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岳在剧痛中睁开眼时,正对上一双盛着碎冰的蓝眼睛。
少女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唇角却勾起讽刺的笑:“公主殿下今天又想玩什么新花样?是让我跪碎水晶地砖,还是学小猫咪叼着玫瑰绕花园跑三圈?”
她的裙摆被粗暴地拽到大腿根,露出的小腿上还留着前日被鞭打的红痕。
那是原主 “绘绘・艾尔加德” 昨天用皮鞭留下的杰作。
头痛欲裂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汽车鸣笛与魔法咒语在脑海中交织,作为二十一世纪母胎 solo 的社畜,梅岳怎么也没想到,一场因为彩礼谈崩的车祸,竟让她魂穿到西幻世界,成了臭名昭著的恶役小公主。
原主仗着皇室身份横行霸道,最近尤其喜欢欺凌这位名叫洛薇娅的平民少女,理由仅仅是对方拒绝了她的 “追求”。
“等等……” 梅岳下意识松开拽着裙摆的手,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我不是故意的……”
洛薇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玫发公主向来趾高气扬,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指尖蜷缩着抵在绣满鸢尾花的靠垫上,苍白的脸颊上泛起可疑的潮红,更诡异的是,那双总是带着轻蔑笑意的鲜红眸子里,竟盛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歉意。
“公主殿下在玩什么新游戏?” 洛薇娅后退半步,指尖悄悄摸向藏在袜筒里的短刀。自从三个月前被小公主留在寝宫,她每晚都要在枕头下藏把淬毒匕首——但今天的气氛太过反常,反而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梅岳突然抱住头。
原主的记忆碎片如利刃切割神经:在洛薇娅的茶水里下药,逼她穿着透明纱衣在寝宫里跪整夜,甚至用魔法治愈她的伤口再重复折磨,只为听见洛薇娅动听的叫喊声……这些残忍的画面让她胃里翻涌,冷汗浸透了绣着金线的宫廷礼服。
“不是我……” 她喃喃自语,突然注意到洛薇娅袖口露出的绷带。原主昨天摔碎的茶杯刺伤了少女的手腕,此刻绷带边缘还渗着血。
梅岳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触到洛薇娅冰凉的皮肤时,对方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
“别碰我!” 洛薇娅的短刀已经出鞘,却在看到梅岳眼中的痛楚时,指尖微微发抖。
这个不可一世的恶魔公主,此刻竟像被遗弃的幼兽般蜷缩在天鹅绒沙发上,眼神布满无助与歉意。
“对不起……” 梅岳突然抓住洛薇娅的手腕,在对方慌乱的挣扎中,把自己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摘下来塞过去,“这个……这个能卖很多钱,足够你给妹妹治病了。”
洛薇娅愣住了。
这枚戒指是皇帝去年送给绘绘的生日礼物,传说镶嵌着巨龙的鳞片,对魔法师而言简直是绝佳的魔法增幅器。
黑市估价至少二十万金币,就这样都还有价无市。
而她的妹妹此刻正躺在贫民窟的破床上,等着金币买药续命。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梅岳别过脸,不敢直视洛薇娅眼中的怀疑,“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伤害你。还有……”
她咬了咬唇,从腰间的宝石荷包里掏出一把金币,“这些先拿去给妹妹请医师,不够的话……我明天再给你。”
洛薇娅的短刀 “当啷” 落地。
金币在地毯上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映着窗外暮色,公主殿下的红发像融化的落日般流淌在靠垫上。
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在巷子里被混混打劫时,也是这样一堆金币从天而降,只不过那时的公主是带着十几个骑士路过,笑着把金币撒在她沾满泥污的裙摆上,看着她像乞丐般趴在地上捡拾。
“你到底是谁?” 洛薇娅突然逼近,短刀抵住梅岳的咽喉,却发现对方非但没有愤然尖叫,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我是……绘绘・艾尔加德,” 小公主直视着近在咫尺的蓝眼睛,初来乍到的慌乱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一道清明,“但从现在起,我想做不一样的绘绘。”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洛薇娅手腕的绷带,“比如,先让我为你治疗伤口?”
