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您是自愿留下断后的小队指挥官。"茨威特将录音机放在生锈的床头柜上。
迦米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自愿?不如说我和敌人签了份糟糕的租赁合同,它拿走我的眼睛和半条胳膊,却忘了带走我该死的责任感。"
录音机的转盘开始转动。她的目光扫过茨威特被雨水泡胀的笔记本,忽然伸手按住正在震颤的金属外壳。
"关掉它。"她左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前线的泥土,“真正的故事不在磁带上”
茨威特对她的强硬有些尴尬,讪讪的说“我和您是从同一个地方被送来的,这么看来还算是有些缘分”
“。。。。。。”
迦米甩动着空荡的袖口
“是吗,那我觉得我运气真好,幸亏我是个左撇子”她撇撇嘴,自嘲道。
迦米的行为让茨威特有些冒汗,说到底他也才是给个刚上任不久的战地记者,还有很多技巧等待他学习。
“迦米小姐,您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岁,参军四年”
“原因呢?”
“这里食物免费,我家里还有四个弟弟妹妹要养,征粮队打碎的腌菜缸,...需要我继续报菜名吗?”
“那您父母从事什么工作?”
“务农”
茨威特听到这些话并不惊讶,打开战后农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苦。一方面要上交国家用于纳粮食税,另一方面还要留来年播种的种子,那半亩良田早就不堪重负了。
“您。。”茨威特还想接着说些什么,却被迦米打断
“好了,带我出去转转如何,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走路了,这种难得的采访我可不想在这里结束”她露出淡淡的笑容,没有一丝笑意。
“好。。好的。”茨威特有些意外的应着“可以先讲下你家里的事吗,不着急走,我们还有很久的时间”
“家事?政府那边指派的问题?”
“是的,虽然现在战事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紧张了,但您参军四年,又是难得的女兵,上面想包装您作为模范先锋的”
“呵,整这些虚的哪如多给两毛钱实在”迦米对茨威特的回应十分不屑,愤愤的别过头去,可她才瞅见诊所的门便又把态度软了下来“我也不好再为难你,要问些什么快些吧,我想出去。”
“可以说说您父母的事吗”茨威特小心问道。
迦米听闻微微蹙眉,叹了口气,芥末啊不停闪动着“我爹内战的时候就死了,那时我还没出生,所以还算个遗腹儿,后来我出生后,我妈又找了个男人,想把我溺死,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当时没忍心直接把我丢到水里,篮子刚在水里飘了十来米,就被石头缝卡住了,我当时哭得比待宰的猪崽还响,我一哭,我妈就后悔个不行,说什么也要把我留下,后来我的四个弟妹依次出生,没坚持几年父亲就把我赶到战场来,连带他自己,两年前他就在前线牺牲了”
“知道我妈为什么后悔吗?"她突然凑近,独眼里浮出孩童般的恶意,"因为那年冬天,我啃光了全家过冬的土豆。"
她讲述身世时语速飞快,像在背诵别人的病历,甚至不带什么感情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至少是毫不关己的,弄得茨威特不知如何是好。
她反而扑哧一笑,眼里带了些许亮光“怎么样,是觉得有些俗态还是失望,这故事是不是十分标准,所以我说嘛,比我惨的人大有人在,如今战线明朗,我这种故事,不合适”
“那你刚才还故作神秘的把弄留声机”
“要不然怎么留住你呢”她哈哈一笑,伸出仅剩的一只手,上下翻动着“辛苦费”
茨威特无奈扶额道“等回来结给你”
“啊对了,可以的话再加一句吧。我妈老说我是幸运的孩子,或许能杀死我的只有我自己吧”说罢便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茨威特不禁冷汗微流,甚至搁置了几个问题,转口道“迦米小姐,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迦米淡淡回了个好,便用仅剩的一只胳膊奋力撑起自己的身躯,用脚试探着冰冷的地面
茨威特才看清她全部的身姿,那身子十分的欣长,一颗痣轻轻的点在胸口靠近左锁骨处,眼角轻微上挑,勾人心魄,若不是那一片金发,他甚至觉得坐在他眼前的是位东方人。
“二线刚发的。”茨威特摸出用体温捂化的巧克力,锡纸上的军徽黏在指腹,“说是比利时货,我猜是军需官用防冻油和炒面调的。”
迦米用牙齿撕开包装,黑褐色的浆液立刻涌出。“比我们排长强多了,那家伙往缴获的罐头里灌泥汤,美其名曰‘战地鹅肝’。”
她从床铺上下来,踉跄几步,堪堪稳住身形“哈,竟然真的还能走”
他们撞开帆布帘的刹那,秋风裹着腐殖土的气息劈面而来。
“我战友先前和我提起过这地方,本想战争后和她一起来的,哪想她比我早走了会”
微风吹起迦米额前的金发,她走走停停,到了一片稍有些草的地方。
“怎样,先前这里可是有花的”
“还好,风也小上了不少”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没什么把我找到,不过就结果来看还是蛮幸运。”的她微微笑着望向远方。
“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免得你主管印象太强烈把我写的太好了”迦米说着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把铜勺递给了茨威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