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醒来。
发觉自身正仰面躺在公园深处的森林中，双手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脸庞也像是被胶水糊住般粘黏。
那是两只死去老鼠，不，与其说是老鼠，倒不如说是两只老鼠的皮囊。它们干瘪着，仿佛两只不慎撞上蜘蛛网的苍蝇。
我慌张地甩掉两张鼠皮，随之而来的惯性，让我向侧倒去。我此刻虚弱得不可思议，不仅四肢使不上力气，而且，腹部的空虚如此剧烈，甚至干扰了我的思考。
直到不知多少个人，用恐惧、惊慌、吃惊的眼神注视或回避我后，我才惊觉，我的脸上糊满了血液。
我将自己打理干净后，坐上回家的电车，开始思考昨天晚上的紫。昨天的紫，反常得不可思议，她的话语、行为同她的本性、从前相差甚远。以至于，我开始怀疑昨日的紫是否是真的紫。亦或者，是她们姐妹之间开得玩笑？
没错，紫有个妹妹，熏。
或许是紫父母的基因过于强大，紫与熏的外表，仿佛是一个模子里生产的产物，孩童时期的我常常将她们两个弄混，引得不少笑话。
但就在转瞬之间，这个看似合理的想法，被我断然否决了。熏是紫的逆鳞，她决然不会开同妹妹有关，一丝一毫的玩笑。
或许是想起了记忆中的熏，目光不自觉地凝望起依靠在电车门侧的，穿着不知那所中学校服的女孩儿。
一只粗壮的手，正在女孩儿的臀部打转儿。女孩身前，围着几个上班族，脸上淡漠，满不在乎。瞧不出这双手的主人，究竟属于谁。
淡漠的氛围促使罪的滋长，那只手更加肆意妄为地，缓缓挪动。一开始，只在衣服表面的游移，演变得深入单薄的衣内。
女孩的神色变得愈加恐惧，她死死攥着那只手，小小地发出求救的声音。见她的反抗，周遭的人，团得更紧了。
“喂！”
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仅是声带，连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大步向前。也不清楚这具虚弱得连走路都费劲的身体，从哪里泵出这么多体力。
如刀锋般，我的身体切开了包围，站到了女孩的身前。那只手，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迟疑了片刻，闪电般抽身而去。
也借此，我看清了那双手的主人。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衣着得体，眉眼如剑。难以想象如此少年，是这双手的主人。
就在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冰凉、坚硬的触感抵在我的腰间。
耳旁传来威胁。
“下车”
回想起了上学时候，同岛田调侃过日本到处都是打群架的小巷。想不到有一天，性格淡漠的自己也会为了同自己不相干的人，被拖进去毒打一顿。
“tmd喜欢逞英雄是吧？”
“嗯？英雄救美？”
“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老子就算在这里把她玩了，你又能怎么样？”
一记又一记拳头，像夏天突如其来的暴雨，砸遍我的全身。
我蜷缩在地上，被动体尝着一时威风所带来的苦果。
我所拯救，应得美好结果的少女，此刻正坐在那个少年的腿上，讨好地抚摸着他。
不过，这种在哔咔上烂大街的剧情，这种阅过百遍的苦楚，此刻都被冲动所掩埋——那是饥饿的冲动。
不知何时，明明连阳光也不曾照耀，只有喘息与拳肉相交声音的小巷，响起了鸟儿扇翅的声音。
一只，两只……
声音逐渐占据我听觉的全部，渐渐的，变了，扇翅的声音，变成了附耳的呢喃。
啊，他们在说什么呢？
吃？
福冈的春天？白色的荒原？
啊，啊，我明白了。
千雅痛苦地承受着少年双手的侵犯，心中诅咒着，诅咒地对象，奇怪的不是那个正在不轨的少年，而是眼前那个，被围殴着，满脸是血的大叔。
如果不是那个大叔多管闲事，说不定只是在车上被摸一下，就放我走了。
她苦痛地埋怨着。少年抚摸的动作蓦然一重，捏得她惊叫一声。
“怎……怎么了？”
她讨好地夹着嗓子询问着少年，生怕一丝丝的得罪。
她透过少年的黑瞳，看到了非人生物。
那个怪物，嘴里嚷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好像在和未知存在沟通着什么。他一边呐喊着，一边撕扯着身边的人。
雨点般的拳头在他身上根本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作用，那个怪物，如野兽般癫狂的动作，将所有人一一扑到，用两枚尖利的犬牙撕扯着被他压倒在地之人的喉咙。
暗暗的小巷转瞬之间被血红笼罩，刚刚还围在一起的伙伴四散奔逃。
昆布一把推开僵坐在他腿上的千雅，抽出那把货真价实的手枪，稳稳对准正在大口吞食血肉的怪物。
“喂！”
他冷静出声，在怪物转头的一刹那扣动扳机，一颗灼热的子弹刹那间掀开了那怪物的头颅。
昆布长出了口气。
我专心听着那些呢喃，耐心地一一回答着。这有什么意义，我不清楚，但这无疑能减轻我的腹部，空虚得令人痛苦的感觉。
血红的视线之中，人的惊恐，人的鲜血。我知道这毫无疑问是在犯罪，但遍布全身的快感，让我停不下手。那股快感，在我每撕碎一个人，每一次将獠牙插入肉体，都会激发，兴奋得令我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思考。
“喂！”
我抬头看去，脑袋一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巨大的快感又一次流遍全身，让我在地上如癫痫般不断发抖。但，很快，那醉人的快感消弭，我艰难得起身。
耳边嘈杂的呢喃全然消失，只有刺耳、痛苦的尖叫。
我的嘴里，习惯性地咀嚼着什么，像是两颗腥味浓重，多汁的葡萄。
然后，我看清了尖叫的来源，以及她身边的残破尸体。
那个被我救下的女孩，本应被我就下的女孩，就在不久前，被我亲手变成了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