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鎏金岁月

作者:怪味薄荷糖 更新时间:2025/8/3 21:39:20 字数:6557

艾瑞尔最终还是走进了那扇光门。

不是因为别的,最主要还是自己别无选择。

其次就是,他对瑟维恩那神神秘秘的“恶趣味”起了些兴趣。

白光并非冰冷的刺痛,而是带着某种温热的粘稠感,像浸泡在融化的蜂蜜里。

艾瑞尔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轻轻托起,没有坠落的恐慌,也没有撕裂的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失重。

几十年的杀戮与仇恨像厚重的痂片,在这团白光里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早已麻木的血肉。

他最后看到的,是瑟维恩站在迷雾中那抹模糊的红瞳,像燃尽的灰烬里残存的火星。

那个被他视为怪物的存在,给了他这么个匪夷所思的选择。

“真是疯了……”艾瑞尔在意识彻底被白光淹没前,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他唾弃自己的懦弱,竟会对一个邪祟的提议抱有期待。

当光芒终于褪去时,首先钻入鼻腔的是浓郁的麦香。

不是圣坛上熏香的清冷,不是战场硝烟的焦糊,更不是黑市血污的腥甜,而是带着黄油和酵母气息的、暖洋洋的麦香。

艾瑞尔的睫毛颤了颤,试探着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混沌的迷雾,也不是教堂的琉璃穹顶,而是一块被面粉熏得发黄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霍普面包房”。

风从街道那头吹来,带着孩童的嬉笑和铁匠铺敲打铁器的叮当声,卷起地上几片干枯的槐树叶,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脚尖。

艾瑞尔低头,看到的是一双沾着面粉的手。

那是一双属于少年的手,指节还没完全长开,掌心带着长期揉面磨出的薄茧,却绝不是常年握持长剑留下的厚硬伤痕。

手腕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棉布围裙,布料粗糙,却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没有冰冷的盔甲轮廓,只有贴身的亚麻衬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这……”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让自己都愣住了。

不再是饱经风霜的沙哑,而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甚至还有点没换过声的青涩。

不远处的石板路上,穿着粗布裙的妇人提着菜篮走过,看到他时笑着点头:

“早啊,艾瑞尔,今天的蜂蜜面包该出炉了吧?我家孩子都念叨好几天了。”

艾瑞尔浑身一僵,这个声音……是住在隔壁街的玛莎大婶。

她应该在七邪神降世那天,为了保护怀里的孩子,被怪物砸烂了脑袋才对。

他猛地转头,视线扫过街道两旁的木屋。

红瓦的屋顶上停着几只灰鸽,窗台上摆着陶制的花盆,里面种着不知名的黄色小花。

远处的铁匠铺门口,老汉克正光着膀子抡着锤子,火星溅在他油亮的胳膊上,他却咧着嘴跟学徒说笑。

面包房斜对面的杂货铺里,老板娘正踮着脚往货架上摆玻璃瓶,阳光透过她的银发,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是幻觉吗?

不……至少,这不是他能想象出来的幻觉。

因为记忆里的故乡,在他十六岁那年的秋天,就该被从天而降的暗影彻底撕碎了。

房屋坍塌,火焰吞没一切,曾经熟悉的笑脸变成焦黑的残骸,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灰烬。

可现在,阳光是暖的,空气是甜的,街上的人是活的。

铁匠铺的叮当声,孩子们追逐的笑声,甚至是玛莎大婶篮子里番茄滚落的闷响,都真实得让他心慌。

“艾瑞尔!发什么呆呢!”

面包房的木门被推开,系着同样围裙的妇人探出头来,额头上沾着面粉,“面团都快发酵过头了,还不进来揉面?”

是母亲。

艾瑞尔的呼吸骤然停滞。

母亲的头发还没像记忆里那样过早花白,眼角的皱纹也浅得几乎看不见,她正叉着腰瞪他,眼里却满是温柔的责备。

在那个末日般的下午,母亲把他推进了地窖里,自己拿着擀面杖冲向破门而入的魔物,最后连一句告别都没能留下。

“妈……”艾瑞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几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哭泣的滋味,忘记了这个称呼该如何出口。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这孩子,睡糊涂了?快进来,卡瑞娜还等着吃你烤的肉桂卷呢。”

艾瑞尔机械地跟着母亲走进面包房。

木质的柜台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刚出炉的长棍面包,表皮金黄,还冒着热气。

烤炉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墙角的木凳上,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正踮着脚,趴在桌上看一本破旧的故事书,听到脚步声,立刻回过头来。

“哥哥!”小姑娘眼睛一亮,丢下书就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腰,“你终于进来啦,我的肉桂卷呢?”

