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数百米高的神影轰然伫立在裂隙边缘。
是艾瑞尔，神降状态的艾瑞尔。
他垂落的巨手轻轻拂过地面，慷慨之力如同有生命的溪流，顺着龟裂的大地蔓延开去。
被流星冲击掀飞的金色山峦碎片在空中重新凝聚，断裂的山体缓缓拼接；被烧灼的地面上，天鹅绒般的金色小草破土而出，眨眼间铺成柔软的金毯；就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硝烟，都被这股力量涤荡干净，只剩下纯粹的、带着暖意的金光。
唯有那道被惨白色流星砸出来的深渊裂缝，依旧张着漆黑的巨口，边缘的金色岩石不断剥落，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连慷慨之力都无法将其填补。
艾瑞尔的目光紧锁着那片黑暗，神影的面部被头盔遮挡，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透过面甲射出的金色眼瞳里，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消耗战打得很顺利。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属于“贪婪之触”的魔力正在飞速流逝，修复速度越来越慢，就像漏了底的水桶，无论怎么填补都无济于事。
按照这个趋势，再过不久，对方就会彻底耗尽力量，化为这片领域里的尘埃。
可为什么……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那种不祥的预感，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灵魂深处，随着时间推移，刺得越来越痛。
“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从深渊底部传来，打断了艾瑞尔的思绪。
他猛地凝神，金色的眼瞳骤然收缩。
黑暗中，一道灰影缓缓爬了上来。
贪婪之触缓缓爬出深渊，体表的长袍布满裂痕，几处手臂的关节处甚至露出了灰黑色的雾气，显然在流星坠落时受了不轻的伤。
但此刻，那些破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裂痕边缘渗出的灰雾重新凝聚成布料，扭曲的手指关节也慢慢伸直，恢复了之前的诡异姿态。
原本那些红黑螺旋状的瞳孔里，还带着一丝初生般的好奇。
而现如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屑，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艾瑞尔的心猛地一沉。
这眼神……不对。
但下一秒，他又缓缓舒了口气。
感知中，贪婪之触身上的魔力波动确实在减弱，修复速度比刚才慢了至少一半，那些灰黑色的雾气流动也变得滞涩。
看来消耗战的策略没有错，只要再拖一段时间，等对方彻底耗尽魔力，一切就结束了。
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铠甲上不断闪烁的符文。
神降状态对灵魂的消耗远超预期，此刻他的灵魂就像燃到尽头的烛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最多……还有三个小时。”艾瑞尔在心中低语，巨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处的金光微微晃动。
三个小时后，他的灵魂会彻底燃尽，神影溃散，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彻底消灭眼前这个怪物，只要能完成复仇，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贪婪之触身上，看着对方那与自己庞大身躯形成鲜明对比的、十六岁青年般的体型，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庆幸。
对方没有领域。
也是，领域从来不是单纯靠力量就能诞生的东西，它是职业理解与精神世界深度融合的产物，是意志与灵魂的具象化。
眼前这个只靠着本能行动的怪物，连自我意识都未必完整，又怎么可能孕育出领域？
没有领域，就意味着它无法借助环境增幅力量，无法构建专属的规则战场，只能依靠自身的魔力硬拼。
而硬拼，正是他此刻最希望看到的。
“还在等什么？”艾瑞尔的声音如同天雷滚动，震得周围的雾气都在颤抖，“要么滚回深渊，要么……死在这里。”
灰影抬起头，那对捂着“眼”的手掌微微分开一条缝隙，数百只分布在长袍上的眼睛同时转向艾瑞尔，瞳孔里的红黑螺旋转速陡然加快。
