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神影的手掌悬在半空，凝聚的圣力如同一团压缩的太阳，却在触及灰影身体的前一瞬，骤然停滞。
艾瑞尔的目光，落在了灰影脸上那道刚刚舒张的手掌
一只眼睛。
猩红的瞳孔，边缘泛着淡淡的血光，此刻正茫然地仰望着他数百米高的神影。
没有属于贪婪之触的那种本能的厌恶或凶残，只有纯粹的、属于人类的惊愕与困惑，像个突然被抛入战场的局外人。
是那个少年。
艾瑞尔的神瞳骤然收缩，金色的瞳孔里映出那点猩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邪神占据身体的少年，竟然恢复了一部分意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可这只红瞳里的光芒，骗不了人。
“……”
艾瑞尔的神影僵在原地，凝聚圣力的手掌微微颤抖。
圣焰在掌心明明灭灭，映照着他复杂的神色。
杀了他？
这个念头刚升起，艾瑞尔就被那只红瞳里的茫然刺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故乡被摧毁时，那些死在邪神手下的无辜者，他们临终前的眼神，似乎也带着类似的茫然。
不，不一样。
艾瑞尔猛地攥紧手掌，金色的圣力再次沸腾。
这个少年不是无辜者。
他精于算计，还带着一丝疯狂。
从舍命将自己撞入活矿矿坑，到扯断一只手来规避伤害。
一个正常的十六岁少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心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无辜的？
更何况，他现在是贪婪之触的一部分。
故乡的废墟在记忆中炸开，燃烧的房屋、街坊邻居的惨叫……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怒火瞬间冲垮了那丝转瞬即逝的犹豫，将所谓的“圣母心”撕得粉碎。
他为什么要犹豫？
从踏上复仇之路的那天起，他双手沾染的鲜血还少吗？
为了达成目的，他甚至不惜牺牲过无辜者，用他们的生命作为诱饵，设下围杀邪教徒的陷阱。
现在对着一个与邪神共生的少年，反而迟疑了？
“呵……”艾瑞尔的神影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笑声里带着自嘲，更带着决绝。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还剩多少意识，只要你还和它绑在一起，就必须死。”
他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棱，砸在金色的大地上，激起层层寒霜。
神影的手掌再次抬起，这次的圣力凝聚得更快、更猛，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将灰影彻底吞噬，连周围的空间都被圣力挤压得微微扭曲。
“受死吧！”
圣力化作的巨剑带着撕裂苍穹的气势，朝着灰影当头劈下。
剑刃尚未触及地面，金色的剑气就已在大地上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圣焰沿着沟壑蔓延，烧得灰黑色的雾气滋滋作响。
瑟维恩的红瞳骤然收缩。
死亡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想躲，想反抗，想调动这具身体里的力量格挡。
但这具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臂纹丝不动，背后的巨掌之翼也停止了扇动，只有那些遍布长袍的红黑眼瞳还在本能地眨动，映出不断放大的金色剑影。
控制不了！完全控制不了！
瑟维恩的意识在疯狂呐喊，红瞳里写满了惊骇。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具身体里流动的魔力，能“感知”到周围魔力的轨迹，甚至能“预判”出巨剑落下的轨迹和威力，但就是无法驱动哪怕一根手指。
就在巨剑即将劈中灰影的刹那——
“唰！”
灰影的身体突然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角度，向侧面横移出去。
动作快得离谱，带着风切影步特有的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金色巨剑。
巨剑劈在空处，轰然砸在地面上，爆发出的圣焰形成一片直径百米的金色火海，将灰影刚才所在的位置彻底吞噬，连坚硬的金色岩石都被烧成了液态的琉璃。
“……”
瑟维恩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动。
是这具身体自己动的。
灰影在避开攻击后，借着反冲力瞬间倒飞出去，停在百米之外的空中，与艾瑞尔的神影重新对峙。
它的手臂微微抬起，掌心的漩涡再次旋转，只是这次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显然刚才的闪避消耗了不少魔力。
过了足足十息，瑟维恩才终于缓过神来。
心脏（如果这具身体还有心脏的话）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红瞳里的惊骇渐渐褪去，被一种冷静的分析取代。
他快速梳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刚才那记闪避极其精准，显然这具身体对战斗的预判远超自己的认知。
但从魔力流动来看，体内的灰黑色雾气比之前稀薄了至少一半，这意味着……
这具身体的魔力快见底了。
瑟维恩的红瞳微微眯起，开始评估现状。
对面的金色神影虽然也有消耗，但气息依旧稳定，圣力流动如同奔腾的大河，显然还保留着充足的战力。
