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一扇门。
不精致、不华丽、不厚重、不宏伟。
简单、朴素、微薄、窄小。
纱理奈坐在床上,她的双眼早已离她而去,思想沿着目光飘摇向远方。
她看着那扇小小的窗,想要通过小小的窗见着小小的人,或是更独特的东西,她的要求一向不高。
旋即,门即刻被叩响。
于是更远方的灵魂退回到了思想的边缘,思想握着目光奔返双眼,双眼归于肉身,纱理奈便笑着道:“请进。”
她好像知道是哪位人到来了。
片刻后,映入眼帘是一束花,多是些简单淡雅的花朵拼接在一起的,不甚华丽。
随后手握着花束出现在门边,而后是半边身子,再是一整个人。
不过很快,在那人将要带上门的前一瞬间,他将花束递交给另一只手,弓腰问道:“对花粉过敏吗,我的皇后?”
听到切彦的说法,纱理奈轻笑了声:“嘿,伟大的妖精王奥布朗,您可无需担心这些小事,只管将这些美丽的玫瑰都带进来罢!再没有这些美艳的花朵更令我心旷神怡的了!”
“谨遵您的要求,皇后。”切彦笑了笑,将花束带回到了这静止的房间里,关上了这一方小天地的入口。
纱理奈掩面咳嗽着,不过很快脸上细微的痛苦变为了笑容:“您又来了。”
“嗯。”切彦道,“刚做完检查吗?感觉还好吗?”
“还可以呢。”纱理奈道,她举起双臂做了个大力士的动作,随后很快便无力地下垂着,“已经习惯例行检查了呢,所以您不必担心。”
切彦无言,于是纱理奈也无言。
他们总是如此。似乎只要说起话来就有数不清的话语,但静默下来便是如死般寂静。
纱理奈静坐着,她微妙地觉察到了某些异常,这个异常不是眼前的人带来的,也不是检查恶意给予她的,只是在安静地休息的现在,突然有些微妙的不对。
她突然笑着道:“来聊聊音乐吗男友君?”
“你还真是说到做到啊。”切彦苦笑着,“听到这种称呼我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纱理奈掩住嘴吃吃笑着:“看起来您有些难以招架呢?”
“好吧,好吧。的确。”切彦道,“放过我吧?来聊聊音乐吧?”
微妙的异常感在兀自扩张,纱理奈佯装着神情,便继续说着话:“谈谈T.Rex怎么样?”
“暴龙乐队。”切彦略微沉思后道,“不错的乐队,很有开创性,很有趣,华丽摇滚里不可或缺的一支乐队。”
“我之前只在叔叔那里了解到一点点呢,似乎是一支很有特色的乐队。”异常的痒。
“他说的没错,是一支很有特色的乐队,所谓的华丽摇滚,是结合了传统摇滚和蓝调摇滚,并在继承了迷幻摇滚的基础上新生的摇滚。华丽摇滚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华丽的舞台风格和与这风格匹配的编曲。”
“听起来朗朗上口,看起来极富戏剧部分,出众的表达着乐队的一切。”
“呵呵呵,听您这么一介绍,我倒是想去看些华丽摇滚的舞台了呢?应该都会很不错的呢。”异常的刺痛。
“是的,而T.Rex乐队正是通常被认为是华丽摇滚的创始人,同时也为华丽摇滚的另一个领军人物大卫鲍伊缔造了一条明显可行、独特、迷人的道路。”
“是么?似乎这样更是非听不可了呢?”异常的疼痛。
“……嗯。”切彦紧盯着纱理奈的双眼,“不过,我想你要留到之后才能看到华丽摇滚的舞台了。”
纱理奈忍着微妙的异常笑着道:“怎么了?您要离开了吗?”
“不。”
切彦按下了床头的按钮。
“您这是——”
“不要忍着痛。”切彦道,“你的脸都发白了,比之前更白,而且,紧皱着眉头不好看。”
他坐在少女的旁边:“我在这里。”
纱理奈愣了片刻,苦笑着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您。”
“很痛吧?”
“…嗯。”
只在一分钟内,纱理奈的门便被赶来的医生推开。
“您——”满头大汗赶来的医生什么都没有说,迅速地在走廊上开始大喊:“快来点人!哪间急诊还空着?!”
纱理奈看着医生,又转头看了眼切彦:“……我看起来很严重吗?”
切彦无言地揩拭着纱理奈的脸颊,纱理奈已被疼地掉了眼泪,他把眼泪刮下,将被眼泪染红的手指递给了纱理奈。
“是么……”纱理奈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眼睛的痛楚。
而后,一片血红淹没了纱理奈的视线,她的咳嗽开始自身体内向外涌出,原先无力的手掌死死攥着床单,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茫然地摇晃着:“切彦?切彦?你还在吗?”
没有声音,而是一只有力的手掌替代了话语作为回应。
纱理奈不再摇晃,她的眼前从血红、变得一片模糊、再然后几乎要被染黑,她好像要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要您还在这里,只要您还在这里。”她嘴里喃喃着。
然后,她突然又惊恐地吸了一口气,又露出了不安的神情:“不不不,不是您的问题!”
“您知道吗?不是您的问题,花没有问题!我也没有对花过敏!您千万不要责怪自己!”她在呢喃着什么,“我之前也有收到过花,您的这些花和之前我收到的是差不多的,这不是您的问题!”
她的语气很惊恐,不过很快又突然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呆坐着。
“纱理奈。”切彦的声音刺破迷雾传了过来,“没事的纱理奈。”
少女看不见眼前的人,她只是不断笨拙地苦笑着:“……我似乎又让您见笑了,非常抱歉。”
“没有人可以拆散你和我,纱理奈。”
“您……”
“医生要到了,好好休息,安静地睡一觉好吗?”
“但是……”
“早点醒来,我的皇后,我的公主,我的爱人。”切彦道。
纱理奈又平静了下来,她不再哭泣,流淌的血泪也停了下来。
病床被从病房里推了出去,一眨眼间单调的房间变得空旷、虚无。
切彦站在原地良久。
在踏出病房的片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