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光束,蜿蜒的小路,不时在耳旁掠过的轻风,只有我孤单如故。
夜深人静,只有昆虫稀稀疏疏的叫声。
灵云估计已经回基地了吧,毕竟她也有一堆事要干。
回到医院住院部,乘着电梯,我回到了玉竹的病房里。
轻轻地推开房门,我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来到她的床前,她的姿势和以前一样。
她总喜欢侧着身子睡觉,而且还睡得很熟,每次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擦去嘴角边溢出的口水。
我有一段时间失眠过,那时候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和同龄人不同,我看待事情比较消极,这加剧了和别人格格不入的困境。
在那些夜晚里,没有星星,只有令人厌倦的天花板。
我总是想着,人,为什么活着。
那段时间里,我否认一切,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人如果死了,什么也带不走,就好像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一样。那,我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玉竹是最后一个加入到144小队里的。她的出现,弥补了队伍的空缺。
她各个方面都很优秀,学术,艺术,体育。在各项的检测上,在基地里是名列前茅的。
除了一点,她很羞涩,所以她很不擅长与人交流合作。以至于第一天我都听不清她的自我介绍。
在和其他小队的模拟训练上,毫无意外地,成为了拖后腿的那一个。
她很坚强,会主动承担错误,然后争取下次做好。每次失败,我都能看见她在训练场或者模拟训练中加练的孤单身影。
灵云和炎妍都去安慰她了,但我没有这么做。
安慰,对于一些人来说,说不定是一种惩罚。只是在无情地鞭尸。
所以,带着这样无端端的揣测,我用自己的武断为她打上了标签。
不知道是经过多少次失败的模拟训练,灵云和炎妍跑来质疑我的行为。
“她是个自强的人,不需要我。”面对她们,我给出这样的回答。
直到那一天,在训练场上,又一次失败。
没等脱下外骨骼装甲,她拉住我的手,问道:
“指挥官,我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我愣了很久。没有给出答案。
我理解这种感觉,一种不被肯定,不被理解的无力感。只有空虚的躯壳,存在的意义就会得到质疑。
我错了。肮脏地错了。
翌日夜晚。
我站在她房间的门前,避开了摄像头,指甲在数着门上的钢纹。
如果退缩,至少不会被发现。哈哈,我这么想着。
想了很久,我终于叩响她的门。
“谁?”一声短促的询问从门口的电子门铃传出。
“我”,我走远一点,让摄像头拍到我。接着,门轻轻地打开,露出了警惕的小脑袋。
“指挥官,这么晚,您这是……”
“聊天吧。”我说。
“终端上也可以啊,何必……”她把门开得大了一些,露出了半个身子。
“有些事情要当面说,你不愿意的话,就……”我向后退了一步。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我准备一下,稍等,指挥官。”她迅速地关上门。
在脑海里构建思路,我想着要怎么开口比较好。
“好了,指挥官,请进。”她再次打开门,弧度更大了。
我走了进去。
“打扰了。”我打量着周边的环境,略带抱歉地说。
周围的空间狭小,仅能容下一人。队员们的房间大多是这个配置。
但这里除了必要的家具外,还多了很多装饰,显得很温馨。
她换上了平日的休闲服,衣柜的门还没有完全掩住,里面似乎有些杂乱。
“请坐,地方很小,别介意。”她把书桌的凳子让给我,自己则是坐到了床上。
“近来可好?”我用了平淡的开场白。
“很……不好。”她说了实话。
她再怎么害羞,也知道我是来说正事的。
“你的状态很差。为什么?”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手在裤腿上轻轻摩挲着。终于,她开口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可能是没睡好吧。那些测试,不在我擅长的领域,所以我……失败也是很正常的。对吧?”她没有抬起头,好像在和地板说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我尝试激怒她。
“那是以前了,以前我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自己是最优秀的那个。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我什么也不是。”她已经来到了自暴自弃的阶段。
“嗯。”我等着她说更多。
“我拖累小队,明明是我一个人的错,可带着你们也失败了。”她开始带上了哭腔。
“灵云姐和炎妍姐还安慰我,可我不需要。有了她们的安慰,我还是什么也做不成。”
我继续等着,等待爆炸极限。
“你说我是不是废物一个?什么用也没有?”她抬起头,泪水早就浸润了整个脸庞。
沉默,现在我需要沉默,或许,还要更冷酷一些。
“我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义?我只会浪费基地的资源,给大家拖后腿,我,我就是个废物!”
她处于崩溃的极限,双手捂着脸,尽量不发出哭声。
“别人为什么能做到?为什么灵云和炎妍做相同的任务时,比你好得多?”
我在煽风点火,对于一个处于绝望的人,让她与周围的人比较,会更加刺激她。
在学校里,我的父母就是这么对我的。
她再也承受不住来自内外两方的压力。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嘴唇紧紧抿着,嘴角下弯,就像一对牛角。眉头紧皱,如同一捆绳子。
她的脸就跟烧红的铁一样。
“我恨你!你从来都不关心我,你只关心我取得的成绩!我是比不过别人,你觉得你就比其他人好吗!?”
“你只想着你自己,对于自己的队员你一点都不关心,灵云姐和炎妍姐也是,你从来没有关心过她们!”
“我付出了那么多,日日夜夜,我都想着怎么做到更好,怎么为这个小队争光。可是,可是我的努力你从来都看不到,也不关心。”
“明明其他小队都能够体谅队员,为什么你不能!难道我的存在真的毫无意义吗?我活着真的毫无意义吗?”
“我……”我一时语塞,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积攒了这么多的怨气。
不过,其它倒是意料之中,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我是靠自己消化。那会痛苦得多。
她累了,已经要倚靠在床脚的柱子才能勉强直起身子。她的胸部一起一伏,就像活塞一样。
我知道,接下来,能否拯救她,或者说拯救我,就看我的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