柔软的触感撞在怀里,带着淡淡的奶香。

艾瑞尔低下头,看到妹妹卡瑞娜仰着的小脸,鼻尖上还有一点不小心蹭到的面粉,像只刚偷吃完奶油的小猫。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期待和依赖。

艾瑞尔的手臂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去。

他怕自己一触碰,这脆弱的幻象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

长期的战斗让他的手掌布满伤痕,沾满血污,这样的手,配得上拥抱如此干净的温暖吗?

“哥哥?”莉娅仰着头,疑惑地眨眨眼,“你怎么了?是不是被烫到了?”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却被他猛地躲开。

艾瑞尔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面粉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自己沾着面粉的手,又看看卡瑞娜不解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灵魂本该消散。

留在这里的,不过是贪婪之触暂时留住的一缕意识。

那就让这缕意识,再沉溺一会儿吧。

哪怕是幻觉,哪怕是镜花水月,他也想再闻闻面包房的香气,再听听母亲的唠叨,再看看卡瑞娜没被泪水模糊的笑脸。

无尽的仇恨像磨盘,把他的灵魂碾成了齑粉,或许只有在这虚假的故乡里,才能拼凑出一点人形。

“没什么。”艾瑞尔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刚才在想事情。肉桂卷马上就好,你再等会儿。”

他走到揉面台前,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把发酵好的面团倒在撒了面粉的木板上。

指尖触到面团的温热和柔软,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穿上圣骑士的盔甲,还不知道什么是邪神和职业的时候,每天清晨做的就是这件事。

母亲看着他略显生疏的动作,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整理柜台。

卡瑞娜又爬回木凳上,继续看她的故事书,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勇者一定要打败魔王呀……”

艾瑞尔揉着面团,听着妹妹的碎碎念,闻着烤炉里飘出的香气,眼眶又开始发热。

他想起自己后来为了复仇做的那些事——屠尽黑市时飞溅的鲜血,把商人全家扔进忏悔室时他们的哀嚎,看着村庄被魔物屠戮时内心的冷漠……

那些被他用“正义”包装起来的罪恶,在这样温暖的晨光里,显得如此丑陋不堪。

那个家伙说得对,他不过是个被仇恨驱使的刽子手,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面团要揉出筋膜才行,你这样偷懒,烤出来会硬得像石头。”

母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当年教你的时候怎么说的?做面包和做人一样,得用心,得有耐心。”

艾瑞尔用力点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面粉飞扬起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有点痒。

他想起过去吃过的那些干粮,硬得能硌掉牙,带着铁锈味的水咽下去,只为了维持生命。

他早已忘记了食物本该有的味道,忘记了用心做一件事的感觉。

肉桂卷烤好的时候,卡瑞娜欢呼着扑过来,烫得直搓手也非要先咬一口。

金黄的酥皮上淋着蜂蜜,甜香混着肉桂的辛辣,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艾瑞尔看着妹妹鼓起的腮帮子,自己也拿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温热的甜味在舌尖炸开,熟悉的味道瞬间击中了他。

和记忆里母亲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突然很想知道,瑟维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让他嗤之以鼻的家伙,为什么会给他编织这样一个温柔的幻境?

是为了嘲笑他的天真,还是……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一个恶趣味?

艾瑞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像个真正的十六岁少年一样生活着。

每天清晨帮母亲揉面、烤面包,中午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听卡瑞娜叽叽喳喳地讲教堂里听来的故事。

傍晚收摊后,他会带着妹妹去河边捡光滑的鹅卵石。

他努力不去想之前的血与火,不去想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不去想瑟维恩那双看透一切的红瞳。

他只是专注地活在当下,感受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感受雨水打在面包房屋顶的声音,感受卡瑞娜拉着他的手时的力度。

镇上的教堂要为新生儿做洗礼那天,卡瑞娜早早地换上了最漂亮的白色裙子,催着他一起去。

艾瑞尔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橡木大门,脚步有些迟疑。

记忆里,这扇门后来被怪物的利爪撕裂,圣像被推倒,祭坛上的血迹三个月都没擦干净。

他曾在这里宣誓成为骑士,誓言要铲除所有邪祟,可最后却变成了比邪祟更偏执的存在。

“哥哥,快点呀!”卡瑞娜拉着他的手往里跑,“神父说今天会讲新的故事呢!”

