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听说您是当年那件事的唯一幸存者？”灵云突然这么一问，把我吓了一跳。
“我，我刚刚就在想这件事。”
虽然成为指挥官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这件事我还没有详细跟队员们说过，每当他们问起，我都会装糊涂，不过承认了确有其事。
所以部队里很多人会把我当成灾星，我经常被他们嫌弃。
当时因为是唯一的幸存者，我无数次被拉去审问，直到进入部队，才停止了这种行为。不过也因此，我早早就成了部队的“名人”。
那次是无人机发动的第一次攻击，从那时起，我们和人工智能的战争就持续到现在。
接着，我问道。“你想知道吗？事情的经过。”
灵云坚毅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犹豫：“是，我想知道。”
然后我把当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
她安静地坐着，我也只是慢慢地说。我的话如果是一条小河，那她就是在河边垂钓的渔人。
她就像睡着了一样。
听完后，她的睫毛微动：“指挥官……我……”她下定决心，像是要说出什么来。
远处传来了铿锵有力的步伐声。全身乌黑的机械外骨骼，铁靴踩在石块上，声音很刺耳。
是我的上司，一真。
她来到我和灵云的面前，隔着头盔，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我了解她，估计是瞟了灵云一眼。
她将一份文件塞到我的手里，同时，我的终端也收到了一份文件。
“144小队的指挥官。”她冰冷的声音从厚重的头盔里传出，这估计是经过处理的。
“上边要你去一趟。”
“为什么？他才刚刚醒来！”灵云激动地从长凳上站起，把手搭在了我的轮椅上。“玉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这位同志，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她寒冷的声音令人发抖。
“但是，但是……”灵云的声调降了下来。
我转过轮椅，将身体转向上司一真与灵云之间“没事，我去去就来。你好好照顾炎妍和玉竹。”
“我……是。”灵云松开紧握的手，有些丧气地站在原地。
“走吧。”一真转头，走在了我前面。“别让我推着你，你自己有手。”
我叹了口气，认命一般跟上去，早知道就换一个电动轮椅了。
啪嗒啪嗒，医院的石板路回响起规律的金属敲击声，还有橡胶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路很长，走的也很慢，至少比太阳慢。
我和她没有走向大门，而是朝着一个相对偏僻的侧门走去。路上，我翻看着她给我的资料，都是一些战损报告，和敌人的数据。
不过，她给我终端私密发送的文件却引起了我的兴趣，这是一段监控录像，发生时间恰好是我出去寻求支援的那一段。
上面记录的是进攻基地的敌人的行踪。不过看了半天，与赵章描述的别无二致，看不出个所以然。
我把心思转到四周。
当年的我随手种下的小树苗已经长成一人高了，曾经落寞的影子还留在路旁的路灯下。
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这一次估计也是普普通通的例行审问。
“哎，上面那群人还是不相信你。”温和成熟的女声传出，一真打开了头盔面罩，那是她不加修饰的声音。
“我习惯了。”每次她这么说我，我都会这么回复。
她没有让我真的用手推着轮子走完全程，大概是看到周围没多少人了，就卸下伪装，慢悠悠地推着我的轮椅。
小路尽头，侧门附近出现了一辆运兵车，它隐藏在灯光的死角，就像是一头藏匿在暗影中的猛兽。
“到了，我扶你起来。”她把车门打开，我也扶着轮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大腿和膝盖都好疼，我差点摔倒在地上。
“小心！我扶着你。”一真连忙回过头，撑住了我的肩膀。
“走吧。”我在她的帮助下，进入了运兵车。
车里放着几幅外骨骼装甲的返回舱，一真进入舱体，卸下了装甲，换上了平常的工作服。
车里还有一个人，也是我的老相识了，这次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派来接送我。
“一真，森，好久不见。”我率先打招呼。
一真朝我点了点头，把一头的白发扎起马尾，就像冬天的冰瀑布。
然后她坐上驾驶位，设定好了自动驾驶模式，在车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144小队的指挥官。”森开启了千篇一律的开场白，“接下来，我需要对你进行询问。”
“问吧。”我摊开手，表示自己没什么好隐瞒的。
“好，请一真长官做好记录。”
一真拿出摄像头，做好防伪标识与身份确认，开始拍摄我们的全息影像，估计摄像头的后面藏着好几个老家伙。
“第一个问题，你在寻求支援的过程中做了什么？”
“和你说的一样，我在寻找支援。”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除此以外呢？有没有做出与寻找支援无关的行为？”
“没有，当时情况十万火急，我没有擅自行动。虽然我外骨骼上的记录仪损坏了，但我的队员们可以作证。”
森拿起终端，翻出了另一页。
“第二个问题，在敌人进攻过程中，是否做出了不寻常的举动？”
“我不知道。发送信息后，我就受伤晕倒了。”
虽然灵云和赵章都说敌人提前撤退，但没有亲眼见到，所以不能确定真实情况。
森点点头，随后又换了一页资料，说：“第三个问题，在袭击之前，你是否有过与陌生物体或网站的接触？”
哈哈，这是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没有，我访问的网站，终端和基地的服务器都保存着记录。”
“而且，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监视下，我做了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
说完，我有些愤怒地望向一真身边的摄像头。
“我把我的队员们看作家人。”
森转过头，看了看摄像头，有翻了翻终端。说：“没有问题了，这次的审问就这样吧。感谢配合。”
说完，一真关上了摄像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