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的微光洒落在地面，晶莹的反射静谧而克制，悄然融入夜色之中。
隐约听见，那群卫兵还在原地漫无边际地扯着家常，我借着月光，在灌木丛间一点一点地挪动身子。若是他们稍微认真一些，大概一眼就能看出这片空地上的异样吧。
虽然费了不少时间，但我终究还是如愿挪进了森林。让人好气又好笑的是，他们甚至没往这边瞥过一眼——对我是好事，可那股漫不经心的态度，反倒让我生出几分不满。
呼哧……呼哧……
夜风从脖颈钻进衣襟，冻得我直打寒颤。
我对这村子的地理位置并不熟悉，可能地处某种特殊地带？完全搞不懂，明明正值夏季，却反常地清凉。
一面懊恼着出门时该多穿件衣服，我一面加快了脚步。
月光本就昏暗，穿过枝叶的遮挡后更所剩无几。光是正常行走，便已要花不少功夫去辨认脚下。为了避开卫兵的视线，我由林缘向深处推进——越是往里，黑暗与寒意便越是膨胀。
微弱的火光自指尖亮起，被夜风扰得摇曳不定。
到了这个距离，村子那边的卫兵大概也看不见光亮了。
脚下的路清晰了许多。可惜的是，走了好一段路，仍未进入能回收哈曼的范围。这反而让我感到一丝莫名的违和。我能定位到哈曼的大概位置，链接也依然存在，却完全找不到操控它的痕迹。
不如说，是周遭的一切都太过诡异。
阵阵阴寒擦过脸颊，随后，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恶臭涌进鼻腔。
孩童的嗅觉本就灵敏得过分，更何况还带着半兽人的血脉。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实在令人作呕，即使用手臂捂住也无济于事。
我的感知没有失灵，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可正因如此，周围明明毫无异状，才更让人烦躁。越是往哈曼的方向靠近，那气味便加重一分，而我依旧无法取回对哈曼的掌控。
视野也开始微微旋转。不过，我大致能猜到前方是什么了。
我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哈曼就在那个方向，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得去。
正如预料，又走了一段后，那气味已不能用“浓烈”来形容了。说仿佛置身乱葬岗，都毫不夸张。
地上到处是皮肉内脏尚未完全腐烂的森森白骨，还有早已干涸凝固的暗红血迹。稍一靠近，便惊得苍蝇四处飞散。我用肉眼辨认了半天，才勉强看出这些都是动物的尸骸。
猫、狗、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显然是人为搬运至此。
粗略感知了一遍，这些尸体上没有人为魔法痕迹，于是我才稍稍安心，从它们身上踏了过去。
我能感知到哈曼就在这附近，可转了一圈，仍然找不到它的踪迹。
本就脏乱的环境，我踩在这片地上，隔着鞋子传来的那股粘腻的恶心，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才刚站在那堆尸骨的中心，这群本该死去的家伙们，一个个站了起来。
眉头紧皱，在疑惑为什么它们身上没有魔力痕迹却还是被“复活”了的同时，我也做好了防御姿态。
咔咔——
失去组织连接的骨头重新拼凑在一起，起身时撑破鼓胀的皮肉，淌出棕黑色的粘稠液体，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浓烈的恶臭。
说真的，这也太没品了。
我大概想通了——对方大概率不是死灵法师，只是单纯将尸体转化成不死生物罢了。但如此大范围的转化，眼下又见不到施法者，想来是早已在附近布好了法阵。
所以它们刚刚确实全都是尸体。
眼下就算知道了这个情报也无济于事。这群不死生物站起身后，已将矛头对准了我。
“只是一个小孩而已，至于这么大阵仗吗……”
我暗自嘟囔一声，熄灭火苗。周围的一切瞬间沉入黑暗。与此同时，体内的魔法回廊悄然运转。
不死生物冲刺而来的同时，回廊的魔法也已轮转完毕。
数量太多了，不过好在这次我不需要想着保护谁，所以尽管火力全开也无所谓。
于是我小腿用力一跺，蓄积已久的魔力瞬间自脚底向四周扩散。刹那间冰晶四起，温度骤降。一根根冰柱从地面猛地突出，贯穿了跑在最前头的不死生物，顺势围成了一圈，挡住后方追兵的脚步。
不死生物之所以叫不死生物，是因为它们本身就不死。除非解决施法者或法阵，让它们断开链接，又或者将它们碾至粉末——否则，即使一次次被打散，它们也会一次次重组。
我对这种东西可太熟悉了。
被贯穿的那几个家伙又在冰柱上挣扎起来。好在，即便“活”了过来，身体仍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胡乱晃动，无能狂怒。
这一下花了我不少魔力，但至少保住了自己。
“呜……恶心死了……”
它们疯狂甩动身体，尚未淌尽的尸油肆意飞溅，沾到我的衣服上。那股恶臭近距离袭来，熏得我直犯恶心。
我强忍着不适，抬起小手。魔法回廊继续在体内轮转，一个巴掌大的火球开始凝聚。
“喂喂，我知道你应该还在附近，我说话你听得到吧。”
我试着与对方沟通，手中的火球没有停止凝聚，反而越来越大。
话音落下，我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身上，随后，那些不死生物安静了些。估计对方也在疑惑什么吧——不过我也懒得猜他的心思。
“你最近应该‘收’到了一个大家伙吧。那家伙可不是你能碰的。把他还给我，不然，我就烧光你的这些玩具。”
我一字一句地喊道。
明明与哈曼的距离已经十分接近，却依旧无法取得联系。除了是被那家伙强行“扣”下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不过链接还在，大概是对方不知道——也没研究出——如何切断属于别人的不死生物的链接吧。
等了许久，回应我的也只有沉默。
这家伙，面都不肯露一下。我该说对方是谨慎呢，还是胆小呢……
也有可能是对方本体弱的可怜……毕竟都用上这种没品的的法阵了。
原本安静下来的不死生物又开始躁动，果然到嘴的肥肉没这么容易松口。这家伙手里只有些动物尸体，哈曼虽然算不上多强，但在他眼里肯定跟宝贝似的。
就在它们原地躁动的间隙，我已顺着魔力的链接，定位到了施法者的位置。
不过定位到了意义也不大——得先把这群碍事的家伙全给解决了才行。
想到这，我凝聚已久的火球向上射出。飞到半空时，小手一握，火球爆开，沉闷的炸响声在林间回荡。
火星洒落一地，落在黑色液体上，顿时燃起火焰。
本该降至冰点的气温瞬间攀升。
火焰蔓延至不死生物身上，它们狂躁地甩动身体。
这种以法阵转换来的亡灵们，维系着不死是需要魔力的，所以如此庞大的数量，要不了多久，它们便会烧得彻底无法动弹。
虽然此刻视线被冰柱遮挡，但外面的情形，我也能猜出个大概。
这一发火球，虽解决了不死生物的问题，却也因不死生物们的魔法链接接连断开，扰乱了我的感知。
刚刚捕捉到的踪迹，也随之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