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露这一趟回格拉图家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仅仅只是回来看看,顺便参加自己三姐的婚礼。所以她走路的速度一点也不快。
两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地聊着家常,闲庭信步在格拉图家的大院。一片的岁月静好。
这可就苦了此时正在正厅等待的格拉图家主和到了现在仍被硬控的弟弟。
等到两个人慢慢悠悠终于穿过了宽广的庭院,一路走进宅厅,果然就见艾琳德。啊,也就是露的父亲。这位年过中旬的这位年过中旬的老父亲正似坐非坐,要起不起地以马步之姿立在自己的座位上。
那屁股看起来像是好好坐在凳子上,却莫名显得有些违和的姿势在侧面的视角看可谓是十分的滑稽。
而露年仅三岁半,夹在众多兄长姐姐中唯一一个年龄小于她的弟弟,正被她那死傲娇父亲,用宽大的手掌按着脑袋,两眼泪汪汪,委屈巴巴地看着亲爱的姐姐,那小表情仿佛是在向亲姐控诉亲爹的恶行,将这个家中的家庭地位彰显的淋漓尽致。
见此情形,露露出一个十分无奈的笑容,走向自家父亲的方向。然后,在艾琳德那夹杂着隐晦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无视了自己亲爱的父亲,绕开了自己亲爱的父亲,若无其事的拿开了亲爱父亲盖在弟弟脑袋上的手,随后把自家小老弟抱了起来。
“我可爱的菲利克斯~四个月没见,有没有想姐姐啊~”
被从父亲魔爪下解救出的菲利克斯小弟弟高兴的举起双手在空中不断挥舞,用自己三岁半小娃娃的可爱童音奶声奶气地给出回应。
“想!菲利克斯可想姐姐了。姐姐不在家,爸爸他什么都不叫我做。里奥哥哥他们也不来和我玩。姐姐姐姐,你陪菲利克斯玩游戏好不好?”
这小娃娃声音甜甜的,嗲声嗲气一点也不像是个小男孩子,都快给露萌化了。
她真的很想就这么直接答应下来,然后带着菲利克斯直接溜走去玩捉迷藏。但是那种事情显然是不现实的。
且不说她这次回来肯定有大把的事要被全家问东问西,就说她老爹现在已经因为嫉妒自己的小儿子儿面目全非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她蒙混过去。
没有办法,露只好略带歉意地把小老弟重新放下,一手撸其头,言语抚之。“下次一定。”
她肩膀上的缪兰都惊呆了。她冰雪聪明,美丽动人的主人怎么会变得如此抽象?这还是她的主人吗?
果然就和露想的一样,艾琳德一找到开口的机会,立刻便言辞教育道。“菲利克斯,我说过许多次了,要叫父亲,不允许用爸爸来称呼我。还有,你姐姐这一趟回来还有正事要说,你不要添乱。”
很好,现在心情不美丽的人变成两个了。原本因自家姐姐回来而一脸喜悦的菲利克斯,表情一下就垮了。
然而事情到此还远没有结束,只见露象征性的安抚完转头就跑去在好不容易找到些许家主威严的老爹心口上补刀。
“爸,您在欺负菲利克斯之前先坐下如何呢?我不记得我们格拉图家的家训中有在板凳上扎马步的要求来着。以及我知道比起儿子,您还是更希望女儿这样亲昵地称呼您,但是菲利克斯他不可爱吗?”
艾琳德被拆穿,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老脸一红。他轻咳一声,尽量放小了动作幅度,平稳的坐在椅子上。强行挽尊道。“露,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家训不家训的?一家人说话的场合提家训做什么?我……”
“您下次啊,要么和母亲一样,直接出来迎接我就是了,要么就干脆一点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等我进来。您这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觉得累吗?还把菲利克斯按在这里不叫他出来,唉,您……算了,说了您也不会听的。”
艾琳德闭嘴了,老实了,他重新回忆起了自家女儿那张嘴究竟是有多么不饶人,那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然而他就是舍不得生气。唉,他还是别说话了,太丢人了。
很好,现在摆在明面上的问题解决了,后续的大boss要登场喽。
“小妹说笑了,你才是就不要欺负父亲他老人家了。就算是为了掌握主导权,避开不想回答的问题,这么做的话父亲他还是未免太可怜了些。”
只听这时正厅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道清朗如风,温润如玉的声音。
一听见这声音,露立马转过身,故作惊讶地开口。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母亲不是说你在曼德拉大矿山跟魔偶交涉矿物开采的问题吗?”
