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萧茗身为天山派在楚梦瑶到来前年轻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他的气运可谓是非常不凡的。
至少,霍萧茗自己就有所察觉,和同辈分的其他修士相比,他不但修炼事半功倍,而且外出历练的时候也比别人更加容易碰见机缘。
只不过是最近这段时间天山派突然蹦出了以苏晨为首的这些妖孽弟子,才让他最近这段时间的光彩稍显暗淡了些许。
与那几个小怪物比起来,大抵他的那点机缘的确是算不得什么吧。但是即便如此,霍萧茗也该是一个气运不错的天骄来的。
在今日之前,霍萧茗对于这一点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他并不为自己的天赋和气运而骄傲,但也确确实实觉得这份气运是非常方便的东西。
可是,这一次他的直觉似乎把他给带偏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
霍萧茗看着面前负手而立,倨傲藐视着自己的人,是眉头紧锁啊。
他是为了来大殿之中寻找离开秘境的方法才进来的。原本是想着,凭借自己的直觉走,应该是能找到些许的线索。
结果这线索没找着,倒是先碰上了一丝幕后黑手的存在。
他看不透对方的修为深浅,要么对方有能够隐藏修为的法宝,要么对方的修为就是在霍萧茗之上。
对此霍萧茗是早有预期的,毕竟来之前就知道此行凶险,也正是因为首席亲传的责任感,他才一个人踏入此处,所以光是面对的敌人强于自己,霍萧茗也没有太过惊讶。
真正让霍萧茗觉得难办的,是对方头顶那对漂亮又威严的角。这丝毫没有掩饰的部件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面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这是一只妖兽化形吗?显然不是,妖兽想要化形,除非是有强者助力,或是什么极其稀有的血统,否则在北大陆想要化形,至少也需要妖兽达到化神境的实力才行。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也不用挣扎了,干脆直接等死就好了。况且长着鹿角的妖兽出现在这白玉江底的秘境本身也是极不合理的。
至于说,除去化形妖兽以外的可能性。那估计就只有龙族了。
为了彰显身份而刻意保留自己的龙角,感觉也的确像是强大种族能做出的事情。
综上所述,霍萧茗才会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棘手,也令人头疼。如果可以选择,霍萧茗肯定是不想随意招惹龙族。
他想要先和对方谈判,尽量先表现的恭敬一些。面对龙族低声下气并不寒碜。更何况霍萧茗本就是个谦卑有礼的人。
但……或许是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太久,身前疑似龙族之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率先对霍萧茗释放出了威压。
见面一言不合先放龙威,龙族的惯用手段了。就和狗子到了陌生的地方喜欢用那啥标记地盘一样。他板不住。
不过你别说,这回熬深的这个龙威倒是没有像他哥先前那样丢人现眼。
有用,但是呢,用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熬深的修为是要比霍萧茗高的,但是高的有限。身为元婴初期的熬深自然看得出来。霍萧茗现如今的修为乃是金丹后期,大概勉强摸到巅峰的程度。
按道理来讲,像是他们之间的这点修为差距,他的威压无法给霍萧茗造成太大的影响好像也很正常。但是对身为龙族的熬深来说,这就很令人难以接受了。他们龙族的威压岂是普通的威压能比的?