教堂里弥漫着烛台和熏香的味道,村民们坐在长椅上,低声交谈着。

神父穿着干净的白色长袍,正温柔地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却又完全不同。

艾瑞尔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神父在圣坛前祈祷,看着婴儿的父母脸上洋溢的幸福,看着卡瑞娜听得入迷的侧脸。

他突然想起自己后来无数次在残破的教堂里祈祷,祈求圣光赐予他力量,赐予他复仇的勇气。

可那时的祈祷里,只有仇恨和戾气,从未有过此刻的平静。

“哥哥,你看,神父说每个孩子都是天使变的。”

卡瑞娜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以前也是天使吗?”

“嗯。”艾瑞尔摸着她的头,声音很轻,“你一直都是。”

洗礼结束后,神父叫住了他。

老人须发皆白,眼神却很清澈,像浸在水里的宝石。

“艾瑞尔,最近看你总是心事重重的。”

神父温和地说,“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

艾瑞尔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神父。我很好。”

神父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生活就像面包,有时候会发酵得慢一点,有时候会烤得焦一点,但只要用心,总能尝到甜味的。别被过去的阴影困住,也别太担心未来的风雨。”

艾瑞尔看着神父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年教堂坍塌时,神父宁愿抱着圣像被埋在废墟里,也不愿离开。

他守护的不是冰冷的圣坛,而是人们心中的希望。

而自己,却在复仇的路上,亲手掐灭了太多人的希望。

那天晚上,艾瑞尔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第一次没有梦见战场和鲜血。

他梦见了母亲烤面包的背影,梦见了卡瑞娜咯咯的笑声,梦见了神父温和的眼神。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镇上的篝火晚会是在夏末举行的。

孩子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大人们则聚在一起喝酒聊天,铁匠老汉克还拿出了他珍藏的蜂蜜酒,喝醉了就抱着吉他弹跑调的民谣。

艾瑞尔坐在卡瑞娜身边,看着跳跃的火焰映在她兴奋的脸上。

她刚和别的小姑娘跳完一支舞,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哥哥,你也去跳舞呀!”

卡瑞娜拉着他的手,“玛莎大婶说,你跳起舞来像只笨熊,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艾瑞尔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不了,我看着你跳就好。”

“好吧。”卡瑞娜也不勉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果,塞到他手里。

“这个给你,很甜的。”

糖果的糖纸在火光下闪着微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艾瑞尔捏着那颗糖,突然想起几十年前的篝火晚会。

那时他也是这样坐在卡瑞娜身边,她也是这样塞给他一颗糖,说等明年丰收节,要跟他一起去山里摘野果。

可那年的丰收节还没到,末日就来了。

想到这里,心脏又开始抽痛。

他下意识地看向天空,夜空深邃,缀满了星星,不是记忆中那片遮天蔽日的暗影。

可他还是忍不住害怕,害怕这一切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害怕下一秒,魔物的嘶吼就会撕裂夜空,把这虚假的美好彻底打碎。

接下来的日子,艾瑞尔总是下意识地留意着天空,留意着镇上的每一个异常。

他甚至会在夜里悄悄爬起来,走到镇外,盯着黑暗深处,生怕那里会突然冲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卡瑞娜发现了他的异常,有天晚上,她抱着枕头跑到他的房间,小声问:

“哥哥,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艾瑞尔看着妹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酸,摇了摇头:

“没有,哥哥只是在想事情。”

“可是你最近总是皱着眉头。”卡瑞娜爬到他的床上,伸出小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神父说,总是皱眉会变成小老头的。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艾瑞尔把她搂进怀里,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麦香。

“能陪着你和妈妈,我很开心。”

“那你为什么总是看着外面?”卡瑞娜仰着头问,“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不是。”艾瑞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只是……怕失去你们。”

卡瑞娜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用小手抱住他的脖子:

