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领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漂浮的山峦化作齑粉，金色的大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连天空中流淌的圣力河流都开始蒸发、消散。
艾瑞尔的神影悬在这片崩坏的中心，四对金色翅膀扇动着，每一次振动都有无数道圣力光束从翼尖射出。
如同失控的流星雨，漫无目的地轰炸着周围的一切。
“死！都给我死！”
他的咆哮声里带着撕裂般的疯狂，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灵魂之火，映照着下方被圣力反复犁过的焦土。
自从对方掌握了那可以大范围吸收圣力的方法，就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无论他用多强的力量轰击，都能靠着领域里的圣力快速恢复。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故乡毁灭时的绝望更让他窒息。
“艾瑞尔。你的行为，已偏离‘慷慨’的本义。”
一道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然在艾瑞尔的意识深处响起。
这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无数道意念的集合，空灵而古老。
那是降临在他身上的慷慨意识。
“你在挥霍力量，宣泄怒火，这不是‘给予’，是‘掠夺’——掠夺这片领域的根基，掠夺无辜者的安宁，更掠夺你自己残存的灵魂。”
神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你正在滑向‘贪婪’的深渊，艾瑞尔。”
“贪婪？”
艾瑞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崩坏的领域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我贪婪？那你告诉我，面对那个由贪婪残躯构成的怪物，我该怎么做？像个圣人一样对它伸出手，说‘请你停止破坏’吗？！”
他猛地转身，金色的神影直视着虚空，仿佛能穿透维度看到那道神性意识：
“你降临在我身上，赐予我力量，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净化这种污秽吗？现在我在做这件事，你却告诉我偏离了定义？！”
“净化，而非毁灭。”
慷慨意识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冰冷。
“你正在用与贪婪无异的方式战斗，用毁灭一切的欲望填补内心的空洞。这不是七美德的教义，艾瑞尔，这是你自己的执念。”
“执念？”
艾瑞尔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血丝的金色瞳孔里迸发出滔天的怒火。
“我的故乡被邪神烧成灰烬！我的亲人被它们撕碎！我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而你现在却用这一套来批判我？！”
他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臂，更多的圣力光束如同疯狗般射向四周，将本就崩坏的领域炸得更加破碎：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使，永远不会懂什么叫绝望！你们坐在天国里，用你们那套虚伪的教义评判别人，可当灾难降临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慷慨与贪婪，本就是硬币的两面。”
艾瑞尔的声音嘶哑而怨毒，“你阻止我杀它，难道是因为你们本质上并无不同？！”
“冥顽不灵！”
慷慨意识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不再是平和的劝导，而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艾瑞尔的意识里。
神性的威压瞬间降临，金色神影上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你的灵魂已被怒火污染，不配再持有这份力量。”
慷慨意识的声音冷硬如铁，“我将收回赐予你的一切，终止这场扭曲的神降。”
“收回？”
艾瑞尔的疯狂突然凝固，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平静，随后被更深的疯狂取代。
他感受到体内的圣力正在快速流失，灵魂的灼烧感却在减轻——那是力量被抽离的征兆。
但他没有阻止，反而露出了一抹决绝的笑容。
“想收回？晚了。”
他缓缓抬起双手，金色的神影做出了一个环抱的姿势。
下一秒，整座金色领域猛地一滞。
崩解的山峦悬停在半空，飞溅的碎石凝固在原地。
连圣力光束都停止了前进，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领域的中心爆发出来。
所有的一切——破碎的大地、漂浮的尘埃、流淌的圣力，甚至是空气中的光粒子，都开始朝着中心汇聚、压缩。
金色的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边缘不断塌陷，化作纯粹的能量流，被压缩成不断旋转的金色光球。
领域内的空间被极致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维度壁垒都开始震动。
“你在做什么？！”
慷慨意识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恼火。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艾瑞尔正在引爆整个领域。
“你疯了吗？！这是用我的神力构筑的领域！自爆它不仅会让你魂飞魄散，还会波及天国的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慷慨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艾瑞尔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断压缩的金色光球，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
他的灵魂正在随着领域的压缩而快速燃烧，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杀了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杀了那个怪物。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领域的剧变，自然也惊动了瑟维恩。
他正处于与灰影本能的微妙平衡中，一边用魔呼吸吸收圣力，一边继续试图夺回身体控制权。
可下一秒，整个世界就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瑟维恩的红瞳里映出悬浮的碎石和凝固的光束，心中充满了困惑。
这是怎么回事？时间魔法？还是领域的特殊能力？
不等他想明白，更恐怖的景象就出现了。
整个金色世界开始向内塌陷、压缩。
远处的山峦像被无形的大手捏碎的饼干，金色的大地化作能量流被吸入中心，连天空都变成了一个不断收缩的漩涡。
一股灭顶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瑟维恩的意识。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战斗手段。
这种压缩的规模和能量强度，更像是……自爆？
瑟维恩的红瞳猛地收缩。
这个家伙……打算同归于尽？！
就在他的意识被这个猜测吓得一片冰凉时，一直被本能驱动的灰影，突然停了下来。
它的手臂缓缓垂下，巨掌之翼停止了扇动，连吸收圣力的漩涡都减弱了旋转的速度。
它不再关注那个不断压缩的金色光球，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灰影背后的巨掌之翼开始缓缓合拢，将身体彻底包裹起来。
手掌与手掌之间的缝隙被灰黑色的雾气填满，最终形成一个椭圆形的黑色巨茧。
巨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散发出一种既诡异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原本环绕在灰影周围的圣力流，此刻被巨茧表面的纹路吸收，化作淡淡的红光，融入其中。
“……”
被包裹在巨茧内部的瑟维恩，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连感知都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周围是柔软却坚韧的“墙壁”。
“搞什么啊？！”
瑟维恩的意识在红瞳里疯狂吐槽，充满了莫名其妙和一丝慌乱。
这具身体又在发什么疯？
外面都要爆炸了，不赶紧想办法逃跑，反而把自己包起来？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瑟维恩试图用意识去驱动身体，让巨茧展开，至少看看外面的情况。
但他的意识再次被隔绝，身体完全不听指挥。
就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从身体深处传来。
不是疼痛，也不是痒意，而是……生长感。
仿佛有无数个细胞在分裂、增殖，骨骼在拉长，血肉在重塑。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像是在经历一场痛苦却又顺畅的蜕变。
“不会吧……”
瑟维恩的红瞳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
这具身体……不是在防御。
它是在……进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瑟维恩强行压了下去。
太荒谬了，在这种生死关头，进行这种耗时的蜕变，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可那种生长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灰黑色雾气正在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活跃。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更像是有了生命，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蓝图，重塑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外面，金色光球的压缩已经达到了极限，表面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散发出足以撕裂一切的能量威压。
自爆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而巨茧内部，依旧一片漆黑，只有那股诡异的生长感，在安静而疯狂地持续着。
瑟维恩的意识在红瞳里紧绷到了极点，既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到底在搞什么。
他只能被动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是同归于尽？
还是……破茧而出？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不断收缩的金色光球，和那个在黑暗中静静生长的黑色巨茧，在这片即将毁灭的领域中心，构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