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碎石如同瀑布般坠落，灰影的身体撞穿了最后一座悬浮山峦的岩壁，重重砸在山峦内部的金色岩层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岩壁龟裂开来，无数道缝隙如同蛛网般蔓延，灰黑色的雾气从灰影身上飘散，又被岩层中渗透的圣力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咳……”
瑟维恩的意识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仿佛灵魂都要被这剧烈的撞击震碎。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身体的状况。
胸口的窟窿尚未完全愈合，身上的手臂有一对彻底失去了活动能力，背后的巨掌之翼更是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灰黑色的雾气流失速度远超修复速度。
再这样下去，不等他想出办法，这具身体就会被艾瑞尔彻底拆碎。
瑟维恩的红瞳里闪过一丝焦躁。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已经让他摸清了现状。
他夺回身体控制权的尝试确实在缓慢生效，尤其是在灰影本能出现混乱时，他的意识能勉强影响身体的动作。
但这种影响太过微弱，根本无法改变战斗的走向。
更要命的是，每次在他快要抓住控制权的关键时刻，艾瑞尔的攻击总会如期而至，要么将他击飞，要么打断他的节奏。
“不能再硬抢了。”瑟维恩的意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红瞳里的慌乱被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取代。
“现在的优先级是活下去，不是夺回身体。”
他暂时放弃了对抗灰影的本能，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和“思考”上。
既然身体能自主躲避攻击，那他就没必要浪费精力去恐惧那些呼啸而来的圣力光束或光刃。
只需要屏蔽掉那些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刺眼的光芒，专注于分析眼前的困局。
“魔力匮乏是最大的问题。”瑟维恩的意识快速梳理着信息。
“但这具身体的本能只会无脑消耗魔力，没有任何规划，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分钟就会彻底见底。”
“艾瑞尔虽然也有消耗，但他的恢复能力远超这具身体，圣力几乎取之不尽……至少在这片领域里是这样。”
“必须找到补充魔力的方法，而且要快。”
各种记忆和思路在意识中飞速闪过，甚至有那些被他视为无用的杂学知识……
但没有一种方法能在短时间内补充如此庞大的魔力缺口，尤其是在艾瑞尔的持续压制下。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瑟维恩的意识里闪过一丝不甘。
他策划了那么久，忍受了那么多痛苦，可不是为了在这里被人当成靶子一样轰杀。
就在这时，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是刚才在悬浮山峦上，与奥蕾莉娅的短暂对视。
亚龙少女那张写满震惊和茫然的脸，黄色的竖瞳瞪得圆圆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瑟维恩的意识里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点。
至少，她们都还活着，没有被这场天灾级的战斗波及。
但这丝放松很快就被现实的冰冷驱散。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奥蕾莉娅她们就算平安，也不可能帮他对抗一个天灾级的存在……
等等。
奥蕾莉娅？
瑟维恩的意识猛地一顿，像是有一道闪电突然劈中了混沌的思绪。
他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却足以颠覆此刻战局的事。
那是奥蕾莉娅教他的东西。
……
“轰隆——！”
裁决之剑如同从天而降的金色陨石，带着净化一切的圣力，精准地劈在灰影所在的岩层上。
整个悬浮山峦剧烈震颤，岩层寸寸碎裂，金色的圣焰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涌出，将灰影的身体彻底吞噬。
灰影被这股巨力再次击入地面，在金色大地上砸出一道狰狞的裂缝，深不见底，边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圣焰。
艾瑞尔的神影悬浮在裂缝上方，金色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裂缝深处传来的灰黑色气息正在快速衰弱，如同风中残烛。
“还剩两个小时。”
艾瑞尔低声自语，感受着灵魂深处传来的灼烧感，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有无数根针在刺穿着他的灵魂。
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之前他还在担心，三个小时的时间不足以耗死这个生命力顽强的怪物。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对方的魔力消耗速度远超预期，尤其是刚才那记裁决之剑，几乎抽空了它最后残存的力量。
“结束了。”
艾瑞尔缓缓抬起右手，金色的圣力在掌心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练、炽热。
这是他准备的最后一击，足以彻底净化裂缝深处的存在，不留一丝痕迹。
然而，就在圣力即将爆发的前一瞬——
艾瑞尔猛地愣住了。
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困惑。
他清晰地感知到，整个金色领域的圣力，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缓缓地、却坚定地，朝着下方那道狰狞的裂缝流动。
一开始只是涓涓细流，如同小溪汇入大河。
但仅仅几息之后，流动的速度就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汹涌。
天空中漂浮的金色星辰开始黯淡，地面上的圣泉流速减缓。
甚至连他神影体内的圣力，都出现了一丝不受控制的躁动，仿佛要挣脱他的束缚，朝着裂缝涌去。
“这是……怎么回事？”
艾瑞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这不可能！
“给我停下！”
艾瑞尔心中的震惊瞬间被暴怒取代。
他顾不得多想，将掌心凝聚的圣力瞬间爆发。
金色的光流如同奔腾的海啸，朝着裂缝深处悍然砸下。
