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监视，车内的紧张气氛缓和不少。
“哎啊，兄弟，你这是第几次了。”森把文件丢在一边，舒服地靠在座位上。“最近几天事本来就多，还要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行了，你在那边不也是照样摸鱼，说不定敌人就是这样趁虚而入的。”一真放下摄像头，坐到了我们之间。
三个人在车内形成了规则的三角形。
“对不起啊，又给你们添麻烦。”我双手合十，对着他们两个，在座位上鞠了个躬。
“没事没事，都是老相识了。”一真笑了笑，但话锋一转：“这次敌人来势汹汹，肯定是有所准备。”
森也收起脸上戏谑的表情，变得严肃。“它们迭代的速度太快了，早就已经不是之前的玩意。”
“是的，他们的攻击变得有策略，不再像之前只会借助人类的战术完成攻击。”我提醒道。“而且，它们比人类更聪明。”
“一真私发给你的视频录像，看了吗？”森看向我。
我点点头。
“提前撤退，看上去是怕我们的支援，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森继续说，随后开始他的推测。
“第一，敌人早就控制了情报系统，它们完全有能力监视并阻止增援。第二，增援的力量并不算大。第三，它们完全可以占领基地后打防守战。”
这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好吧。
一真摇了摇头，说“其实我也在思考，我想我可以回答前两个问题。”
我说：“请讲。”
一真把她的终端记录的信息化作全息投影，开始解释。
“第一，敌人有发达的信息交流能力，但这不代表可以分出兵力阻止增援。事实上，它们在这次的战役中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所以，它们对增援了来临是无可奈何的。
“第二，增援的力量虽然不多，但里面包含了它们最害怕的东西——电磁脉冲。”
电磁脉冲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不分敌我，摧毁周围的电子元件。
“不过，第三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真摇了摇头。
他们将目光转向了我，期待着什么。
根据以往的战争，占领一座易守难攻的据点，然后进行防守。这样的做法无疑胜算更大。但它们提前这么多撤退，不是在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吗？
除非，它们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需要紧急撤退的。
“可能它们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它们有什么阴谋。”我得出结论。
森的身体前倾，目光却投向了地板，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不住地捋着下巴。
“你是发送求助信息的人，在这段时间，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吗？”
“当时，我们脱离大部队，奔向秘密据点。到了据点后，我们的行踪暴露，然后就遭到了攻击。”我叙述当时的经过。
“当我发送完消息，一个震撼弹之类的东西被扔了进来，为了保护队员，我把它丢出去，但还是受到波及，晕了过去。”
一真露出关切的表情，森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些许担忧。
“听队员们说，在我晕倒后不久，它们就撤退了。”
森停下来手中的动作，问道：“这两个时间点，你晕倒和敌人撤退，有什么联系吗？”
我正想回忆更多的内容，可它们就像是荆棘，我越是想找出来，疼痛就越剧烈。
我不能控制地，捂住了额头，脸部扭曲在一起，表情很痛苦。
“你怎么了？！还好吗？”一真立马站起来，俯身查看我的状况。
“没事，没事。”疼痛很快就减轻了，估计是止痛药的药效不太够。
“兄弟，吓死我了。算了，你先回去好好修养身体。有什么消息我再告诉你。”森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真朝森点了点头，蹲下来对我说：“我送你回去。”说完，她走进返回舱，穿上了外骨骼装甲。
“拜拜咯，下次再聊。”我故作轻松地跟森道别。
车子恰好回到了侧门。
离开运兵车，漆黑的夜晚就像一块厚重的被子压在天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呵呵。”一真突然开口笑起来，她的头盔被收纳在外骨骼装甲里，现在用的依然是她原来如银铃般的清脆嗓音。
“怎么了？”坐在轮椅上，我被吓了一跳。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我们以前一起训练的事情。”一真微微抬头，好像真的在回忆什么。
一真也是指挥官，不过她统领的，是上万人的队伍，比我厉害多了。
“那时，你总是跟我较劲，不管我做什么，你总想超过我。”一真带着些许感慨地说。
“哎，那时的不自量力罢了。”我尴尬地摇摇头。
“是啊是啊，当时很多人都嘲笑你，再加上你被称为‘灾星’，在部队的风评更差了。”
一阵清风吹过，带来些许泥土的燥热。
她突然放慢了脚步，轮椅的轮子也随之减速。
“可我很喜欢这样，有了你，我的生活更加有趣。之前身边的人只会奉承我，但你不一样。”
我沉默着。
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一直把你当作竞争对手，每次面对你的挑战，我都会认真对待。为此，我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是合不拢眼的。”
她之前也说过类似的事，不过没有这么详细。
“就算现在，我的官职比你高，我也依旧把你当作可敬的竞争者。所以……”她微微一笑，然后停住了轮椅，走到我的面前，然后缓缓蹲下。
她的微笑，我以前看到过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
她就像一枝雪中绽放的腊梅，一股刚刚解冻的冰泉泉水。虽然灿烂，但很凄凉。
“所以？”我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所以答应我，别死。”
她说完，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悄悄滑落。她没有抹去，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我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大脑就好像短路了一样。
“我不知道，自从我站上这个位置，就没想着能活多久。”理智重新占据内心。“很多人都死了，我大概也会。”
一真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更多的眼泪流了出来。
“不过，我能答应你，我尽量晚一点死。”
扑哧，一真破涕为笑：“这算什么答案。”
然后她起身，慢慢地走向我的身后，重新推起轮椅。
“什么嘛，真无聊。”她小声嘟囔着。
医院很快就到了，一真也戴上了头盔，我想通知云灵来接我，但想着太晚了，不能打扰她。
“一真，送我到这里就行。接下来我自己回去吧。”
“嗯，那你保重……再，再见。”一真松开轮椅，向我道别。
“嗯，再见。”
说完，我推着轮子，回到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