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发生了白天那种事,按理说也不至于专门派人驻守在这儿吧。
除非……哈曼被发现了?
有可能。当时我只是粗略地对它说“往森林里跑,别被发现”,具体它怎么执行的,我根本掌控不了。
不过就算有人守着,也就是多绕会儿路的事,麻烦倒算不上。
唉——早知道就学变形术了。变只老鼠,嗖一下就出去。偏偏前世觉得这种法术“不够格”,于是懒得学。结果现在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绕路吧。
早点完事早点回。
可绕着绕着,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每隔几十米就有两三个人守着——这密度,是在防着什么吗?至于吗?我这两年基本宅在家里,对村子的了解少得可怜,但这还是太奇怪了。
于是我藏在了暗处仔细观察,发现他们的警戒逐渐变得松懈。
没过多久,他们已经全都聚在一起,一个个坐地上谈笑风生,连站岗轮班的人都没有。
完全看不到他们会有责任心这种东西。
这算是渎职吗……
回头要不要举报他们?……算了,举报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怪是怪了点,但只要不碍着我,倒也无所谓。
而且这其中也透露着一个细节——他们大概率还不知道哈曼的存在。
于是我选中一棵长在栅栏边的树,悄悄摸过去。
正要翻——
栅栏上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
“?”
我停下腿,凑近看。
木板上刻着东西。天黑看不清,直到蓝光再次亮起,我才隐约辨认出纹路。是法阵——不止一个,互相连接,从中心向两边延伸。
这是……隔绝屏障?
我白天翻栅栏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这东西能模糊视觉,但对魔力敏感的人来说,仔细找还是能发现。
所以这栅栏是用来挡什么东西的,而且是针对晚上才会出现的东西。
真的假的……
村子外面有这种玩意儿?
怪不得戴安娜他们那天那么生气。可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试着召回哈曼。链接依旧微弱。
唉——
叹了口气,我翻过栅栏。
比起外面有什么,还是不要被赫尔曼他们发现我和死灵法师有什么关联更重要点。
翻过栏杆后,我顺势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过去。
五十米外就是树丛,看着近,中间一大片空地。直接跑?那些卫兵再松懈也能一眼看见。
风爆术?动静太大,用这个还不如直接跑过去跟他们说我就在这。
飞行术?三阶魔法,以我现在这状态,大概率用完就直接魔力枯竭晕死过去。
隐身术……四阶,还没用出来人就魔力透支的反噬烧没了。
啧……
只能那样了吗。
我双手合十,绿光从掌心渗出。一根纤细的枝叶凭空出现。
然后——我把它插进头发里。
又一根。
再一根。
每一次新的枝叶仿佛戳到的不是我的脑袋,而是我的自尊。
……
枝叶从发缝里支棱出来,有的角度不对歪向一边,有的太短盖不住,我手忙脚乱地调整,结果越弄越乱,像只筑巢失败的鸟。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勉强能称为“灌木丛”的东西被我拼了出来,绿叶和杂草遍满了我的全身,我就这么趴在地上的话,别人看上去绝对会以为我是一株再平常不过的绿植,是和大地是一体的。
但……
“…………”
我盯着自己的杰作。
心里有个声音在问:真的要这样?
就算没被发现,这也太丢人了。
可是一想到被戴安娜他们知道我又偷溜的下场……
我被围在中间,听他们用那种“我们那么信任你”的眼神审判。
软禁之类的他们也知道正合我意吧。
所以会让我受到打扫一年公共澡堂,或者被逼着给每个人当一周跑腿之类的惩罚……
又或者我索性不干,就这么跑回去躺着睡大觉,然后第二天等着被他们识破身份……
不过想到这,我也开始好奇,如果他们发现我就是被他们杀死的伊格维尔纳修斯的转世,会是一副什么表情……错愕?愤恨?悲伤?还是说会再次——
一片草叶扎进我鼻孔。
“阿嚏——!”
我死死捂住嘴,把喷嚏闷在胸腔里。整个灌木丛抖了三抖。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再想下去,就不是“他们发现我”,而是“他们发现这丛灌木会打喷嚏”了。
我屏住呼吸,缓缓回头,等了几秒,确认没人注意到我这丛“会打喷嚏的植物”。
然后开始做起了思想斗争。
这是为了自己——
都是为了自己——
我一遍一遍重复默念,洗脑着自己。
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干涩地滚动了一下,我趴了下去。
草叶扎着脸,泥土味直往鼻子里钻。我蜷起身体,开始爬。
滑稽得——看起来像一株成精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