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迷雾依旧翻涌，像一锅永远不会沸腾的浓汤，粘稠而安静。
瑟维恩坐在那团凝实的雾气上，指尖最后一次拂过面前的光幕。
光幕上，艾瑞尔牵着卡瑞娜的手走向灯火的身影渐渐消散，化为点点光尘融入周围的雾霭。
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丝奇异的能量波动，那是属于那扇光门的余韵。
他微微眯起眼瞳，若有所思。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举动，没想到会带来这样的结果。
那个被仇恨困住的圣骑士，在另一个时空里，倒是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
“掌握的还挺快的。”
一个与瑟维恩别无二致的声音在迷雾中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却又比他本人的语气多了几分跳脱。
瑟维恩挑了挑眉，侧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翻涌的雾气：
“你倒是舍得出来了。说吧，是早就躲在这儿看戏，还是在什么地方堵车了？”
碎片人格显然不吃他这一套，语气陡然变得直接：
“别打岔。感觉如何？”
“感觉？”瑟维恩重新靠回雾气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很有意思。那扇门的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奇妙得多。”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飘向迷雾深处：
“之前托你的福，我在那扇门里经历过千种人生时，只当那一切都是幻境。毕竟，那些人生太过真实，反而显得虚假。”
“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瑟维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探究。
“一个灵魂本该消散的家伙，走进去之后，竟然能完好无损地留在一个类似平行世界的地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幻境能解释的了。”
他笑了笑，红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扇门似乎能实现真正的‘穿梭’，不是空间上的，而是时间线或者说可能性上的。把一个人的意识或灵魂，投递到另一个‘本可能存在’的时空里。”
“果然如此。”
碎片人格的声音带着一丝“我就知道”的笃定。
“你让那个圣骑士走进光门，可不光是为了满足你那点所谓的‘恶趣味仁慈’，更多的是想验证你对这个能力的猜测，对不？”
“为什么不能两者都有呢？”瑟维恩愉悦地耸耸肩，语气轻松。
“恶趣味是真的，想验证猜测也是真的。”
“而且不管怎么说，对那个可怜的家伙而言，无论是幻想还是真实，能在那样的时光里结束，总比被同化或者彻底湮灭要好，不是吗？”
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可惜：
“只可惜，这么有意思的能力，没法带出去研究研究。还有那颗眼珠子……”
瑟维恩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只巨大的眼瞳。
红黑相间的漩涡依旧缓缓转动，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丝毫未减。
“它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种能力的？”瑟维恩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贪婪之触的同化特性我清楚，吞噬灵魂、吸收记忆，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可这扇门……完全超出了它的能力范畴，倒像是某种更高阶的法则应用。”
迷雾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那只眼瞳偶尔发出细微的嗡鸣。
“怎么，不说话了？”瑟维恩挑眉，“难道你也不知道？”
“我没什么不知道的。”碎片人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但知道不代表能从那个圣骑士的记忆里找到答案。看来，你白期待了一场——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这颗眼珠子来历的有效信息。”
瑟维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确实在艾瑞尔的记忆里仔细搜寻过。
关于“贪婪之触”的信息不少，却都停留在表面，从未涉及核心的起源。
“也就是说，”碎片人格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我们还得继续去找那个蛇眼的眷属。指望那个圣骑士提供线索，看来是落空了。”
瑟维恩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看向那颗眼瞳：
“说起来，‘贪婪之触’这个名字是谁取的？真是有够难听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现在不是吐槽名字的时候。”碎片人格打断了他的抱怨，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正事。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我想到什么办法？”瑟维恩故作茫然，“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少装蒜。”碎片人格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你的意识重新凝聚在这片混沌里，就说明你之前的身体状态已经糟糕到极点，你的主意识被重新挤了回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具身体现在变成了什么鬼样，你很清楚。在这种状态下，你还想像上次那样，强行把意识连接回去？几乎不可能。”
“但看你这悠闲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了。别卖关子，快说。”
瑟维恩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迷雾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办法？确实有一个。而且是一个非常疯狂，也非常有效的办法。”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红瞳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视线缓缓转向迷雾的另一处。
那里的混沌似乎比别处更加浓郁，翻涌的速度也慢了半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移动。
瑟维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尽管在这片空间里，衣服的整洁与否毫无意义。
他朝着那片浓郁的混沌走去，步伐从容。
“您藏在这儿有一会儿了吧？”
瑟维恩的声音穿过迷雾，清晰地传到那片混沌中。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他停下脚步，红瞳微微收缩，像是看穿了混沌背后的存在。
瑟维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
“七美德天使之一的……慷慨——拉贵尔？”
迷雾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片浓郁的混沌不再翻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片刻之后，一丝极淡的金光从混沌深处透出，若隐若现，带着一种属于神圣存在的威压，却又不同于艾瑞尔那种纯粹的圣光，更加温和，也更加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