“不会的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妈妈说,等我长大了,要嫁给像哥哥一样会烤面包的人,到时候我们还住在一起,每天都能吃到肉桂卷。”

孩子气的话语,却像一道暖流,淌过艾瑞尔冰封已久的心。

他紧紧抱住卡瑞娜,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说: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田地里的麦子熟了,金灿灿的一片,像铺了满地的阳光。

镇上的人们开始忙着收割,空气里弥漫着谷物的清香。

艾瑞尔每天跟着村民们去田里帮忙,虽然身体还是十六岁的少年,可几十年的战斗经验让他做起农活来异常麻利。

割麦、捆扎、搬运,他样样都干得又快又好,惹得老汉克一个劲地夸他: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比头牛还壮实!”

母亲看着他晒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胳膊,眼里满是欣慰。

卡瑞娜则每天提着水壶去田里找他,给他带上面包和奶酪,坐在田埂上看他干活,时不时给他加油打气。

艾瑞尔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消散了。

没有魔物,没有末日。

只有沉甸甸的麦穗,忙碌的人们,和温暖的阳光。

他开始像个普通少年一样,会因为割麦割破手而龇牙咧嘴,会因为卡瑞娜的恶作剧而哭笑不得,会因为母亲做的苹果派太甜而皱眉头。

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仇恨的圣骑士,只是霍普面包房的艾瑞尔。

丰收节的前一天,艾瑞尔帮着村民们把最后一批麦子运进粮仓。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田野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捆扎好的麦秸堆,像一个个圆滚滚的小山。

他躺在一个麦秸堆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段时间,他像偷来的时光一样,小心翼翼地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

他陪母亲去河边洗衣服,听她讲年轻时候的趣事;

他和卡瑞娜去森林里采蘑菇,看着她被松鼠吓得尖叫;

他甚至和铁匠铺的学徒打了一架,只为了抢一个熟透的苹果。

这些平凡的、琐碎的、温暖的瞬间,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他本该拥有的青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久到他几乎忘记了开心是什么滋味。

他的灵魂应该早就消散了。

能撑到现在,或许已经是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

艾瑞尔闭上眼睛,等待着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他不害怕了。

即使这一切真的是幻觉,他也已经满足了。

至少,他重新感受了一次家的温暖,重新拥抱了一次他最爱的人。

这就够了。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了起来。

艾瑞尔的意识依然清晰。

他猛地睁开眼,惊愕地坐起身。

他能感觉到晚风拂过脸颊的凉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吠,能闻到麦秸淡淡的清香。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

他没有消散。

这怎么可能?

他的灵魂只是被暂时留住,要么被同化,要么彻底湮灭。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湮灭,反而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晰,甚至比在现实世界时还要真实。

艾瑞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不再是沾满血污的圣骑士的手,也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有温度,有触感,真实存在的手。

他突然想起了瑟维恩在迷雾中说的话。

“要不,进去看看?对你来说,或许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不用担心我会害你,你现在这状态,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你就当……这是我的小小恶趣味吧。”

恶趣味……

原来是这样的恶趣味。

艾瑞尔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压抑的轻笑,后来渐渐变成了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麦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所有的痛苦、委屈、不甘、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泪水宣泄了出来。

他不知道瑟维恩是怎么做到的。

是用了什么魔法,还是找到了什么时空裂隙,抑或是某种诡异能力。

但他不在乎了。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活在他最渴望的时光里。

“哥哥!你在这儿呀!”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艾瑞尔抬起头,看到卡瑞娜提着一盏灯笼,正站在田埂上朝他挥手。

“妈妈让我来找你呢!”卡瑞娜跑过来,看到他脸上的泪痕,担忧地问:

“哥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艾瑞尔赶紧擦了擦脸,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风太大了,迷了眼睛。”

“骗人。”卡瑞娜皱着小眉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眼睛都红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兴奋地说:

“对了哥哥,明天就是丰收节了!妈妈说明天要做一个好大的丰收蛋糕,还要去广场上看表演呢!你可不许再发呆了,要陪我一起去!”

艾瑞尔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片柔软。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用力点了点头:“好,哥哥陪你去。”

夜色渐深,田野里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艾瑞尔牵着卡瑞娜的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两个依偎的影子,一路延伸向远处温暖的灯火。

是啊……

明天,就是丰收节了……

是新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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