但这一次，攻击落空了。
就在光流即将触及裂缝的刹那，数道灰黑色的漩涡凭空出现，如同最贪婪的黑洞，将金色的光流瞬间吞噬、绞碎。
漩涡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散发出的吞噬之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连周围的空间都被扭曲成了螺旋状。
紧接着，那道灰影，缓缓从那道狰狞的裂缝中飘了出来。
此刻的它，早已不复之前的狼狈。
胸口的窟窿完全愈合，几对手臂完好无损，背后的巨掌之翼扇动着，灰黑色的雾气浓郁得如同实质。
它周身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圣力被吸入体内，然后转化为灰黑色的魔力，让它的力量不断增强，很快就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甚至……还在继续提升。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圣力，如同一条条金色的河流，缠绕在灰影周围，然后被它体表的灰黑色雾气同化、吸收，成为滋养它的养料。
“呼……”
瑟维恩的意识在红瞳里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果然有效。
他刚才想到的，正是奥蕾莉娅教他的魔呼吸。
以自身意志为指引，强行引导外界的魔力进入体内。
因为过程极其痛苦，所以瑟维恩从来不敢过度使用。
但此刻，情况不同了。
现在占据身体的是那个怪物，而非他自己。
他无法控制身体的动作，却能以意识为媒介，正常运转魔呼吸。
更妙的是，这具被异化的身体，竟然将魔呼吸的效果放大了无数倍。
此刻正无差别地吸收周围所有的魔力，包括……艾瑞尔的圣力。
而最擅长的同化能力，恰好解决了魔力排异的问题。
无论是圣力，还是其他乱七八糟的能量，只要被吸入体内，都会被瞬间转化为灰黑色的雾气，成为这具身体的力量。
这简直是为现在的局面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
瑟维恩的红瞳里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艾瑞尔恐怕永远也想不到，他的领域，此刻竟然成了滋养敌人的温床。
……
“不可能……”
艾瑞尔的神影悬浮在半空，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下方那个不断吸收圣力、气息越来越强的灰影，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不明白。
这到底是什么招式？
为什么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甚至还在变强？
上一秒，他还以为胜券在握。
下一秒，战局就被彻底颠覆。
“啊啊啊——！！！”
短暂的错愕之后，难以遏制的暴怒如同火山般在艾瑞尔的胸腔里爆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快速燃烧，神降状态的持续时间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而对方却像个无底洞，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领域的圣力。
他输不起！
故乡的血海深仇，无数牺牲者的脸庞，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
他不能接受，自己在即将胜利的时刻，被这样诡异的手段翻盘！
“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艾瑞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的金色光芒瞬间暴涨。
他背后的一对金色翅膀，竟在燃烧的灵魂之力中，再次分裂出一对新的翅膀！
四翼齐振，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强大了一倍不止。
圣力的流动如同海啸般汹涌，连天空中的金色星辰都被这股力量点燃，化作一颗颗燃烧的陨石。
这是燃烧灵魂换来的力量，代价是——他的存活时间，从两个小时，骤减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无论胜负如何，他的灵魂都会彻底湮灭。
“死！”
艾瑞尔的神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灰影猛冲而去。
四对翅膀扇动的瞬间，无数道金色的光刃如同暴雨般射出，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
瑟维恩的红瞳猛地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恐怖，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家伙……疯了？
瑟维恩的意识里充满了凝重。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用魔呼吸恢复了力量，竟然会刺激得对方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灰影的身体再次被本能接管，三对手臂同时抬起，掌心的漩涡旋转到极致，将周围的圣力疯狂吸入，转化为密密麻麻的螺旋暗枪。
这些暗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枪身上的红黑眼瞳中燃烧着惨白色的火焰。
“嗡——！”
螺旋暗枪与金色光刃在半空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力量最纯粹的湮灭与侵蚀。
金色的圣焰灼烧着暗枪，灰黑色的雾气腐蚀着光刃，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相互湮灭，形成一片扭曲的能量真空，连光线都被吞噬。
灰影与金色神影的身影在这片能量真空的边缘不断碰撞、交错，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大量的能量爆发，金色的领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崩解。
漂浮的山峦彻底碎裂，金色的大地化作焦土，连天空都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瑟维恩的意识再次沉入魔呼吸的节奏中，引导着更多的圣力流向灰影的体内，支撑着这具身体。
与那个燃烧灵魂的金色神影，在崩解的领域中，进行着最后的搏杀。
天空的裂缝越来越大，这座金色的领域正在走向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