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瑟维恩在意识里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个声音和那颗还在“呼哧呼哧”喘气的眼瞳告别。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混沌与外界连接的方向走去。
步伐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下一秒就能冲破这片虚无，重返真实的世界。
一秒，两秒，三秒……
“……”
瑟维恩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那颗红黑漩涡眼瞳依旧悬浮在不远处，周围的混沌雾气纹丝不动，甚至连空气（如果这里有的话）的流动感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不对。
他僵硬地转过头。
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混沌雾气微微荡漾，正是他几秒钟前出发的位置。
简单来说，他从“这边”走出去，几秒钟后，又从“另一边”走了回来。
就像绕着一个无形的圆环走了半圈。
瑟维恩：“……”
忘了这鬼地方是循环的了……
他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沉的沉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刚才那股雄心壮志，仿佛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泄了个干净，只剩下尴尬的褶皱。
混沌中一片死寂。
那个声音也沉默了，没有吐槽，没有嘲讽，连一丝气息都感受不到。
一人一“声”，就这么在诡异的沉默中对峙着。
哦，还有一颗傻乎乎的眼珠子在旁边默默围观，红黑漩涡转得都慢了半拍，像是也在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尴尬的气氛在混沌中弥漫，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瑟维恩清了清嗓子，决定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调整了一下“步伐”，换了个方向，再次朝着“外面”走去。
这次他走得更快，仿佛速度能解决一切问题。
结果，不出所料——
“唰”地一下，他又从刚才转身的位置走了回来，正好对上那颗似乎在“看热闹”的眼瞳。
“……”瑟维恩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不信邪。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混沌中上演了一出荒诞的剧目。
瑟维恩尝试了各种方法：
从不同的角度出发，绕着混沌边缘曲线前进，甚至试着像兔子一样蹦跳着出去，甚至还对着某个方向猛冲……
但无论他从哪个点出发，朝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在几秒钟后，从完全相反的方向转回来，精准地回到初始位置。
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无形的、封闭的球体里。
“你……”那个声音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憋笑又像是无奈。
“你这是在搞什么鬼？跳大神呢？还是觉得走得够快就能突破物理规则了？”
瑟维恩停下脚步，意识里泛起一丝疲惫。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哈？”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知道怎么出去？你刚才那副‘我要出去干一番大事业’的气势呢？就这？”
“不然呢？”瑟维恩的语气也带上了点烦躁，“你行你上啊？有本事你告诉我怎么出去？我刚才试了那么多次，你也看见了，根本走不出去！”
“我怎么知道怎么出去？”声音立刻反驳，“我是从你这儿分裂出去的，你都不知道，我哪知道？”
“那你刚才还催那么欢？”
“我催你是让你想办法出去，不是让你在这儿表演原地打转！”
“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我要是能想出来，还用得着跟你在这儿废话？”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互怼，从“不知道怎么出去”到“刚才的雄心壮志喂了狗”，再到“这破地方是不是有什么诅咒”，最后甚至扯到了“那颗眼珠子是不是在故意搞事”。
那颗红黑眼瞳仿佛听懂了在说它，红黑漩涡转了转，往旁边挪了挪，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样子。
吐槽了老半天，两人都累了，混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的沉默里，少了尴尬，多了几分认命的无奈。
瑟维恩靠在一团雾气上，开始认真思考。
他不是那种会一直抱怨的人，既然硬闯不行，那就一定有别的方法。
问题出在哪里？是这片混沌本身就是封闭的，还是……他忽略了什么关键信息？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干嘛？吓我一跳。”瑟维恩被这突兀的声音惊了一下。
“我问你，”声音的语气带着一种“你怎么现在才想到”的急切。
“你还记得……你和那颗眼珠子，是处于互相同化的状态吗？”
瑟维恩皱了皱眉：“记得。你已经说了好多次了，碎片人格，互相影响，巴拉巴拉……”他甚至还模仿了一下声音之前的语气。
“那你还记不记得，”声音没理会他的模仿，继续说道，“这种互相同化，是双向的？”
“知道。你说过，它在同化我的意识，我也在影响它的本能。”瑟维恩回答道，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那这不就结了！”声音的语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现在出不去，不是因为这片混沌是封闭的，而是因为……你的‘身体’根本就不在这里！”
瑟维恩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声音的语气终于变得清晰起来，“你现在的意识，被困在你和它同化时产生的精神空间里。而你的物理身体，还在外面！准确来说，是被这颗眼珠子占据着！”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瑟维恩更容易理解：
“你忘了在蛇眼那里看到的画面了？你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你原来的样子了——长了一堆手，看着怪吓人的那种。那就是这颗眼珠子在主导同化时的形态。”
瑟维恩的意识猛地一愣。
他想起来了。在金色领域里，蛇眼展示的画面中，那具扭曲、怪异、长满了手臂的躯体……原来那就是他现在的身体？
“所以，”瑟维恩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现在相当于……灵魂被困在精神空间，身体被眼珠子抢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声音的语气缓和了些。
“但也不全对。因为是‘互相’同化，不是单方面的吞噬。它占据着你的身体，但你的意识也在影响它。这就是为什么它现在变得傻乎乎的，还能被你的‘人性’磨掉戾气。”
瑟维恩沉默了。这个消息比“出不去”更让他难以接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那副鬼样子，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那……我该怎么出去？”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出去？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出去’？”声音反问。
“你的意识本来就和身体有着联系，只是被这颗眼珠子的力量暂时隔断了。你要做的不是‘走出去’，而是‘连回去’。”
“连回去？”
“对，”声音解释道，“利用你们互相同化的特性。既然它能影响你的意识，你也能反过来影响它的存在。你可以尝试着，将自己的意识顺着这种同化的连接，传回你的身体里。”
“传回身体？”瑟维恩抓住了关键，“那我能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吗？”
“难。”声音很直接地泼了冷水。
“目前来看，它的力量还在你之上，你还没法完全反制它。但至少，你能让你的意识回到身体里，和它的意识形成对抗或者共存。”
“这样一来，你就能稍微影响一下那具身体的行动了——比如让它老实一点，或者往你那些同伴可能在的方向挪一挪。”
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怎么完全夺回控制权……那就要看你了。是继续被它压制，还是反过来吞噬它，或者找到一种平衡，都得你自己摸索。毕竟，我只是个碎片人格，能帮你想明白怎么‘连回去’，已经是极限了。”
瑟维恩站在混沌中，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来不是出不去，而是方法错了。
不是用“走”的，而是用“连”的。
他看向那颗还在不远处悬浮的红黑眼瞳，它似乎感受到了瑟维恩的目光，红黑漩涡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互相同化……连回身体……影响行动……
瑟维恩的意识渐渐沉静下来。之前的挫败和尴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分析。
虽然听起来很难，但至少有了方向。总比在这片混沌里一直原地打转要好。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坚定，“那我试试。”
“这才对嘛。”声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别想着一步到位，先把意识传回去再说。记住，你现在和它是共生体，硬碰硬没用，得用点脑子——在这方面，你可是最擅长的。”
瑟维恩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他尝试着去感受那种与眼珠子之间的、无形的连接，去寻找那条被同化力量包裹的、通往身体的“线”。
混沌依旧安静，只有那颗红黑眼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出去的路，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