不过分的说,敖深自认为他的威压理应连同境界的存在都无法抵抗,哪怕在这威压的影响下,对方直接跪下,那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身为龙族高高在上的皇子,熬深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结果。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对面的这个修士,仅仅就只是脸色稍微有些泛白,并无其他不良反应。这样的结果不但令熬深感到意外,同时也令他极度的不爽。
在情绪的影响下,深甚至连开口试探的耐心都没有,毫无征兆地就对着霍萧茗发动了进攻。
龙族的水元素亲和性非常强,是最能够代表水这一符号的种族种族之一。所以他的攻击手段,自然也是利用水系的术法。
但是霍萧茗此人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一名剑修,看到他手中的长剑,熬深就莫名有一种念头,他要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击溃他。只有这样,才能消减对方的气焰。
霍萧茗还没开口呢,就看见熬深手里忽的多出了一柄以水流凝聚而出的长剑,以他不太看得明白的架势向自己袭来。
对方的剑指倒是比的有模有样,剑法本身看起来也颇为高深,应是龙族内部的剑法。就是熬深的样子,似乎是掌握的不太熟练。
可纵是如此,霍萧茗也不敢有半点大意。眉头紧锁,谨慎地以自己的经验做出反击。
长剑与水剑只一碰撞,就听见锵的一声金鸣。明明是剑与水之间的碰撞,却让他感到一阵不和谐的震荡。仿佛这一剑是劈在了什么高速旋转的物体之上,振得他整条手臂都在随频率颤抖,一时竟有些发麻。
霍萧茗这才注意到。熬深手里的那柄,好像并不是真的水剑,而是由高速流动的水流所包裹的真剑。只是其上水流的流速过快,使得他无法看清其内部的状态。
想通这一点后,霍萧茗立刻想要加重力道,将眼前之人推开,然而力有不足,对方的修为在他之上,纵使他几次用力,都无法如愿,反倒是手臂发麻的状况在逐渐加剧。
无奈之下,霍萧茗只好收力撤回自己的身体。
为了不被对方纠缠而上,他刻意留出些许破绽,引诱对方抓住机会攻击自己的手臂。
高速流动的水流配合快如闪电般的一剑,轻而易举在霍萧茗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一时间血流不止。
他本人则是趁着这个机会,以手中的剑将熬深逼退。随后立刻后撤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这首次的交锋,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霍萧茗吃了大亏。实则他已经最大程度降低了损失,并试探出了熬深在剑术上的深浅。
在对方袭击过来的时候,霍萧茗就觉得对方的剑法功底似乎并没有特别好,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常年握剑之人。
他原本是打算利用第一剑谨慎地试探一番。却不曾想对方的剑法虽然不怎么样,他所用的剑本身却是非常诡异。
在意识到这一剑他卸不掉之后霍萧茗就做好了被对方砍中一次的心理准备,否则绝对无法抽身。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霍萧茗就想到了故意给对方卖破绽,以此来试探对手究竟是不是常年练剑之人。
一般而言,由于剑修的攻击范围相对体修要更大,所以在有把握一定能够击中敌人的情况下,剑修都会选择尽可能的攻击敌人更为要害的部位。
相对的,体修由于攻击范围有限,在面对敌人某个位置暴露出极大破绽的情况下,则是会选择保险起见,攻击露出破绽的位置。
如此,假如熬深攻击他的手臂,他便卖了这一剑的破绽,以小伤换取情报,若熬深攻击他的要害,他便尽可能化解对方这一剑的威力,缩小损伤。
所以当熬深没有攻击他的胸口,而是选择攻击他刻意露出破绽的手臂时,霍萧茗就确定熬深绝对不是一个常年练剑的剑修。
他算计的很好,就是没想到这一剑给他带来的伤害会比预想的要大上很多。
霍萧茗一边后腿,一边检查自己手臂上的伤势。其上血流如注,伤口基本割接了大半肌肉。而且看上去并不怎么平整,皮开肉绽,比起被剑所伤的划痕,倒是更像被锯子割接的。
他颇为忌惮地看着对方手中的水剑,有些庆幸对手不是一个纯粹的剑修,否则如果这一剑是照着他的要害来的,那他估计没死也要搭上半条命。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试探实在是有些冒险。霍萧茗有些后怕地咽了一口口水。
绝对不能让他那把诡异的剑再砍中自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是霍萧茗此刻心中最强烈地念头。
