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9-06 20:04】
【日期结算。】
【进度:68%】
【门已闭合,是否进入第九日?】
“是。”
【空洞。】
【被填满的空洞。然后是疼痛。然后是恐惧。然后几近受生。】
【少女睁开了双眼,入目所及空无一物。】
【疼痛已毫无残留,恰恰相反,少女空空如也。她像某种壳子一样,睁开双眼,任由眼球滚动。】
【现在已经没有让人害怕的东西了,少女自我安慰着。】
【现在已经不会再有让人害怕的东西了。少女心中呢喃着。】
【少女知道这是虚假的。】
【所有她害怕的死亡都会卷土重来,而她永远在尝试着逃避这个字眼。】
【说到底,少女为何害怕死亡呢?】
【是人类的天性?是本能?是共识?是被教唆的真理?是某种原始的恐惧?】
【少女尝试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害怕答案不是自己需要的,这很反常。】
【人应该害怕提出的问题不是自己需要的,所以才会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少女却只是害怕自己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她回答到,她害怕她的死去会令他人伤心。】
【是呀!少女曾在某种未来中看到过,她的死去让她的亲人痛不欲生,她所关心的人都悲痛不已,她最关心的妹妹也会因她的死去而改变。】
【所以。】
【少女心安理得告诉自己,她害怕死亡,有很多原因,但终点是放不下亲人们。】
【她宽恕了自己。】
【纵使痛苦还会再出现,自己也要为其他人而好好活下去。】
【她一再思考着这样的问题,直至她深感困倦,暂时地阖上了双眼。】
【2014-9-07 17:54】
【日期结算。】
【进度:69%】
【门已闭合,是否进入第十日?】
“是。”
【疑虑在某些时候突然出现,消失得无影无踪,却又悬挂在思想平原的天空上,远远吊在某处。】
【少女如果是行走在草原上,悬挂的疑虑就不过是天边的风筝,拖着曳尾若隐若现。少女行走在逼仄狭隘的棺材里时,疑虑就是自己的尸体。不再为自己留下任何余地。】
【少女睁开双眼。】
【比起她近来有些喧闹的病房,这里更安静,更狭隘,更逼仄。】
【她几乎要惊恐地跳起来,但很快她脑海中的一切想法都停止了下来,幻想消失了,她落地回到了现实。】
【少女无法瞥见自己的伤口,但仍有种血淋淋、撕裂般的痛楚,请原谅少女吧,在这位被囚禁的灵魂中,她很难再找出更适合形容自己伤口的词汇了。】
【这原本,就不是她应该知道的。】
【试想下吧,她应该谈论的是娇兰的香水、神社附近的祈愿签、酷洛米玩偶,闲暇时间读书、游戏、参加livehouse、旅行、乐器……她可有太多可以干的事情了。】
【她应该会温柔地说,娇兰的帝王之水有很强的存在感但留香时间短,祈愿签设计很好但用的纸张材料不行,酷洛米玩偶之间的细微差别和可爱之处。】
【她本就不应该知道那些更痛苦的词语。】
【少女再度停下了遐想,她理所应当的恢复得很快,于是她又一次被推出了病房。】
【她就像个活死人一样,直到被叔叔和妹妹触发了她脸上的笑容。】
【少女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她被幻想驱赶着,跌跌撞撞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正如他们的每一次相见一样,门又被敲响。
现在再无话语,直到他推门,方才又见到躺在病床上的她。
切彦当然不会询问纱理奈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纱理奈的身旁。
时间停滞了片刻,随后是花香。
然后花香没有停下,沿着二人的鼻息,攀附在鼻腔中。
余晖下落,光的碎片变得通红,消失,再无影踪,白炽灯闪烁,将不存在的颜色投影在地面上。
“感谢您。”她的声音嘶哑黯淡,几乎是从炯炯有神的双目中往外挤出来的。
切彦递给了纱理奈一杯水,她勉勉强强接住了,随后很快地把每一粒分子都灌入了自己的体内。
咳嗽,然后停下,然后咳嗽,然后停下。直到切彦接过她手上的杯子,背过身去,纱理奈才终于落下眼泪,不过随着切彦转身,很快地就被纸张带到了垃圾桶里。
“……您总是这样。在我最需要您的时候出现。”
“也许吧。只不过是我和你时间上有些一厢情愿罢了。”
“时间上的一厢情愿么?您,还真是会开玩笑。”
“我现在要问,当然之后我还会问。”切彦突然打断到,“你还好吗?”
“您别担心,现在还好。”纱理奈总是用不同的回答告诉切彦同一个答案。
“我有些问题需要问你。”
“您请讲。”
“如果我能帮到前岛伽子,然后帮到前岛助,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离世过于悲痛,你,还好吗?”
“——”纱理奈愣住了。
“伽子的问题在于他人,我可以既帮助她解决外部的问题,也帮助她好好内化自我。”
“您完全可以做到,我相信您。”
“前岛助是因为时间产生了与你的联系,以他的年龄来看,他一路走来,已经见过了太多太多的死亡,悲伤不会缓解,而是会被藏匿起来,最终出现并消失。”
“是的,叔叔并不是那般脆弱的人。”
“我?我很在意你,但我知道我不会被你的死亡羁锁,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您可还真是毫不留情呀。”纱理奈道。
“所以,你还好吗?”切彦道。
“嗯,我还好。”
“那些你所牵挂的人,亲人也好,其他人也好,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他们的问题,或者他们自己也可以解决,这是可以放心的。”切彦继续道,“所以,你还好吗?”
“……您想听到什么答案呢?”
“我想听到很多答案。”
“您完全可以知道我现在的感受。”
“我当然知道。”
“您有些坏心眼。”
“会有一点。”
“所以。答案是什么?”
“我不好。”纱理奈答道。
她回答得很干脆,很直接,直到切彦真的将她的一切借口都否决的片刻,她终于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