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先前露一直都是那样一副优雅恬静,举止端庄的模样。就导致她说话时所使用的措辞比起话语的内容本身,反而给熬渊带来更大的冲击。
他呆滞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露,就像是没能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般,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有些迷茫。
实话说,他该是能猜到这个结果的。毕竟从自己最初与这个蓝发少女过招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的明白。比起自己,这个少女的实力明显要更加强大。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对方还主动提出这种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听都对他这边比较有利的赌约。无非就是耍自己玩的而已。
可是,不知怎的,熬渊看着眼前之人的表情,就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他忽而产生了一种感觉,好像这个看起来仅有十五六岁的蓝发少女从始至终就没有将他这个北海龙族赫赫有名的二皇子放在眼里。
对方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为了在自己枯燥的生活中增添几抹别样的色彩,给她带来些许乐子。叫她的人生不至于太过无聊。
所以她才会说,她不玩了。
被对方这样戏耍,哪怕是熬渊知道自己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他也再难遏制心中的怒意。
几乎转瞬之间,磅礴的龙压伴随喷吐的冰蓝色龙息席卷向那抹瘦弱的,看似毫无抵抗之力的身影。
可这一次,露甚至连躲都没有躲一下。她仅仅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虚空中随便一点。那冰冷彻骨的龙息就被无形的屏障抵挡,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露的脸上依旧是不加掩饰的讥笑,嘲讽般地一挥手,龙息就这么顺着喷涂而来的路径一点点消散。
最后熬渊竟可悲的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龙息居然无法如常施展了。
露轻叹一声,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二皇子殿下,你不会真的以为,之前我避开你的吐息,是因为我担心这东西伤到自己吧?”
熬渊没有言语,但微微颤抖的瞳孔透漏出他此刻紧张的心情。
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实力。怎么也没料到,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能够恐怖到这种地步。
将龙息轻描淡写地打散,甚至直接封锁了龙息的释放。能做到这种事情……恐怕对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登仙境。
很可惜,如果露真的只是一个登仙境修士的话,那样就好了。
她看着熬渊那双深邃的龙眸。好半晌,淡淡地开口。
“我想二皇子殿下是误会了。我作弊了,不代表你就赢了哦。”
敖渊皱着眉头,依旧是一副紧张的模样,哪怕此时的紧张局面完全是因为他的率先发难。
他对露的话产生了疑惑,明明都已经承认作弊,居然还说不能表示自己赢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想说哪怕她不出手,自己也同样会输?还是说她想要指控自己这边同样有作弊的行为?
敖渊想不通其中的门道,但是露也没有打算让他自己猜测,很快就给予了这头蠢龙答复。
“二皇子殿下,想来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不过在此之前,就让我们先讨论讨论你此行来到白玉江的目的吧。”
露这话倒是让敖渊有些意外,他来白玉江的目的?讨论这个做什么?和眼下的状况有什么关联吗?