它没有说话，只是中间那对巨掌之翼猛地扇动，灰黑色的雾气如同被掀起的墨浪，朝着神影席卷而去。
艾瑞尔金色的双翼一振，慷慨圣力凝聚成巨大的光盾，挡在身前。
光与影的碰撞，在深渊边缘再次爆发。
他看着那道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的灰影，心中的不安感却又悄然浮起，像是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正藏在那片灰黑色的雾气里，等待着某个时刻骤然爆发。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深究了。
三个小时，必须在三个小时内结束这一切。
金色的神影向前踏出一步，大地在他的脚下微微震颤，属于五阶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朝着灰影狠狠压去。
金色的天地间，两股五阶巅峰的威压轰然相撞。
如同两列疾驰的陨星在半空对撞，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金色的雾气被撕裂成螺旋状的气流，深渊裂缝边缘的岩石簌簌震颤，连空中漂浮的金色山峦都在微微摇晃。
艾瑞尔数百米高的神影巍然不动，金色双翼展开的弧度未变，而那道灰影也只是在地面上微微一晃，裹着惨白长袍的身体挺得笔直，背后的巨掌之翼扇出的灰雾竟硬生生顶住了神影的威压。
“果然……你还有余力。”艾瑞尔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带着冰冷的回响。
灰影没有回应。那些遍布长袍的红黑螺旋眼瞳里的厌恶更浓，那对巨掌之翼猛地一振，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潮水般涌向神影。
但这一次，艾瑞尔没有挥剑格挡。
他缓缓抬起双手，金色的铠甲上符文骤然亮起，如同无数条流淌的光河汇聚向掌心。
整个金色领域仿佛被唤醒，湛蓝无日的天空中，骤然浮现出亿万点金光，转瞬间凝聚成无数颗燃烧着圣焰的星辰，表面流转着圣洁的纹路；
地面上，之前被修复的金色河流陡然升空，化作一道道缠绕着光纹的缎带，在空中蜿蜒游走，发出清脆的共鸣；
那些新生的金色巨树则疯狂拔节，树干粗壮如山脉，树冠遮天蔽日，枝头结出的金色果实裂开缝隙，露出里面跳动的圣力核心。
“以吾为引，领域——裁决。”
艾瑞尔的声音落下的刹那，天空中的星辰齐齐坠落，带着划破空气的尖啸，形成漫天的金色流星雨；
空中的光河缎带瞬间绷紧，化作锋利的光刃，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巨树上的金色果实同时炸开，无数道圣力光束如同喷泉般射向灰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灰影的所有手臂同时抬起，中间的巨掌之翼疯狂扇动，瞬间制造出数十个灰黑色的漩涡，漩涡中心的黑暗如同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嗤——嗤——”
坠落的星辰撞上漩涡，半数被瞬间吞噬，化作漩涡边缘跳动的灰雾；
光刃斩入漩涡，被扭曲的空间搅碎，圣力消散在雾气中；
但更多的攻击穿过了漩涡的缝隙——星辰砸在灰影的惨白长袍上，炸开的圣焰灼烧着那些扭曲的小手纹路，发出焦糊的气味；
光刃撕开长袍的边缘，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本体，被圣力触及的地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光束更是直接穿透了它的身体，在背后的地面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呜——”
一声非人的嘶吼从灰影体内传出，不似痛苦，更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发出的咆哮。
它身上的灰雾剧烈翻涌，那些被圣力灼伤的伤口在快速修复，但修复的速度明显慢于损伤的速度，惨白的长袍上很快布满了焦黑的破洞，背后的巨掌之翼甚至少了一根指节，露出里面不断飘散的灰雾。
源自本能的威胁感让它彻底暴怒。
在圣焰与光刃的持续轰炸中，灰影猛地俯身，将双手狠狠插入金色的大地！
艾瑞尔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的力量顺着灰影的手掌，如同藤蔓般钻入自己的领域根基。
那些刚刚生长出的金色小草瞬间枯萎，化作灰黑色的粉末；
空中漂浮的山峦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仿佛被腐蚀的石头；
就连他凝聚的圣力，都出现了一丝滞涩——对方竟然在试图同化他的领域！