伴随着她的转身,一位同样长有一头蓝色长发,眉目清隽,看外表大概三十岁出头的男性便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这个人便是露的大哥,格拉图家被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的长子,名唤西普里安,是这个家中最难蒙混过去的一个人。
那么他的到来真的让露很意外吗?怎么可能呢?对于一个即便感知能力被削弱,仍能够覆盖修真界一块大陆范围的人来说,察觉到一个熟人的气息实在是太简单了。
所以她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罢了,事实上也不会有人相信她表现出的惊诧。
顺便一提,此时此刻艾琳德正因为西普里安说他可怜而自尊心受挫,开口训斥西普里安的用词,但是无人在意。
西普里安微微一笑,很配合地没有拆穿露,而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回答道。
“嗯,是啊,不过那些魔偶不太好说话,交涉始终没法顺利,就在我发愁的时候,就发现小妹你回家了,为了快些回来看看你,免得你又突然失踪,几个月不见人,所以用了些稍微强硬的交涉方式。”
露嘴角一抽,秒懂。说什么强硬的交涉方式,实际上就是直接实施暴力了吧?她突然觉得,因为自己这一趟回家而遭此无妄之灾的魔偶们好可怜。
出于些许愧疚心理,露决定帮那些魔偶们说两句话。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西普里安就又补充道。
“我还真要谢谢小妹你。你今天要是不回来,我可能还得再装模作样和那些石头费几天口舌。你倒也算是给了我一个提前动手的理由。”
很好,看来她心中的愧疚是多余的。于是露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飞快的重新组织了语言。
“大哥你的脾气事到如今还没能改善吗?我想陛下派你过去,本身也有锻炼你的想法。”
“哦,原来陛下还有此意吗?唉,是我愚钝,竟没有领悟陛下真意,辜负了陛下的一片期望。”
西普里安一听到露的话,当即便摆伸出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副非常懊悔的样子。明显是有些用力过猛,演的非常浮夸。
露扶着额头,叹气道。“大哥,您别演了,在演技这方面,你真的没有天赋。算了,反正你肯定是自己动手,没有真正动用皇室和格拉图家一兵一卒,我想陛下顶多就是稍显失望,不会太过介意的。”
闻言,西普里安一秒变脸,当即展颜一笑。“如此甚好。陛下这般宽容,实在是令人感激。”
见她大哥这种没脸没皮的说话方式,露当真是一阵的头疼。就是因为她大哥这种凡事都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中无法动摇的性格,她才会觉得对方是最难蒙混过去的一个。
如果是陌生人的话,只要从言语诱导转变成武力值逼迫就不需要浪费口舌了。但很可惜,对方是她的亲哥哥,无论她再怎么强,都不会对她产生半点芥蒂或恐惧的那种。
所以每次她有什么事情想要搪塞过去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的大哥和狗皮膏药一样难缠。
这不,也许是觉得说笑够了,西普里安话锋一转,一下将不知不觉被带偏的正题拉回了正轨。
“嗯,感人的兄妹重逢就到这里吧。虽然很可惜,但家里除了你和我,其他弟弟妹妹们并不会转移魔法,所以今天能够回来的只有我一个。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得不代替大家把我们想问的问题都问完了。当然,我知道如果一点一点问小妹你一定会趁机转移话题,所以就从最重要的开始吧。”
说着,西普里安用手指轻轻捏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思考,一边以他人仍能你听到的细小声音嘀咕着该从哪里问起。识图以此给露造成心理压力。
虽然这并没有什么作用,但依然彰显出他那远比自家父亲要靠谱的多的心里攻防技术。
“嗯,去向母亲肯定已经问过了。事后问母亲就好。安全方面不需要担心,其余细枝末节的小事也没必要追根究底。哦,我想起来了,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这件事吧。来吧,我亲爱的小妹,麻烦你解释一下,这几个月来霍克芬学院周边流传的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露的方向。一脸和善的尤菲米娅不笑了,絮絮叨叨的艾琳德闭嘴了。就连缪兰,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有菲利克斯,仍是一脸被自家姐姐拒绝一起玩耍的委屈模样,完全没有看懂氛围。