露一眼就看出他脑子里面的疑惑,轻笑着摆手。“不,你别想太多,我只是单纯想提一嘴此事,说一些我本人的猜测。你就当……我是想为我们这一行人此行的前因后果做个总结。等我总结完了,再来告诉你,为什么我的作弊,不等于你的胜利。”
说着,露从指尖凝聚出一股混沌之气,凭空将其化作了一把椅子,然后怡然自得地坐在上面。看上去似乎是不打算回到敖渊给她准备的座位上面。
敖渊知道,这表示眼前少女的的确确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跟自己浪费时间了,她大抵在为自己解惑之后,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此地,而且就凭刚刚那两下交手,敖渊也自知无法留住对方。
熬渊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混沌之气,他是没有想到的。本以为遇见了一个混沌之体已经非常难得了,不曾想居然一口气见到了两个。
当然,露并非什么混沌之体,如果让熬渊知道此事,或许他的震惊还会再上一层台阶。
深吸一口气,熬渊平复好自己的情绪,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老老实实地等待下文。
露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开始讲述起,此次白玉江之行一切的前因后果。
“嗯,看来二皇子终于能够静下心来听我说话了。那么,有关于关心语和六皇子婚约的部分,咱们大家都心里有数,我就省略不谈了。嗯……就从二皇子借着自家六皇弟结婚的名头,离开北海龙宫出来透气的这部分说起吧。”
敖渊在这白玉江里这般折腾,要说他是毫无目的的,恐怕不会有人相信。但是露心里知道,这个北海龙族高贵的二皇子,在最初离开龙宫来到白玉江的时候,或许真的没有任何额外的目的,他只是单纯在北海呆的太久,想要出来大陆内部的河流透透气。在这之上,他最多也就是抱着找女人的心态来到了这条白玉江。
这一代的北海龙王总共诞下了十三名子嗣,其中,六个儿子,七个女儿。在龙族,龙皇之位的继承权是不分男女的。一直以来十三名皇子和公主之间的竞争都十分的激烈。
其中,大皇子熬天,还有掌公主熬羽是龙王之位最为有力的竞争对手。敖渊身为二皇子,其本身的实力虽然无话可说,但是与大皇子和掌公主二人相比,还是要逊色些许。并且,这位可怜的二皇子在战斗以外的其他方面更是被两位皇兄皇妹给甩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倒也不是说敖渊其他方面的能力就不行。实在是他的两位亲人都太过优秀了。
或许换做是在以前的任何一代皇子公主里,敖渊都算得上是相当有竞争力的人选,但是不凑巧的,这一届的那两位实在是太过妖孽。
他们一个被称为北海龙族有史以来修炼天赋仅次于青龙的天才,另一位则是被称作北海龙族历代皇族中最具智慧的妖孽。
虽然敖渊非常不想承认,但是他心里也有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是与龙王之位无缘了。
不过人们常言,造化弄人,有的时候上天真的非常特别喜欢和人开玩笑。
基本已经对皇位不抱希望,选择了摆烂的敖渊借着自家皇弟结婚出来游山玩水,却不曾想遇见了天大的机缘。那就是被投入白玉江中,假死的狰。
其实,生活在四海中的龙族,虽然同样都是龙族,但是关系却远不像人们认为的那般密切。
他们会互相认同对方为自己的同族,将其视作与自己同样高贵的存在,但是却并不会像是对待真正的同族那样热情亲切。
于绝大多数龙族而言,来自其他海域的龙族就像是他国的国民。大家都是留有相似血脉的同类,但是无论如何,都是身处于不同的统治下,有着不同的习俗的存在。也正因如此,才会有四海龙族这样让人觉得冗长的名字。
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龙族只会与相邻两片海域的两族保持密切联系。长此以往,四海龙族似乎对于这种状况也都习以为常了。
然而众所周知,这一代的北海龙王是一朵奇葩。
他的奇葩,不仅仅是体现在他那包罗万象的混沌XP上,同时也体现在这个家伙有别于历代龙王的思维模式上。
在这个龙族天生拥有远超异族实力的修真界,明明无论怎么看都没有必要,但是北海龙王却固执地认为,龙族现如今的分裂格局不利于种族的未来。
在他看来,龙族虽然是最强的种族之一,但是如果不团结起来,那么被天道所限制的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连身为唯一家园的海洋都失去。
这样的想法自然是不会得到其他四族的认可,反而为这位生来尊贵的王带来了不少来自其他三位龙王的冷嘲热讽,说他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无能者。
