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愤怒的情况下,是不会听进去任何东西的。因为此时,他们是不理智的,以自我为中心的。
在这种情况下,愤怒地一方会将平常深深埋在心中的一些事情托出。
玉竹的个性又是那么独特,隐瞒的事情会更多。为了让自己知道更多的真相,也为了玉竹能够正视自己的情感,我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劈头盖脸地训斥我一顿,她无力地支楞其身子,怒气还没有完全褪去,但依稀察觉到自己的冲动。
“我……”她的火焰迅速消退,语气不再和之前一样盛气凌人。
我微笑着摇摇头,制止了她。
“对不起。”我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对她微微鞠躬。
“指挥官,这,这是……”她也惊慌失措站起身,但是失败了。
“只是一句迟来的道歉。对不起,玉竹。以及,我还想说,我对不起灵云和炎妍。”
“不不不,刚刚都是我在瞎说,我……”玉竹的头摇的就像相控阵雷达。
“确有其事,这是我的错。”我打断了她。
“在这段时间里,我总是会把莫名其妙的期望强加在你们身上了,对不起。”
“是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顾及到你们的感受,对不起。”
“另外,是我看待事物的方式太过幼稚,对不起。”
三个对不起,是我昨晚对造成这一切的深刻反思。
接下来,轮到她沉默了。柔和的灯光就像有了生命一样,像是带上了温度一样,怀抱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为什么呢?明明错的是我,你不需要道歉的。”玉竹好像有点不服气,略带着不甘的语气问道。
“你很强大,强大到我认为你不需要我。难道强,也算是错误?”我微笑着说。
“我,很强……吗?”玉竹的有些发红的眼睛睁大了少许。但视线依旧下垂。
“你很强,比绝大部分人都强,也包括我。”
哈哈,其实我一点也不强。
“我看过你以前的训练记录,你总是名列前茅的。虽然你遭受了一时的失败,但千万不要丧失信心。”
“你不擅长与人合作,这并不能否认你的能力水平。合作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靠经验,靠大量的尝试的。一开始会失败,这很正常。”
玉竹把头抬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我。“呜呜呜,真的吗?”
我郑重地,斩钉截铁地点点头。
玉竹的眼泪已经止住,她端正好身姿,脸上开始带上了微笑。
“指挥官,我真的,还能在这里待下去吗?我很喜欢这里,很喜欢这个小队。”
我朝她点点头:“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赶你走。”
突然,她从床上一跃而起,伸开双臂环住了我的双臂,但没有接触,只是形成了一个环。
“谢谢你,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不过,真的谢谢你,指挥官。”
“好啦好啦。”我把手绕到她的背后,轻轻地搂了一下。
随后她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然后歪着头,看着我,只是安静地笑着。
不过,我还有其他的东西想说。
“你觉得,人为什么活着?”
她的微笑就像湖面的涟漪,慢慢地扩散消逝了。
“我不知道,指挥官。”她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人活着,也许不需要什么理由。我们只是活着,有时候,能活着,就是活着的理由。”我朝她笑了一下。
她的脸颊咻的一声渲染出了一抹殷红,与刚才怒火的景象完全不同。
“我,我知道……不,我记住了,指挥官。”玉竹用坚定的语气回答道。
“我该走了,明天见。”我起身,走向门口。
“这,这么快,不多留一会吗?”玉竹起身,想做挽留。
“明天还有训练呢,别忘了!”我拉动门锁。“你可不要又讨厌我啊。”
玉竹刚刚褪去的脸红瞬间又浮起了。
“再见,指挥官!”
就在门缝要完全闭合的时候,她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指挥官,我很喜欢你。”
从那以后,玉竹虽然依然经历着失败,但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一个人扛着。
逐渐地,她放开了,主动合作的意愿大大增加,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她成为了一位优秀的卫生院,保障小队的生命线。
记忆里,无数张显露着她的努力的图片在脑海中浮现,直到,都与面前这一张令人怜惜的脸重合起来。
她是怎么倒下的呢?大概,是追寻了她所认同的“活着的意义”,吧。
“人活着并不需要什么特定的理由……”我闭上了眼睛,然后悄悄开口。
“有时候,能活着,就成了活着的理由。”
“有时候,能活着,就成了活着的理由。”一丝不易察觉的声音与我的重合。
我睁开眼,发现眼前的少女已经苏醒,充满了怜爱的目光的双眼,与我对视。
“指挥官,好久不见。”玉竹憋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做了个梦,好长好长。啊……”她想坐起来,但身体痛的让她龇牙咧嘴。
“别急,我就在这里。”虽然坐在轮椅上,我还是尽力帮助她调整姿势。
她将身体侧翻,直到脸朝向我的位置。
“还是侧躺着舒服,呵呵。”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声音很小,房间里没有人被惊醒。
不知怎么,她的眼睛里突然冒出来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到了床上。
“别哭啊,你怎么了?”我将轮椅推上更近的位置,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指挥官,指挥官,指挥官……我还以为你已经……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她的话断断续续的,俨然一副哭兮兮的样子。
她想伸手抱住我,但疼痛制止了这种行为。
“好啦好啦,我才没死。反倒是你,怎么也受这么严重的伤?”我继续摸她的头。
她就像一只小猫,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当她准备发表一些长篇大论时,我给她展示了终端。已经是半夜了。
“早上再说。”我告诉她。
她一脸不情愿地,吃力地将身子翻到另一侧。
随后,我悄悄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啊,这下,人都齐了,真是幸运呢。
回到我自己的病房,空旷的房间反倒让我觉得有些别扭。
躺上床之后,想着终于能好好休息一番。
可是,终端传来了一连串的个人通讯。
是玉竹。她改成用终端和我说话了。
这家伙,晚上不睡觉,真的是。
“太困了,睡了。”我这么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