西普里安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虽然是在笑,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要是让我知道了哪个混蛋把我们全家当宝贝捧着的小妹骗走了,我今天一定要把那家伙撕碎。”的危险氛围。
不过这氛围倒也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他看到露既没有表现的紧张,看上去也完全不心虚的模样。她就那样大大方方地看着西普里安,面带笑意。
“原来如此,果然是谣言吗?我就说嘛,小妹向来对男女方面的事情就不感兴趣。甚至还有一些被同性吸引的倾向,怎么可能如传言所说。”
西普里安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露会有些什么反应,比说翻个白眼,说他们是瞎担心。再比如干脆瞪自己一眼,埋怨他胡乱编排。
结果呢?没有,什么都没有。露刚才是什么表情,现在还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西普里安一下就慌了。不只是他慌了,格拉图家除了没搞清楚状况的菲利克斯,全都慌了。尤其是家主艾琳德。更是激动的当场连家住的威严与矜持否维持不住了。
他当场从椅子上蹦起来,嗖嗖几个大跨步冲上来,颤抖着双手,抓住露的肩膀。
“女儿,女儿。你不会真的看上外面的臭小子了吧?这才四个月!你才四个月没回来,这么短的时间,根本看不清一个人的。爸爸跟你讲,你这样一定是被骗了,外面的野小子都精的很,还蔫坏。他们根本不是喜欢你,他们只是贪图你的能力和美貌,还有你背后的家族跟人脉。你说话啊,你别吓爸爸啊。该……该不会……已经晚了吧?已经……”
眼看着艾琳德一个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差点没有自己把自己给急哭。露一个没忍住,表情破了功。
她当场喷笑出来,拍拍自家父亲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别的先不管,先安抚对方的情绪道。
“爸,您先别激动。我这还一句话没说呢,您先自己把自己急死了。您看看您,这会就不顾及您那家主的形象了?”
看露还能这样没心没肺地安抚自己,艾琳德的情绪就像是刚刚通过最低点的过山车一样,可算是平稳了一点。然而,众所周知,当过山车穿过低谷,速度降下来时,后面大概率是在爬坡,准备下一次的冲锋了。
就像来之前说的那样。露这一趟回来,注定是要将自己的感情跟家里人说清楚的。虽然她一直在尝试转移话题,但她并没有认真地阻止家人们打探这件事。否则即便是西普里安的追问,于她而言也只是稍显麻烦而已。只要她想总有办法搪塞过去的。
她是在二十一世纪生活过的人,她看不上包办婚姻,却更是瞧不起那些将自己的感情捂的严严实实,半点不向家中透漏的行为。
因为她清楚的明白一个道理。爱情的终点是家庭,这是除了开原生家庭外,唯一一种真正不靠血缘建立家人关系的途径。
她知道平等的将自己的感情倾注给每个家人是不现实的。就像是哪怕她与苏晨相处的时间算上前世都远不及这一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她依然认为她对苏晨的爱比对家人们的更多。
这的确非常过分,显得她像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但是于她而言,一边是突如其来十几年将自己包围的爱,另一边是在自己最缺少他人关心和爱意时主动伸向自己的,唯一的温暖关怀。二者之间尽管份量难以比较,意义却截然不同。要问两者哪一方给她留下的烙印更深,更令她贪恋,那毫无疑问是后者。
可是她不能因为贪恋一方,而伤害另一方。这段感情的终点,她的目标不是为了新家而令过去的家产生芥蒂,她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更大的家庭。既然如此,同样是家人的父母和爱人间的关系,怎么能差呢?当然不可以。
于是,待到所有人冷静下来,露才再次开口,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爸,先声明一下,那不是谣言,我是有心上人了,但没您想的进展那么快,我们到目前为止也只到牵过手的程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