“给我停下！”
艾瑞尔不再保留，双手向前猛地一推。
天空中尚未坠落的星辰瞬间加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牵引，密密麻麻地朝着灰影的位置砸落，每一颗星辰都带着足以撕裂大地的力量，形成一场真正遮天蔽日的流星雨。
“轰隆——！！！”
连续不断的爆炸在地面上掀起滔天巨浪，金色的岩石与灰黑色的雾气混杂着飞溅，整个深渊裂缝边缘的地面都塌陷下去。
灰影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在远处的金色巨树上，巨树应声断裂，溅起无数金色的木屑。
烟尘弥漫中，灰影的身影缓缓显现。
它的状态比刚才糟糕了数倍，惨白的长袍几乎被撕碎，三对手臂有两对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头顶的小手光环甚至溃散了一半，修复身体的灰黑色雾气稀薄得如同轻纱，若有若无地飘荡着，显然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艾瑞尔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微微舒缓。
有戏。
按照这个态势，最多一个小时，这怪物就会彻底耗尽魔力，连维持形态都做不到。
他感受着灵魂中那越来越强烈的灼痛，默默计算着时间——三个小时，足够了。
但下一秒，他瞳孔中的光焰骤然凝固。
烟尘中，那道摇摇欲坠的灰影忽然动了。
它歪了歪没有五官的头颅，似乎在打量周围的环境，然后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下的碎石堆。
在一片金色的碎石中，一个银色的匣子格外显眼——那是西蒙的秘银匣，大概是刚才的爆炸从他身上震飞，又恰好落在了这里。
灰影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捡起了那个秘银匣子。
它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好奇，但当指尖触碰到匣子表面时，那些遍布长袍的红黑眼瞳瞬间亮了起来。
“撕拉——”
没有多余的动作，它直接用扭曲的手指撕开了秘银匣子。
匣子里，一颗暗红色的晶体静静躺着，晶体内部仿佛有血液在缓缓流动，散发着微弱却阴冷的波动。
“邪龙之心？！”艾瑞尔的声音陡然变调，金色的双翼猛地一振，周身的圣力都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认得这东西。
早在月相之夜前，他就察觉到了西蒙的不轨之心，只是那时兽潮迫在眉睫，他分身乏术，没有处理这个隐患——现在看来，这竟是个致命的疏漏！
灰影握着邪龙之心，晶体在它的掌心剧烈颤抖，仿佛感受到了持有者的诡异气息，散发出恐惧的波动。
但这恐惧毫无意义，灰影的手指轻轻一捏。
“咔嚓。”
暗红色的晶体应声碎裂。
一股浓郁、腥臭的暗系魔力瞬间爆发，其中夹杂着属于亚龙种的狂暴血脉之力。
灰影周身的灰雾如同饥饿的野兽，瞬间将这些力量吞噬殆尽，那些红黑螺旋状的眼瞳里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灰影身上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断裂的手臂重新伸直，惨白的长袍自动修复，边缘的小手纹路甚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凝实。
“呵……”艾瑞尔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握紧的双拳上圣力沸腾，“亚龙的血脉都能掠夺，果然是你这种怪物的风格。”
他心中暗骂自己的疏忽，若早知西蒙的邪龙之心会落到这东西手里，当初就该先砍了那个卑鄙的管家。
但此刻，愤怒毫无意义。
灰影似乎对体内新增的力量很满意，那些红黑眼瞳转向艾瑞尔时，不屑中多了几分戏谑。
它背后的三对手臂同时抬起，掌心对着艾瑞尔的方向，无数灰黑色的雾气开始在它身前凝聚、扭曲——
那是螺旋状的暗枪，每一根枪身上都布满了红黑螺旋的眼瞳，枪尖闪烁着腐蚀的幽光，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
艾瑞尔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三个小时，还剩三个小时。
他能将这怪物逼入绝境一次，就能逼第二次。
金色的双翼缓缓扇动，圣力在他掌心重新凝聚，比刚才更加凝练，更加炽热。
下一秒，螺旋暗枪与金色星辰，在这片破碎的金色领域中，悍然相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