他仔细分析了一下双方的实力,从刚才的交锋,他认为对手的修为尽管在自己之上,但应该不会高出太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用自己不熟悉的剑来与自己对抗,但是这倒是让霍萧茗轻松了不少。
两人的在剑法上的差距极大,如果对方一直使用剑来战斗,那么或许霍萧茗还可以用自己苦练多年的精湛剑法来弥补修为上的差距。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那柄诡异的剑。但是这方面的问题不大。先前吃亏,完全是因为不了解对手,现在知道了那柄剑不好对付,那霍萧茗只要避免正面的冲突就好了。
他再次紧了紧手中的剑,此刻已经没了开口和对方交谈的心思。因为他看对方的表情,知觉就觉得对方不打算平心静气地好好和自己谈判。
可不是嘛,上来无缘无故地就动手砍人,连质问一下他是谁,来这做什么的环节都没有,可见对方打一开始见到自己就看自己不顺眼,只想把他杀了。
霍萧茗叹息一声,觉得自己这次当真是不走运。以灵力暂时止住了手臂的鲜血。随后几乎是与熬深同时向对方发起了进攻。
熟练掌握天行功的霍萧茗在大致试探出对方的深浅后,毫不犹豫地同时用出了脱天足和焚天诀这两个功法。
其一,脱天足,大抵不用过多介绍,当初楚梦瑶在收徒大会时,就蹭在与詹道铭的表演赛上用过这一招,乃是一个十分灵活的身法。
至于这个焚天诀,则相对来说不那么经常被天山派的弟子使用。
这一功法,是以消耗自身灵力为代价,提升自身身体强度的法诀。若小幅度运转,就是一个简单的全属性低增幅buff。但是全力运转之下,却可以让使用者短时间内各项体能得到质的飞跃。
然而这一功法若全力运转,灵力会以相当恐怖的速度消耗,极容易透支自身灵力,副作用很强。
这一功法由于以上的特殊性,导致一直以来在天行功中的地位非常尴尬。
小幅度运转带来的那点增幅,说实话就连外门弟子都不太看得上。而且这法诀也不好学,实在是性价比太差。
而大幅度运转,除却以命相博地情况,似乎都不太划算。所以一般来说弟子们很少会使用这一招。
霍萧茗此刻用出这一招也是没有办法。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他也顾不上焚天诀带来的副作用了。
一时间,在焚天决和脱天足地加持下,霍萧茗的战斗能力来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一般的元婴初期可能都已经不是此刻的他的对手了。
若想胜过现在的霍萧茗,即便是元婴境估计也只能老老实实与他打持久战来消耗他。
可熬深显然就不是一般的元婴境。作为龙族,熬深在身体强度上天然就占据优势。尽管焚天诀已经让霍萧茗在身体强度上突破了常规金丹巅峰的水平,竟还是隐隐被熬深压制。
见此,霍萧茗对熬深的蛮力有了更深的认知。他立刻转变战术,舍弃了全力施展的焚天诀,将精力用在身法的计算上。
天行功中的剑法破天剑。虽然威力巨大,但终究是将一切赌在一剑上的破釜沉舟之法,霍萧茗肯定是不会在这种时候用出来的。
好在就像是楚梦瑶拥有自家师傅教导的天壤剑法,霍萧茗身为剑修,也同样有自己惯用的剑法。
霍萧茗立刻用出了自己根据赵怀民的剑法结合自身用剑习惯所改良出的剑术与之对抗。
在种种技巧的加持之下,霍萧茗一时之间竟真的隐隐有了压制熬深的迹象。
他利用自己凌冽的剑法令熬深疲于防守。对方退,他便进,对方攻,他便利用对方剑上那如同高速旋转的锯片一般的性质,反过来以巧力弹开对方的剑,然后借势乘胜追击。
这样的状况令熬深越发的烦躁。
终于,在霍萧茗第一次用手中之剑刺中了熬深的肩头,让他感到些许疼痛的那一刻,熬深恼羞成怒之下,一把抓住了霍萧茗的长剑。
霍萧茗见状,赶忙试图将剑抽回。却感觉手中的剑像是被千斤之力死死钳制,哪怕对方的手中出现了殷红的血迹,也不见有半点松动的迹象。
他忽的感到手腕处一阵刺痛,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几乎是下意识地,霍萧茗松开了手中的长剑,急急后腿十几米远,同时以御剑之法再次尝试使自己的剑脱离对方的手掌。
可惜,仍是无果,于是他便反其道而行,操控长剑反向刺了回去。
这一做法倒是成功打了个出其不意,就像是拔河比赛时对手突然松手,差点就在熬深不注意之下刺中了他的心脉。
只可惜,熬深反应奇快,在长剑马上刺入身体之时,他猛然发力,成功阻止了长剑继续前进。
霍萧茗也接着这个机会再度转变御剑的方向,使得自己的长剑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他这才有了机会查探方才刺中自己的手腕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往剑柄的位置一看,就见剑柄之处有一条细小的血液形成的长线,是一路从剑尖处蔓延过来的。看上去像是先前刺中熬深那一剑所带出的血液。
