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洛薇娅的睫毛上镀了层金边。
她盯着床头的鎏金座钟，指针即将指向七点，这是小公主规定的“唤醒服务”时间。
昨夜被迫收下的红宝石戒指硌得掌心发疼，洛薇娅盯着床上蜷缩的玫发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轻轻将红宝石戒指放在小公主枕边。
她洛薇娅的确缺钱，也的确讨厌绘绘，可她更想依靠自己挣钱去治好妹妹。
自从三天前绘绘突然性情大变，她的生活就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不再有突如其来的鞭打，不再有恶意的捉弄，甚至连每日的膳食都换成了她爱吃的蜂蜜松饼。
“该起床了，小公主殿下，”洛薇娅轻声开口，却在看到绘绘翻身时，下意识后退半步。
记忆中，绘绘总会在这时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怀里强行索吻，但今天，绘绘只是揉着眼睛坐起来，发丝乱蓬蓬的像只炸毛的狮子。
“早安呀，” 小公主打着哈欠，突然注意到洛薇娅僵硬的姿势，“别紧张，我不会再那样了。”
她指的是每天所谓的 “早安吻”，那种带着暴虐的掠夺式亲吻，曾让洛薇娅每天清晨都要在漱口水里掺薄荷汁，才能掩盖嘴角的血腥味。
洛薇娅愣住了。
她看着绘绘赤脚踩在毛绒地毯上，走向梳妆台时不小心撞到桌角，却只是揉着膝盖傻笑 ，向来仪态优雅的公主，此刻像个笨拙的平民少女。
更让她心惊的是，绘绘竟真的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起床后的第一时间对她动手动脚。
“对了，这个给你，”绘绘从首饰盒里取出一串珍珠项链，正是三个月前她强行命仆人抢走洛薇娅脖子上的那串。
“送给我？”洛薇娅下意识后退，却被绘绘抓住手腕。
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脉搏上，让她想起昨夜小公主趴在账本上算数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蝶翼般的阴影。
“是还给你，”绘绘轻轻为她戴上项链，指尖划过锁骨时，洛薇娅的身体骤然紧绷，“上次是我不对，以后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
她退后两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如果你愿意继续当女仆，我会付你三倍的薪水；如果不愿意，随时可以离开。”
洛薇娅盯着闪烁的珍珠，突然想起妹妹苍白的小脸。
她为了凑够妹妹的药费，不得不接受绘绘的“雇佣”，却因此陷入了生不如死的噩梦。
此刻掌心的金币还带着温度，而小公主眼中的诚恳，让她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我……” 洛薇娅咬了咬唇，“我可以留下，但有三个条件。”
她直视着绘绘惊讶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一，不许再对我用强；第二，我的工作时间由我自己安排；第三，” 她顿了顿，耳尖发烫，“我想提前付给我一点薪水。”
绘绘眼睛一亮：“成交！不过……”
她突然凑近，在洛薇娅紧张的后退中，从荷包里掏出一袋金币，“先预付半年的薪水，够给你妹妹换更好的药了吧？”
金币砸在梳妆台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洛薇娅看着那袋几乎要漫出来的金币，突然发现绘绘再次将那枚红宝石戒指放在了梳妆台上。
那个象征皇室宠爱的戒指，此刻正随着公主殿下的动作，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洛薇娅愣了愣，她终于意识到，在赠送红宝石戒指这件事上，小公主是认真的。
