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色蛇眼的竖瞳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事情。
“说起来，七宗罪这东西，在你前世待的那个世界里，好像只是小说里的概念？”
蛇眼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什么傲慢之罪、嫉妒之罪，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形容词，真是……缺了点激情。”
“但在这里不一样。”蛇眼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些，竖瞳里的金色光点如同星火般明灭。
“七宗罪的名号，属于魔界的七位霸主。他们诞生于众生的欲望本源，力量与天界的‘七美德’相对应，是实打实能掀翻大陆的存在。”
瑟维恩的意识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想起那个灰黑色的影子。
那东西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却完全没有故事里“恶魔”该有的狰狞或硫磺味，反而……透着一种纯粹的、令人不安的“空洞”。
“那个灰影……”他忍不住开口，“看起来和‘恶魔’没什么关系。”
“当然没关系。”
蛇眼嗤笑一声，“真正的七宗罪霸主，早在几百年前的魔界入侵战里就死得差不多了。你看到的那个灰影，不过是‘贪婪’霸主死后残留的一点残躯，再被人掺了些乱七八糟、不好细说的东西，捏出来的玩意儿。”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蔑：
“不止它一个，另外六个也一样，都是些不完整的造物，连自主意识都没有，只能靠着本能行事。说好听点是‘幼崽’，说难听点，就是堆会动的废料。”
瑟维恩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
原来那灰影是“贪婪”的残次品……可它为什么会睡在自己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什么？是谁制造了它们？
他刚想追问，就听到蛇眼慢悠悠地说：
“至于它为什么会在你身体里，还有它们这群‘废料’是怎么被造出来的——等你找到我的眷属，自然会告诉你。现在问了，也没意思。”
又是这样。瑟维恩无奈地压下心头的疑问。
这位大人显然很享受这种“吊着胃口”的感觉，再问下去也只会被敷衍。
蛇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补充道：
“忘了跟你说，那孩子掌管的权能，是‘掠夺’与‘同化’。它睡在你体内的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凭本能干活，想把你的身体、你的魔力、你的灵魂，都同化成它的一部分。”
瑟维恩的意识微微一沉。
“但它运气不好，碰上了你这个‘异类’。”蛇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的灵魂来自更高纬度的世界，本质上比这个世界的灵魂‘硬’得多。它想同化你，结果就像用钝刀子割石头，没伤到你，反而被你的灵魂特性反噬了。”
“现在的情况是，你们俩就像泡在一个罐子里的两种颜料，它在染你，你也在染它。”
“它的‘贪婪’会让你越来越擅长掠夺，而你的灵魂会让它……慢慢沾染上‘人的形状’。至于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瑟维恩的意识平静无波。他向来不是会为“未知”过度焦虑的人，既然已成事实，纠结原因不如思考应对——至少目前来看，这种“互相同化”似乎没立刻带来坏处。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转而问道，“那大人的眷属……我该怎么找？它有什么特征吗？”
这才是眼下最关键的事。找到眷属，才能知道更多关于灰影和自身的秘密，这笔交易必须完成。
虚空中的青墨色蛇眼晃了晃，像是在回忆：“特征啊……不好说。”
它的竖瞳里泛起奇异的光芒，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
“它有时候是团会滚的雾，有时候是块会说话的石头，高兴了能变成三腿的猫，不高兴了就缩成颗锈钉子。非要形容的话……你见到它的时候，会觉得‘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活物，但偏偏就是活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瑟维恩：“……”
他的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这描述实在太过抽象，几乎等于没说。
“好吧。”瑟维恩深吸一口气，准备接受现实，“我会留意的。”
“嗯，这才对。”蛇眼的声音轻快起来，像是终于玩够了问答游戏，“行了，该送你回去了。”
话音未落，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推力再次包裹住瑟维恩的意识。
这一次，他隐约听到蛇眼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对了，等你回去后，性格可能会发生些改变……别担心，也别抗拒，拥抱你的本性就好。”
性格改变？拥抱本性？
瑟维恩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含义，意识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向未知的方向。
天旋地转，失重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周围的黑暗被撕裂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呼——！”
瑟维恩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惊恐，是他此刻唯一的情绪。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迷雾。
这些迷雾粘稠得像融化的沥青，却又带着奇异的流动性，在他周围缓缓翻滚，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感受不到重量，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连意识都会被这混沌吞噬。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更不是之前看到的金色世界。
瑟维恩下意识地想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像是悬浮在迷雾中，四肢轻飘飘的，完全不受控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动眼球，试图在这片混沌中找到一丝线索。
然后，他猛地一愣。
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一团巨大的、球型的混沌迷雾静静地悬浮着。
这团迷雾比周围的雾气更浓郁，呈现出一种近乎固态的黑，表面不断有细微的红芒闪烁，像是有生命在其中蠕动。
而在那团球型迷雾的正中央，一颗诡异的眼瞳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颗不断旋转的红黑漩涡眼瞳，红与黑的色彩在漩涡中交织、碰撞，散发出既贪婪又空洞的气息。
更让瑟维恩遍体生寒的是——那眼神，那透过眼瞳传递出的审视、警惕，甚至隐隐的……熟悉感，竟与他自己平日里审视目标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仿佛在看一面扭曲的镜子，镜中映出的，是被混沌包裹的、另一个自己。
瑟维恩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是什么？
是蛇眼说的“幼崽”？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而那团球型迷雾中央的眼瞳，依旧静静地旋转着，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
混沌迷雾中，时间仿佛凝固了。瑟维恩与那颗诡异的眼瞳对视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上他的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