霍萧茗表情一滞。他是真没想到,眼前的龙族皇子居然还可以做到操控自身的血液。让血液形成细针来攻击自己。
这细针的威力不大,但是确实很容易给对手造成惊吓。若不是他的御剑之法掌握的足够熟练,恐怕还真被对方把武器给骗了去。
“没想到,堂堂的龙族,居然也会使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我还以龙族不会讲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族放在眼里。”
霍萧茗皱着眉头说着。他倒没有故意激怒对方的意思。真的就只是单纯地感叹一句,并且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份。
可是,龙族生性高傲,怎么可能忍受的了这样的嘲讽?熬深当即就爆炸了。
与熬渊不同,熬深只有在面对关心语和真正的血脉至亲时才是一个多话的人。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惜字如金的。
什么也没说,愤怒至极的熬深便以龙族最为擅长的攻击手段,吐息,招呼向了霍萧茗。
不同于剑法交锋时的小打小闹。这一记吐息的速度可谓极快。霍萧茗眼下又处在放弃了全力运转焚天决的状态之下。一个躲闪不及,就被吐息击中了左手的手臂。
转瞬之间,霍萧茗好不容易止住鲜血的左臂突然就硬了。
那种整条胳膊都凉透了,失去了知觉的感觉相当不好。马上让霍萧茗清楚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
不等他躲避后站稳身形。对方的第二道吐息随之而来。
霍萧茗的瞳孔骤缩。再次闪身躲避,同时终于反应过,赶忙全力运转焚天决。
紧接着,就见那熬深嘴里,一道道的吐息好像不要钱一样地向着霍萧茗就这么吐了过来。
想到对方吐息那恐惧的冰冻能力。霍萧茗整个人头皮发麻,绷紧神经全力闪躲,这才没有被击中第二次。
可是当他躲完了第一批攻势,左手上逐渐扩散的冷意就令霍萧茗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他马上做出了逃跑的判断。全力运转起了脱天足,企图在第二轮吐息到来之前逃脱。
然而,第二波的吐息这个时候也已经来了。他被迫躲避起了第二轮吐息。几次闪身之后,终是被抓住了破绽,几乎已经避无可避,下一发吐息来临之际,就将是他被击中的时刻。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鸟鸣撕裂这严肃紧张的氛围,龚奕平的墨鸟带着三只墨兽出现在了长廊拐角处。
熬渊眉头一皱,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先解决霍萧茗,于是趁着一鸟三兽距离还比较远的这段时间立刻向霍萧茗喷吐出吐息。
同一时间,三头墨兽突然化作三道黑墨,钻入了脚下的地面,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滑行这冲上前来。
其中一只从霍萧茗脚下钻过,来到他与吐息之间,然后重新钻出地面,凝实为墨兽,替霍萧茗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另外两头墨兽则沿着地板滑行至墙壁,最后一路窜到熬深两侧,突然钻出,对其发起了袭击。
熬深啧了个舌,转身一脚踢散其中一只墨兽,随后抓住另一只的脖子,猛然向地面一砸,当场将两只墨兽打散。
他抬头正准备继续攻击霍萧茗,就再次听见那尖锐的鸟鸣,紧接着那只不知何时来到他附近的墨鸟突然爆开,里面立时间钻出两道信息流。其中一道就这么冲着他飞了过来,另一道,则是飞向了霍萧茗的方向。
熬深皱了皱眉头,确实没躲。任由那信息流钻入了自己的脑袋。
而霍萧茗那边,他压根没想到龚奕平的墨兽爆开候还会有信息流往自己这边飞,自然也是没有躲避。
感受到传入脑海中的信息,霍萧茗苦笑一声,头一次为自己的固执后悔。但是脚下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那是拔腿就跑。
拍马屁?笑死,这还拍个蛋的马屁。估计在他开口的瞬间对方的攻击就要招呼过来了。要是早知道皇甫云龙知晓秘境主人的身份,他就该老老实实提议等待苏晨和长老他们。
但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霍萧茗除了跑什么也做不了。
身后的熬深不知道是不是突然魔怔了,正搁那里一个劲的大笑,霍萧茗借着这个机会双腿卖力地倒腾,终于是跑出了这个转角,暂时摆脱了被对方吐息击中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