“谢谢。”她低声开口，第一次认真向绘绘行了个屈膝礼。
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恶魔，此刻却像个笨拙的救赎者，用金币堆砌着并不稳固的信任桥梁。
接下来的一周，皇宫里流传着各种传言：恶魔公主不再鞭打她的陪睡女仆，反而给她发钻石发饰，甚至有侍从看见，绘绘蹲在贫民窟里，耐心地帮洛薇娅的妹妹包扎手指。
“姐姐，殿下好像变了个人，” 昨天小艾琳摸着脖子上的翡翠吊坠，踮着小脚在洛薇娅身旁耳语说，“这是她送我的，戴上之后睡觉果然不做噩梦了诶！”
洛薇娅回忆着妹妹熟睡的小脸，指尖划过床头柜上的金币堆，微微叹了声气。
如果是以往，她一定会严肃要求妹妹将吊坠还给小公主，她可不愿意欠给这个恶魔太多人情，但最近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这些天她甚至发现，绘绘对金钱的态度近乎偏执：她会把每一笔支出都记在账本上，却又在看到贫民窟的孩子时，随手撒出一把金币；她会为一条项链的定价和商人争论半小时，却同样在听说法师协会的治愈魔法研究组资金短缺时，直接捐赠了一座矿。
洛薇娅不明白，这个手里金币堆积如山的小公主，怎么一会儿像穷鬼一会儿像富豪？
“或许，她真的想改变？”
洛薇娅喃喃自语时，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争执声。
她掀起窗帘，看见皇宫花园里小公主正和一位银发少女对峙，那位正是原主的未婚妻，邻国流亡公主特蕾莎・冯诺尔德。
“听说你最近在民间散布我的谣言？” 特蕾莎的声音冷如冰霜，“说我‘不接受亲吻，不回应拥抱，不允许同床’？”
绘绘眨了眨眼，有些无辜的回答，“这难道不是事实嘛……我们一个月后就要结婚了，别说牵手了，你认真看过我的模样过吗？”
洛薇娅屏住呼吸。
众所周知，小公主与特蕾莎的婚姻很特殊，前者对这位冷艳的未婚妻近乎疯狂地追求，却屡屡碰壁。
特蕾莎的 “三不” 原则早已成为宫廷笑柄，而绘绘此刻的无奈表情，和记忆中那个试图强吻特蕾莎却被甩耳光的恶役公主判若两人。
“我再说一遍，” 特蕾莎逼近半步，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寒意，“我嫁给你，只是为了冯诺尔德家族的复兴。别妄图得到我的感情。”
绘绘摊开手，“既然聊到这里了，正好，我想和你聊聊。”
“恰恰相反，我没什么和你聊的，”言罢，特蕾莎便要离开。
绘绘立刻出声阻止，“如果我说，我想和你解除婚约呢？”
特蕾莎没忍住笑出来声来，曾经绘绘对她使用过这招，她只需要佯装答应，第二天小公主就会求爹告奶奶地跪在她的石榴裙下道歉。
同样的招数妄想对冯诺尔德人使用两次？真是没脑子的女人。
特蕾莎轻蔑一笑，“殿下请便，下定主意后记得把解除婚约的契约文书给我。”
亡国公主转身，斗篷扫过绘绘的鼻尖，“另外，别再让我听见你在外面说这些丢脸的话。”
绘绘望着特蕾莎的背影，突然跺了跺脚大声喊出声，“谁说要得到你的感情了？！从今天起，婚约作废！”
特蕾莎甚至没舍得停下脚步，她背对着绘绘敷衍地挥挥手。
绘绘望着银发女子离去的潇洒背影，突然想到恋爱长跑却迎来BE结局的前女友。
怎么两世的未婚妻都是坏女人啊。
如果她还是她，小公主还是小公主，那这个世界上依然会存在两个被坏女人玩弄的可怜虫嘞。
还好，恶役小公主完成了新生。
她目送特蕾莎的背影消失，下意识喃喃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呐。”
少女挽起玫红色的长发，那双鲜红的眼眸闪着一丝冷光，她一转头，竟看见洛薇娅站在窗边，耳尖瞬间通红，“那、那个……你都听见了？”
洛薇娅强忍住笑，转身时不小心撞到窗框。
原来不可一世的小公主殿下，在面对冷美人未婚妻时表现得像个被拒绝的小女子般，幽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