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四起，本该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如今亮如白昼。我先前升起的冰柱也在高温下迅速消融，化作一地水洼。
“哇！呜恶……”
我猛地拍打起身上的衣物——先前沾染的尸油被飞溅的火星点燃，烧得我手忙脚乱，连打了好几发水弹才将火苗扑灭。
完了……这下身上散发出一股恶臭，衣服也烧得破破烂烂。一会儿要怎么回去啊？
算了，先把眼前的事干完再说。回去被骂就被骂吧。
不过得速战速决。刚才那发火球虽然解决了那群骷髅，但动静不小，那群卫兵再懒散也该注意到了。而且……
我环视四周，林中枝叶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火势愈演愈烈，隐约有了山火的兆头。趁着火势还小，没被彻底困住，我撑开水罩，朝先前定位的方向奔去。
刚逃出来，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心头骤然一紧。
一道黑影从林中深处涌出，闪至我的身侧，紧接着一记重击自头顶猛然砸下。
但那动作实在是慢，我扭过头刚看见对方抬手就一下反应了过来，侧身堪堪避开，却还是被什么东西擦伤了我的脸。
顺势抬头看去——那是一个手持木棍的人形骷髅，身量不高，骨架也算不上粗壮，大概生前只是个普通男性。
就凭这种货色，也想对付我吗？
而我被这种东西擦伤，也感觉有点火大。
随后，我简单地将冰柱升起，卡住了那骷髅的几个关节，它便动弹不得。
“最后再说一遍，把那家伙还我。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也该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吧。”
死灵法师之间地盘互不侵犯，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一个能随手召唤出哈曼这种不死生物的孩子，对方但凡在不死领域有些见识，就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我已脱离了火圈，那些碍事的动物白骨也已烧尽，少了它们的干扰，即便她不现身，我也能花点时间去感知她的位置。
这最后通牒，可不是在开玩笑。
果不其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不远处走了出来。她头戴黑色兜帽，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大致能辨认出是女性。她左手一抬，方才还狂躁的骷髅立刻双臂垂下，安静下来。随后，她一言不发地打量了我好一会儿。
“那个东西……是你的？”
那声音不算年轻，也谈不上苍老。
“它在哪？”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迫切地想问出哈曼的下落。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它的链接确实在你身上。跟我来吧，它就在前面。”
她答应得意外干脆，反倒让我疑心她是否另有所图。
说罢，她转身向林中走去。我回头望了一眼着火的方向，远处已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我眼神一暗，将卡住那骷髅的冰柱褪去，跟了上去。
一人一骨随她而行。我们步步迈向黑暗，光亮逐渐被虚无吞没。走了不过数十步，便到了目的地。
这么近……？
我环顾四周，只有遍地的树草和不起眼的沙丘，完全看不出有洞穴的痕迹。
她没解释，只是遣散骷髅，轻声吟唱起咒词。片刻后，地面凭空裂开一道向下的洞口。
她什么都没说，入了洞，我跟了进去。
洞里四周昏暗，只有零星烛火点亮，隐约能看见角落堆满了零碎的白骨。洞口似乎被法阵隐藏了起来，看来这地方已存在有些年头了。在一张砌得粗糙丑陋的石桌旁，哈曼正瘫坐在那里。
这边的臭味与我先前待的地方不相上下。我一脸嫌弃地捏住鼻子——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邋遢到这种程度的？
我试着操控哈曼，发现毫无阻碍，它顺从地听从我的指令。
这家伙就这么信任我？
还是说，这算示好吗。
同时我也在疑惑，她用的什么手段，将哈曼控制住的……
我回头瞥了眼洞口，然后扫了一眼脚底下巨大的图案。是个法阵，具体作用因光线昏暗难以辨认。
不过先前能感应到哈曼却无法直接操控，大概是整个洞穴被某种屏障屏蔽了的缘故——怪不得我之前只能察觉到哈曼在附近，却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那女人见我重新掌握了哈曼，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空气中的魔力微弱涌动。
她的魔法回廊在运转？！
我眉头一皱，感知到魔力涌向了洞口……她是想把洞口关上吗？
刹那间，一道冰刺从她脚下骤然涌出。刺破空气的风压让洞内烛火剧烈摇晃，那速度快得连我也未必能瞬间避开，更别提她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冰刺自下颚贯穿，狠狠钉入头颅。
她双手一垂，不知是惊吓还是被异物挤压，双眼猛然瞪大。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顺着冰柱缓缓滑落，她连痛苦都来不及感受，便这样死去了。
即使向我示好，我也不想放过她。
“就当是你用低劣品攻击我的代价吧……”
我按了下还有些疼的左脸，丢下这句话。
不过为了这次偷袭能一举成功，我耗费了大量魔力。我简单回收哈曼后，魔力已几乎见底。
原本打算就此离开，脚下却忽然一滞——
一道陌生的魔力在身后涌现。
不对！
我浑身一僵，猛然转身。那女人依旧死得安安静静，但空气中的魔力波动却愈发紊乱。
如今魔力亏空，若再遇上什么突发状况，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我索性头也不回，朝洞外跑去。
“等下。”
一道雄厚而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没忍住，再次回头望去——一个飘渺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他看清我的样貌后，又瞥了一眼已死去的女人，最后朝哈曼原先所在的位置望去。
随即，他仰天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