洛薇娅猛地后退。
她清楚地记得,公主根本不会任何治愈魔法,但下一刻,绘绘已经从雕花木柜里取出一瓶特级治愈药水,动作笨拙却认真地为她解开绷带。
药液的清香混着少女指尖的温度,让洛薇娅的心跳莫名加快,直到她看到绘绘额角的冷汗:这个向来只会伤人的恶魔,此刻竟在为她的伤口皱眉。
“好了。”绘绘系好绷带,突然注意到洛薇娅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昨天她掐出来的指印。
愧疚如潮水涌来,她抓住洛薇娅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疼的话,你可以打我。”
洛薇娅彻底怔住了,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难以相信,可公主殿下眼中闪烁的水光,比任何魔法都更具破坏力。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可绘绘她长得真的……很好看。
那头如燃烧的火球般绚烂的玫红色发丝在落日余晖下泛着细碎的金芒,那双同样鲜红的眸子此刻却被一团水汽浸泡,让那团能烫伤人的火球又显得有些柔弱。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纤长,每一次眨动都似蝶翼轻颤,眼底流转的眸光时而锐利如出鞘的匕首,时而又蒙上一层雾蒙蒙的迷茫,像是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公主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渗出水来。
鼻梁高挺,唇瓣饱满,色泽如同刚刚成熟的樱桃,微微抿起时,嘴角会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既带着皇室公主的高傲,又隐隐透露出一丝被称作“皇室之耻”的不甘与疏离。
洛薇娅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她突然抽回手,转身时撞翻了桌上的水晶花瓶,溅起的水花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我……我去整理客房,” 洛薇娅落荒而逃,留下绘绘瘫倒在沙发上。
她盯着天花板上镶嵌的星晶石,突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片段:这个世界的魔法师甚至能修炼到神级,而她作为皇室血脉,却连见习法师的魔力都没有。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同情,连皇帝父亲都给她配备了最顶尖的导师,也只是为了让她在有限的寿命里,尽可能享受权势带来的快乐。
“所以‘我’才会用欺凌他人的方式,填补内心的不甘?” 绘绘摸着无名指上的戒痕,突然笑了。
她前世被人如垃圾袋般随便践踏丢弃过,所以能对原身感同身受,更能对洛薇娅感同身受。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那就让这个没有魔力的恶役小公主,用另一种方式改写命运吧 ,至少,先从帮助那个被她伤害过的蓝眼睛少女开始。
夜幕降临时,洛薇娅端着银盘走进来,却发现公主殿下正趴在地毯上,对着一堆账本皱眉。
水晶吊灯在她发间投下细碎光斑,映得睫毛的阴影格外纤长。
“这是您的晚餐。” 洛薇娅把盘子放在桌上,注意到绘绘面前摊开的,是帝国南部矿山的收益报表,以前的小公主向来只关心珠宝首饰,何时在意过这些枯燥的数字?
“洛薇娅,”绘绘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过了,你妹妹的病需要最好的医师。明天我会调皇家法师团去贫民窟,顺便给你们换套带暖炉的房子,怎么样?”
洛薇娅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甚至比鞭打更让她恐惧,直到绘绘从账本里抽出一张羊皮纸:“这是解除契约的文书,你明天就可以离开皇宫。”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
洛薇娅盯着那张盖着皇室烙印的契约,突然冷笑一声:“公主殿下又在玩什么把戏?是想放我自由,再派骑士把我抓回来当众处刑吗?”
绘绘愣住了。她这才想起,原主曾经用同样的手段,在放走一个冒犯她的女仆后,又在城门口将其羞辱。
信任的重建远比想象中困难,她突然起身,走到洛薇娅面前,单膝跪地,
“以艾尔加德家族的名义起誓,我绝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妹妹。”绘绘抬头望着震惊的洛薇娅,“如果违背誓言,就让我被主神剥夺所有祝福。”
洛薇娅的呼吸骤然急促,在这个神明信仰高于一切的世界,皇室成员的誓约具有魔法约束力。
她看着绘绘眼中跳动的烛火,对方的瞳孔在火光中呈现出流火般的红色,像融化的阳光般温暖。
“我……”洛薇娅突然别过脸,耳尖发烫,“我暂时……暂时不走。”
她抓起桌上的金币,转身时裙摆扫过梅岳的膝盖,“我要攒够妹妹的医药费,还有……” 她咬了咬唇,“明天起,我会继续担任你的女仆,但别想再让我做那种事!”
梅岳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笑出声,指尖摸到刚才洛薇娅碰过的金币,还带着对方的体温。
绘绘轻笑摇头,脑海忽然闪烁出一段记忆。
三个月前,她以天降神兵的姿态出现在杂乱巷子时,居高临下地对洛薇娅说:
“当我的陪睡女仆,时薪100金币,同样还要负责本公主每日的早安噢~”
绘绘的脸唰的红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