然而这位龙王却不为所动,完全没有因他们的态度动摇。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想法。甚至于,如果将北海龙族比作是一个完整的国家机构的话,与其余三族打好关系,都可以说是他们的国策了。
只可惜,他越是如此,就越是让其余三族不屑。直至今日,与北海龙族保持相对密切联系的龙族,依旧只有东海与西海龙族而已。他们始终无法做到与位处南海的龙族拉近关系。
所以,这只被人沉入白玉江的狰,就给继位无望的敖渊带来了本不该有的奢望。
狰是隶属于南海龙族的瑞兽,当世仅有一只,虽然名义上它是屈身于南海的龙族,但是要是论起它的价值,或许当世的南海龙族皇子也未必能够比得上它在南海那群龙族心中的地位。
这并非说笑,虽然外族不知道,但是身为北海龙族皇子的敖渊曾经听教导自己的先生说过。狰这种凶兽最初是南海的初代龙王所驯化,原有一公一母两头。是被作为南海龙族皇室的守护兽存在的。后来,第一任南海龙王得道飞升,这两头狰就一直作为历代龙王的守护兽见证了每一位南海龙王在修真界的一生。
在这个漫长的岁月里,有些龙王寿终正寝,有些龙王像第一代龙王一样得道飞升。但是无论是哪一位龙王,基本都是两只狰看着长大的。
可想而知狰对于南海龙族来说究竟是多么重要的存在。然而就是这样重要的存在,在大约六百年前,因为一次南海龙族内部的政变死了一头。于是又迎来了一次身价飙升。
假如敖渊能够将这只狰送还给南海的龙族,那么他们北海龙族与南海龙族之间不冷不热的关系一定能够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升温。
所以在看到狰的时候,敖渊几乎高兴到无法言喻。他立刻制定了通过水泽村村民死亡的怨念救治狰的计划。
敖渊的计划起初进行的很顺利。一个一个消失的村民在水泽村里持续制造恐慌的情绪。牢房内日益增加的新成员与被关的更久的老村民之间也出现明确的健康差距。
截然不同的身体状态自然而然地引导着牢房中的村民走向以人肉饲饥者的命运。要不了多久,牢房中就会开始出现在怨恨中死去的村民。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更加令敖渊兴奋的事情发生了。一个虽不明正体,但从血脉上能够明显感受到其高贵的神兽不知被谁丢入了白玉江里。
当时敖渊真的就连嘴都差点没笑烂,当即就想无视牢房内的村民,直接冲过去把这只神兽带回来。
然后敖渊就悲催的发现,那只神兽被人诅咒了,而且诅咒所借助的权能非常强大,他居然没有能力解开。
他查看了一下那诅咒的效果,当他发现这是一个会致死的效果后,就一脸可惜地对那只神兽失去了兴趣。甚至还抱着让诅咒在牢房中扩散的念头,试图给原本就凄惨的村民们增加痛苦。
可惜,那诅咒似乎是不会蔓延的类型。敖渊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他也没有将那神兽从牢房里捞出来。在他看来,那神兽迟早是要死的。就留在阵法中,当成阵法运作的能源也不错。
说的好听,实际上他只是懒得管。
于是他的计划继续进行,时间就这样来到了昨天夜里。
当敖渊一如往常地享受着大陆淡水的滋润时,水泽村来了四位稀客,有多稀呢?其中居然有一个混沌之体,和一个荒古阴阳体。
因为神兽一事而有些郁闷地敖渊顿时乐开了花。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过幸运,仅仅出了一趟门,就让他一口气遇见了这么多好东西。
荒古阴阳体,可以饲养在自己的身边,一点一点的从对方的身上汲取洪荒之气,而且对方的相貌还不错,虽然可惜的是对方身上有炙熔的祝福,让他觉得有些反感,但是敖渊觉得,将炙熔看好的人骑在身下,一定也能让那个他们全族都厌恶的女人感到耻辱。
至于混沌之体。据说每一个混沌之体体内都有一个特殊的混沌灵根,能够运用天地间一切属性的灵力,如果他吞噬了对方的混沌灵根,说不准原本不如皇兄和皇妹的自己会产生某种变异,成为远超两人的存在,甚至曾经的青龙也未必会是自己的对手。
又正巧,自己的好弟弟每天都念叨着要将他那未过门的妻子接过来。于是,敖渊眼珠子一转,就这么把熬深的请求答应了下来。
不出他所料,那四人根本料不到水下会有一个秘境,就那么傻乎乎地追着关心语来到了他龙族的地盘。
露一字一句的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敖渊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惊悚。
他本以为,眼前少女说的聊聊他的目的,大概只是说一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对他龙族内部的事情了解的如此详尽,就连他这一代有几位兄弟姐妹都说的一点不差。
他脸上原本就存在的忌惮之色又深了几分,同时,敖渊也产生了一个猜测。龙族之中可能存在着这位少女的相关人员,甚至于不只是他北海,南海的龙族也同样存在她的内应。
这个猜测让敖渊感到毛骨悚然,他有些紧张地询问眼前之人。“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的这么多?”