而自己这边，魔力匮乏，身体不听指挥，连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战局都不清楚。
很明显，处于绝对劣势。
可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劣势？
瑟维恩的意识里闪过一丝疑惑。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具身体应该是和艾瑞尔的神影同等级的存在。
没理由会落到魔力不足的地步……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灰影背后的巨掌之翼猛地扇动，手臂同时向前探出，掌心的漩涡疯狂旋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切。
灰黑色的雾气如同井喷般涌出，在身前凝聚成密密麻麻的螺旋暗枪，数量足有数千道，枪身上的红黑眼瞳闪烁着焦躁的红光。
显然，这又是一次无差别的倾泻攻击。
“嗡——”
数千道暗枪同时射出，如同黑色的暴雨，朝着艾瑞尔的神影覆盖而去。
枪阵所过之处，金色的空气被染成灰黑色，连火海的圣焰都被压制得黯淡了几分。
但瑟维恩的意识却傻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具身体里本就所剩无几的魔力，在凝聚暗枪的瞬间被抽走了一大半，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变得稀薄如纱，连巨掌之翼的扇动都开始出现滞涩。
尤其是那些暗枪，绝大多数都只是空有其形，枪身上的红黑眼瞳黯淡无光，显然只是充数的幌子，真正蕴含杀伤力的不足百道。
“你在干什么啊？！”
瑟维恩的意识在疯狂咆哮，红瞳里写满了绝望和无语。
这种时候不应该节省魔力，寻找反击机会吗？
乱甩技能有什么用？！打不到就没有意义啊！
他试图用意识去阻止，拼尽全力想要压制住这具身体的本能，哪怕只是让暗枪的数量减少一半也好。
但他的意识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灰影的身体完全遵循着“攻击”的本能，将魔力挥霍得淋漓尽致。
“呵，黔驴技穷了吗？”
艾瑞尔的神影冷笑一声，显然也看穿了这些暗枪的虚实。
他没有硬接，而是双翼一振，神影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轻松避开了暗枪的密集区域。
对于那些漏网之鱼，他只是抬手一挥，金色的圣力便化作一道屏障，将暗枪尽数挡下、净化。
“你的力量，快耗尽了。”艾瑞尔的声音带着嘲弄，神影缓缓转向灰影的方向，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不管你是那个少年，还是沃罗斯·哈格拉，这场战斗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瑟维恩的红瞳死死盯着艾瑞尔的神影，又瞥了一眼身边还在源源不断射出、却毫无威力的暗枪，意识里充满了无奈。
他现在就像个被绑在过山车上的乘客，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具身体凭着本能横冲直撞，不知道下一秒会撞上哪里。
更要命的是，他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无法解释，无法谈判，甚至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用那只暴露在外的红瞳，无声地观察着一切。
不行，必须想办法。
瑟维恩的意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速回顾着从苏醒到现在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找出破局的方法。
瑟维恩回想起，在他刚苏醒时，捂着左眼的左手微微颤抖了几下，也许可以以这为突破口夺回更多的控制权。
“吼——”
灰影的嘶吼打断了他的思考。
这具身体似乎也察觉到了魔力的匮乏，攻击的频率开始降低，背后的三对手臂微微收缩，显然在积蓄下一次攻击的力量。
但从魔力流动来看，下一次攻击的威力恐怕还不如这次。
艾瑞尔的神影已经逼近到百米之内，金色的圣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光刃，刃身闪烁着足以净化一切的光芒，显然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
瑟维恩的意识再次绷紧。
没时间了。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只捂着左眼的左手手掌上。红瞳紧紧盯着那只黑色的左手，意识如同绷紧的弦，全力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
而就在此时，艾瑞尔的光刃已经举起，金色的神瞳锁定了灰影的位置，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瑟维恩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
在我想出对策之前，你这家伙……千万别把自己作死了啊！
金色的光刃落下，灰影的身体再次动了。
这次，它没有闪避，而是将身后的三对手臂交叉在胸前，凝聚起最后一丝灰黑色的雾气，似乎要硬接这一击。
瑟维恩的意识：“……”
他突然觉得，或许指望这具身体的本能，还不如指望天上掉下来块石头砸晕艾瑞尔。
金色的光刃与灰黑色的雾盾，在金色领域的中心，再次悍然相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