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薇娅站在寝宫门前,指尖悬在雕花门环上迟迟未落。
今夜的月光格外清亮,将她淡蓝色的裙摆染成霜雪色,也照亮了雪颈处若隐若现的珍珠项链。
门内传来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少女的叹息。
自从下午撞见绘绘对着特蕾莎离去的方向发呆,洛薇娅的胸口就像堵着团棉花。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小公主对特蕾莎求而不得的替代品罢了,小公主曾经对自己的鞭挞、强吻甚至是谩骂,其实都是因为她无法得到特蕾莎罢了。
如今小公主打算与特蕾莎的解除婚约,皇宫里关于 “恶役被抛弃” 的流言立刻传得沸沸扬扬。
洛薇娅却不敢细想绘绘究竟是释然,还是藏着更深的难过。
“进来吧,洛薇娅,” 绘绘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疲惫的温柔。
少女慌忙推门而入,看见绘绘正趴在床上,玫红色长发散落在《神圣帝国地方志》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上的婚约解除条款。
银制烛台上的火焰跳动着,在她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狗。
“你怎么知道是我,”洛薇娅咬了咬唇,努力压下心尖那抹异样。
“我说我是猜的,你信么?”小公主俏皮的眨眨眼。
“我带了蜂蜜松饼。”
洛薇娅很自然的忽略了绘绘的调笑,兀自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她微微嘟着嘴,默默等待着绘绘的答案。
“其实是因为除了你,没人愿意在我门外站这么久,” 绘绘扯出个苦涩的笑,发梢垂落遮住发红的眼角,“之前我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包括爱情。”
她指尖划过羊皮纸上特蕾莎的签名,墨迹未干,“现在看来,都一样。”
洛薇娅的指尖骤然收紧。
她以为绘绘会像从前那样,用金币砸烂眼前的一切,却没想到对方只是窝在毛毯里,声音轻的像羽毛。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她心慌。
“也许她只是......” 洛薇娅开口,却发现喉咙像塞着碎玻璃,“冯诺尔德家的人都习惯把心事藏在冰山里。”
绘绘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颤:“你看,连你都在替她说话。”
前世蹉跎岁月,成了前女友的创业基金;这一世更惨了,只是人家用作复兴家族的工具。
她翻身坐起,鼻尖几乎要碰到洛薇娅,后者这才发现,绘绘眼底浮着层水光,像被露水打湿的红玫瑰,“其实你心里在想,‘这个笨蛋公主,刚甩了未婚妻就开始矫情’,对不对?”
洛薇娅愣住了。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绘绘发顶镀上银边。
“你只是......” 洛薇娅喉间发紧,鬼使神差地伸手,替绘绘拂去眼角的泪,"还没遇到对的人。"
那晚绘绘靠在洛薇娅肩上睡着了,发丝蹭得她脖子发痒。
少女盯着天花板上的星晶石,听着怀中均匀的呼吸声,突然想起特蕾莎在契约上签下名字后,亲手撕碎了绘绘曾经写给她的“情书”。
"笨蛋公主。" 洛薇娅轻声呢喃,
指尖轻轻划过绘绘的眉心,"谁都值得被爱,哪怕是你。"
或许绘绘自己都没意识到,当绘绘把项链还给她时,当少女蹲在泥地里给流浪猫包扎时,当她熬夜核算贫民窟供暖预算时,那些瞬间的绘绘,早就与自己印象中的绘绘不一样了。
…
…
清晨的阳光爬上绣着鸢尾花的窗帘时,洛薇娅被睫毛扫过手背的痒意惊醒。
绘绘正蜷在她怀里,像只贪睡的小兽,唇角还沾着昨夜的松饼碎屑。
晨光下,她那头玫红长发像铺展开的流火,璀璨得让人心慌。
这种模样的可人儿,天生就是当公主的命。
"早安......" 洛薇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绘绘熟睡的脸,突然想起小公主往日清晨的暴行:那些带着血腥味的早安吻,曾让她在漱口水里掺三倍薄荷汁。
但此刻,少女的唇瓣粉嫩得像樱花,在晨光中泛着水润的光泽,看起来比起街角面包店刚出炉的草莓挞还要甜,叫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鬼使神差地,洛薇娅俯身,在绘绘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触感柔软得似棉花糖,还带着淡淡的蜂蜜香,比记忆中的草莓挞更甜。
"洛薇娅你 ——!" 绘绘猛地惊醒,耳尖红得滴血,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
洛薇娅慌忙后退,却被绘绘抓住手腕。
"你刚才亲我?!" 绘绘的声音带着惊诧,却藏着洛薇娅读不懂的情绪。
"才不是!" 少女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洛薇娅梗着脖子,指尖指向床头的鎏金座钟,"现在是七点整,按照女仆契约,早安吻是每日必备服务!"
她突然想起方才偷吻时的触感,有些傲娇地辩解道,"而且...... 你以前总强迫我做,现在我只是收回主动权而已!"
绘绘看着她发颤的睫毛,突然笑了,却笑得有些苦涩。
她从枕边摸出一袋金币,塞进洛薇娅掌心,指尖擦过对方手腕时,洛薇娅听见她轻声说:"感谢你的好意,洛薇娅。不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必要勉强自己完成早安吻。"
这句话像盆冷水当头浇下。
洛薇娅刚想开口否认,却看见绘绘别过脸去,发丝遮住泛红的眼角,小公主总是这样,她每次都是这样的逃避姿势。
"嗯," 洛薇娅的声音,干得像隔夜的面包,"您知道就好。"
她转身时,金币袋在掌心硌得发疼,却比不上心口的钝痛。原来绘绘早就看透了,看透她的动摇,看透她藏在 "女仆义务" 背后的私心。
洛薇娅的脚步顿在走廊里。晨光穿过彩绘玻璃,在她蓝发上投下细碎光斑,像撒了把碎钻。
洛薇娅低头,看见一枚金币从袋口滑落,滚向绘绘的房门。币面上的艾尔加德徽记在晨光中闪烁,像少女昨夜看她时,眼中跳动的烛火。
"笨蛋公主。" 洛薇娅轻声说,指尖抚过泛白的脸颊,"你又怎么知道,我的早安吻只是义务。"
走廊尽头,特蕾莎倚在廊柱上,将方才的对话尽收耳底。
她摸着袖口的冰晶吊坠,想起绘绘在婚约解除条款旁写下的批注:"愿冯诺尔德的冰雪,永远冻不住真心。"
银发少女转身时,发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