露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好的,复盘结束,接下来,我来说说,二皇子你究竟是输在了什么地方吧。”
说罢,露打了个响亮的响指,右臂一阵青光闪过,一道光幕突然出现在敖渊面前,将其吓了一跳。
他定睛一看,发现光幕上出现的正是西方位困阵的阵眼所在。
这时的楚梦瑶等人还处在假死的状态,没有醒来,不过算算时间,应该也要不了多久,楚梦瑶就会清醒。但是这不重要,敖渊知道对方想让自己看的不是这个。
很快,露真正想让他看的东西就呈现在了光幕之上。
光幕上的画面逐渐靠近了那帽子所化的幕布一角,然后神奇地透过幕布,看到了其内部的状况。那是一个深蓝色长发的少年,正微微睁开自己的双眼,盯着光幕前的敖渊,脸上,带着一抹嘲弄的笑。
敖渊瞳孔骤缩,已经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懂的?眼前之人之所以告诉自己,即便她不作弊,这场赌约自己也无法取得胜利,仅仅是因为……她一直都是赌约内容中四人的其中一个。
露看到敖渊的反应,没忍住发出不太优雅的笑声。捧着自己的肚子,一边笑还一边继续发出嘲讽。
“哈哈哈哈,你这只蠢龙是不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场赌约从始至终就因为赌斗的内容和限制互相冲突而无法成立。从一开始,这场赌斗就不曾真正有效过。”
敖渊目光呆滞,好半晌,才咬着牙,满脸不甘。
“所以,你所做的一切就仅仅是为了要愚弄我吗?”
是他太过愚蠢,不够小心,这才造成了眼下的结果,敖渊清楚这一点,假如说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那天赋异禀的皇兄,又或是那个精明能干的皇妹,也许就不会这么轻易地上了对方的当了吧……
正因为清楚自己的无能,敖渊才更加的懊恼。
可是露才不管他怎么想,只是一味的补刀。
“愚弄你?你想多了。我没那个兴趣,我在这陪你下棋自然是有别的目的。难道二皇子还没有发现,你已经无法探知到秘境中的状况了吗?唉,你手里的镜子真是个好东西。能直接用肉眼查看局势,果然就不会有人想要费力去探查周围的环境了啊。”
“什么时候!”敖渊这才意识到了不对。此时此刻他所处的这个房间就像是与外界完全隔离了一般,无论他如何尝试,一切的感知都会被禁锢在这个略显狭小的房间之中,就好像四周的墙壁都拥有了吞噬神识的能力,自己的神识一旦靠近,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很意外吗?但我觉得你不该对此意外才对,感受到了你我的实力差距,你应该料到我会做出这样的应对措施,防止你干扰我亲爱的徒弟,以及他的小伙伴们。那么,感谢二皇子为我带来的笑料,作为最后的鉴别礼,我送你一句话吧。”
露从座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从脚开始,一点点地开始消散。
“以后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记得不要老是八卦别人的感情经历,不然,就算是分身,也会失去同你浪费时间的耐心哦。毕竟,和本体那边乖巧的小徒弟相比,分身这边面对的人本就显得可有可无不是吗?”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露的身影也彻底地消散殆尽,只留下一把椅子,证明了她曾经的到来。
至此,敖渊终于再也维持不住哪怕一丝的从容,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双眼空洞,像是赌徒,失去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