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领域的震颤已近癫狂。
漂浮的山峦在圣焰与黑雾的碰撞中化作齑粉，又在慷慨法则的牵引下重聚，只是形态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有的山峦半边燃着永不熄灭的圣焰，半边裹着能吞噬光线的灰雾，如同被硬生生劈成两半的混沌。
大地裂开的沟壑里，时而涌出金色的圣泉，时而喷吐灰黑色的毒瘴，两种力量在沟壑中疯狂对冲，炸出漫天的能量涟漪。
就连天空中那些圣洁的星辰，此刻也变得忽明忽暗，有的被灰雾腐蚀成暗金色，有的则在圣力爆发中炸裂，化作流星雨砸向地面。
这片领域正在两位天灾级存在的角力中，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畸变。
“吼——”
灰影的嘶吼穿透层层轰鸣，带着一种近乎焦躁的暴怒。
它周身的灰黑色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凝聚出数以千计的螺旋暗枪。
“嗡——”
数千道暗枪同时震颤，枪尖齐齐锁定天空中那道数百米高的金色神影。
下一秒，螺旋暗枪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艾瑞尔的神影倾泻而去。
枪潮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黑色的轨迹，连漂浮的光河缎带都被瞬间腐蚀、湮灭。
这是灰影最密集的一次攻击，不再是试探或骚扰，而是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试图用绝对的数量封锁对方的所有闪避空间。
但天空中的金色神影，却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道流动的光。
艾瑞尔并未硬接暗枪阵，而是双翼微微一振，庞大的身躯竟在原地划出一道金色的残影，如同瞬间移动般避开了暗枪的正面冲击。
那些螺旋暗枪擦着他的铠甲飞过，撞在后方的金色山峦上，引发一连串剧烈的爆炸，灰黑色的雾气如同病毒般蔓延，将半个山峦都腐蚀成了蜂窝状的废墟。
“就这吗？”艾瑞尔的声音透过神影传出，带着一丝冷冽的嘲弄。
他能清晰感知到灰影体内的魔力波动，已经比刚才弱了近三成。
就算它同化邪龙之心恢复状态又怎样？
这种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对魔力的透支远超想象。
他扇动双翼，神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避开另一波接踵而至的暗枪。
同时，掌心凝聚的圣力骤然爆发，化作数十道金色的光矢，如同追踪导弹般射向灰影。
这些光矢精准地轰击在灰影周围的空间，炸开的圣焰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屏障，干扰着魔力的流动。
消耗，必须继续消耗。
灰影显然也察觉到了艾瑞尔的想法。
它停止了无意义的暗枪倾泻，双手猛地合拢，周身的灰雾瞬间收缩，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龙卷风，将那些尚未击中目标的螺旋暗枪尽数收回。
龙卷风中心，灰影的身形开始扭曲，原本裹着惨白长袍的躯体逐渐变得模糊，背后的巨掌之翼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带起的气流中竟夹杂着尖锐的破空声。
“唰！”
灰影的身影在金色大地上快速穿梭，朝着神影的方向快速逼近。
它放弃了远程攻击，选择用近战来压缩艾瑞尔的闪避空间。
那些扭曲的手臂上开始凝聚黑色的利爪，爪尖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显然融合了亚龙的撕裂特征。
但艾瑞尔的速度，依旧更快。
神影的双翼轻轻一振，数百米的身躯竟如同柳絮般向后飘飞，恰好避开灰影的突进。
同时，他抬起右腿，金色的铠甲表面符文亮起，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地面踏去。
“圣临·震！”
轰隆一声巨响，金色大地猛地向下塌陷，无数道金色的冲击波以神影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
灰影被震得一个趔趄，突进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周身的灰雾翻涌着，显然受了不轻的震荡。
“还没完！”
艾瑞尔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神影的左手握拳，圣力在拳头上凝聚成一颗燃烧的金色恒星，然后猛地向前砸出。
恒星脱离掌心的瞬间，分裂成无数颗小型流星，拖着长长的焰尾，如同一场金色的暴雨，朝着灰影坠落的位置砸去。
这是纯粹的范围压制，不求重创，只求进一步消耗对方的魔力。
灰影在流星雨中疯狂闪避，扭曲的手臂不断挥出灰黑色的漩涡，吞噬着靠近的流星。
但这一次，流星的数量实在太多，它的动作又因刚才的震荡变得有些迟滞。
几颗漏网的流星擦着它的身体飞过，炸开的圣焰灼烧着它的长袍，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本体，被灼烧的部位发出“滋滋”的声响，飘散的雾气中带着焦糊的气味。
“吼——！”
灰影再次怒吼，这次的吼声中多了一丝痛苦。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无论远程还是近战，自己都无法占到便宜，体内的魔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焦躁如同病毒般蔓延，驱使着它做出了更疯狂的举动。
灰影猛地抬头，它体内的魔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的螺旋暗枪再次凝聚。
这一次，每一根暗枪上都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枪尖闪烁着能撕裂空间的寒光。
“要拼命了吗？”艾瑞尔的神影悬浮在空中，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这些暗枪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
但这也意味着，一旦这波攻击被化解，对方的魔力便会彻底见底。
他深吸一口气，神影的双手缓缓合十，金色的圣力如同潮水般汇聚向胸口，凝聚成一把越来越大的圣枪。
枪身刻满了圣洁的符文，枪尖燃烧着如同太阳般的火焰，周围的金色星辰都仿佛被这把枪吸引，发出明亮的共鸣。
“那就……结束这场闹剧吧。”
艾瑞尔的声音落下的刹那，灰影的暗枪与神影的圣枪，同时激射而出。
数千道裹着鳞片的螺旋暗枪带着龙吼般的呼啸，朝着神影猛冲。
而那把巨大的圣枪则划破长空，金色的焰尾拖曳出数百米长的光带。
所过之处，灰黑色的雾气尽数被净化，连天空中那些畸变的星辰都重新亮起。
两道攻击在半空相遇，却没有立刻碰撞。
因为就在圣枪即将与暗枪洪流接触的瞬间，灰影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顿。
