥蕾莉娅的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谁、谁路痴了!我只是……只是对这个鬼地方不熟而已!”她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却有些闪烁。
莉娜在一旁偷偷憋笑,伊莉雅也被她这反应逗得缓和了神色。
“好了好了,”莉娜打圆场,“奥蕾莉娅对气息很敏感,红痕他们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应该不会迷路的。而且她只是去侦查,发现情况不对可以立刻回来,没问题的。”
奥蕾莉娅这才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伊莉雅看着她,突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你这么主动要去探路是为什么呢,是在担心红痕他们,还是……觉得瑟维恩在那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奥蕾莉娅慌了神。
“谁、谁在意他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生怕吵醒熟睡的孩子,“我只是……只是觉得那个小贼最会惹麻烦,担心他添乱而已!对,就是这样!”
她越说越急,语无伦次,黄色的竖瞳四处乱瞟,不敢看伊莉雅和莉娜的眼睛。脸颊的红晕顺着脖颈蔓延,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哦?只是担心他添乱?”伊莉雅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可我怎么觉得,你刚才那表情,更像是担心他出事呢?”
“才、才没有!”奥蕾莉娅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飞。
她从来没和人讨论过这种话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生硬地重复,“我就是不想他死了,毕竟……毕竟他还欠我一顿饭!对,就是这样!”
这个借口蹩脚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莉娜看着她窘迫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适时地打断了对话:
“好了伊莉雅,别逗她了。时间不早了,红痕那边说不定还在苦战,我们得赶紧出发。”
她转向奥蕾莉娅:“你先去,我们带着孩子随后跟上。保持警惕,遇到五阶的气息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奥蕾莉娅像是得到了解脱,立刻点头:“知道了!”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化作一道残影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跑出去很远后,她才偷偷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谁担心他了……”她小声嘟囔着,却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金色的草地上,只留下伊莉雅和莉娜相视而笑的身影。
“这家伙,还真是不坦率啊。”伊莉雅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莉娜合上魔导书,抱起一个精灵孩子:“走吧,我们也快点跟上。希望红痕她们没事,也希望……奥蕾莉娅能顺利找到瑟维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