不是被攻击击中，也不是魔力耗尽，而是一种毫无征兆的停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它的所有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身上的手臂维持着投掷的姿势，那些即将飞出的螺旋暗枪悬在半空，枪身上的眼瞳停止了眨动，连周身翻涌的灰雾都凝固了一瞬。
这停滞只有短短半秒，却已足够致命。
金色的圣枪毫无阻碍地穿过停滞的暗枪洪流，精准地轰击在灰影的胸口。
“嘭——！”
圣枪炸开的瞬间，化作亿万道金色的光丝，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灰影的身体彻底包裹。
圣洁的火焰疯狂燃烧，灰黑色的雾气被光丝撕裂、净化，发出凄厉的嘶鸣。
灰影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了三座漂浮的金色山峦，才重重砸落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烟尘。
“……”
艾瑞尔的神影悬浮在半空，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收回凝聚圣力的双手，眉头微蹙。
刚才那记圣枪虽是全力出手，但以这个怪物的行动速度来看，它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击中。
尤其是那半秒的停滞，太过诡异，完全不符合它之前的战斗风格。
是陷阱吗？
艾瑞尔的警惕瞬间拉满。
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保持在安全距离，同时释放出感知，仔细探查着烟尘弥漫的落点。
金色的圣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四周，净化着残留的灰雾，确保不会有隐藏的攻击突然爆发。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灰影狼狈的身影。
它趴在破碎的金色大地上，胸口被圣枪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不断有金色的火焰在伤口上燃烧，修复的雾气变得极其稀薄，几乎难以察觉。
显然，这一击让它受到了重创，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严重。
但它没有死去，也没有反击，只是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艾瑞尔的神影缓缓降低高度，金色的瞳孔紧盯着灰影，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对方的气息虽然微弱，却没有断绝，这种状态下，以它的本能，应该会爆发出最后的反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
“……是刚才的攻击破坏到了类似核心的器官吗？”
艾瑞尔暗自思索，手指下意识地握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他缓缓向前移动，神影的阴影笼罩住灰影的身体，每一步都踏在金色的大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在敲击敌人的心脏。
他没有注意到，在灰影趴在地上的角度，有一处细节正在悄然变化。
灰影的脸上，始终捂着双眼的那对黑色手掌，其中右手的手掌，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微微舒张开来。
不是灰影的本能动作，那舒张的幅度带着一种生涩的犹豫，仿佛在与某种强大的力量对抗。
手掌边缘的黑色纹路在圣焰的灼烧下微微颤抖，却依旧固执地向外张开，露出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
缝隙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悄然亮起。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属于人类的眼睛，瞳孔是纯粹的猩红，此刻正茫然地望着前方被圣焰灼烧的金色大地。
眼球微微转动，带着初生般的生涩，似乎在适应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破碎的山峦、流淌的光河、燃烧的圣焰，以及远处那道如同神明般的金色巨影。
“……这里是？”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剧烈的刺痛与混乱。
瑟维恩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刚才，他终于将自己的意识连回身体。
只是过程不太舒服。
在连上的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像是坐了整整15次过山车一样，差点吐出来。
等他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胸口传来剧痛，然后便看到了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我……回来了？”
瑟维恩的意识更加混乱。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存在，却无法完全掌控它。
身上的手臂和背后的巨掌之翼都在本能地抽搐，试图修复胸口的伤口。
他能感觉到体内残留着一种狂暴的力量，也能感觉到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吞噬欲望，但这些都不属于他。
他像一个被塞进怪物身体里的旁观者，只能透过那道手掌张开的缝隙，茫然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尤其是远处那道正在靠近的金色神影。
“吼……”
一声非人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不是瑟维恩的意愿，而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灰影的身体开始挣扎着爬起，胸口的伤口处，稀薄的雾气再次涌动，试图修复被圣焰灼伤的部位。
那只漆黑的右手手掌不断颤抖，似乎要重新遮住那道露出红瞳的缝隙。
瑟维恩的意识与身体的本能开始对抗，手掌的舒张与收紧变得剧烈起来，缝隙中的红瞳忽明忽暗，映照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金色神影。
艾瑞尔的目光落在灰影挣扎的身体上，警惕中带着一丝审视。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生命气息正在快速衰弱，却总觉得刚才那半秒的停滞透着诡异。
“不管你有什么花招，结束了。”
神影的右手缓缓抬起，金色的圣力再次凝聚，这一次，他准备释放最后的攻击，彻底终结这场漫长的战斗。
而在他脚下，灰影那只捂着眼睛的右手手掌，终于在剧烈的颤抖中，彻底舒张开来。
露出了那只完整的、带着茫然与猩红的眼睛。
红瞳与金色的神瞳，在这一刻，遥遥相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