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熬深在追逐霍萧铭的途中一直都是闲庭信步的,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但是在听到关心语呼救的第一时间,波澜不惊的六皇子殿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他急了,他慌了,连霍萧茗他现在都顾不上了,第一时间就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单看距离皇甫云龙和关心语此时肯定是离霍萧茗要更近一些的,但是无奈,熬深在得知自家妻子遭人挟持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一条疯狗,跑起来跟不要命一样。
还不等反应过来状况的霍萧茗跑过来,满脸焦急的熬深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的拐角尽头。
走过转角后,熬深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自己视若珍宝的女人被一个毛头小子给用剑架着脖子。顿时怒发冲冠。强大的威压不由自主就释放了出来。
好在皇甫云龙有提前为面对威压做好准备,早早地就用文气护体,还提前拿出了孟浔送给他的扇子。否则这一下下来,他估计已经趴在地上了。
但是两人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饶是皇甫云龙早已做好准备,文气和孟浔所赠的法宝一齐抵挡却还是被这阵威压给折磨得不轻。这脸色,不比霍萧茗承受同一招时的好看多少。
见皇甫云龙居然还能抵抗,熬深心头怒火更胜,正准备加大威压的力度,就听皇甫云龙突然大喊。“住手,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的小娘子!你有本事你就!看看我能不能挡下第二下,只要我没死,她就一定会死!不信你就试试。”
熬深敢赌吗?他肯定是不敢赌的啊。皇甫云龙是靠着法宝才挡下了他的威压,这他当然是看得出来的,像是这种强大的法宝,多半都是一次性的,即便不是一次性,那也肯定不能短期内连续释放。
可是瞧瞧皇甫云龙那副自信且嚣张的样子,敖渊是真的没有勇气去赌。哪怕对方怎么看都像是虚张声势,可万一呢?万一那法宝真的就能连续释放呢?那他心心念念十年的女人可就没了啊。
如此,熬深只得老老实实地收起了威压,面色不善地看着皇甫云龙。
霍萧茗匆匆赶来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如此。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来的时候皇甫师弟好像不是这样的啊。这难道都是演技?可是这演的也太像了吧?那心狠手辣的表情,还有那仿若穷寇般的威胁都太过真实了。就……让霍萧茗觉得有点离谱。
然而更加离谱的还在后头。眼看着关心语在皇甫云龙的手中,性命随时都有可能受到威胁。熬深赶紧试图用言语来要挟对方放了关心语。
“人族,我乃是北海龙族六皇子,劝你最好放开我娘子,否则,若我娘子有半点闪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搬出自己龙族皇子的身份,觉得这样一定能够吓到皇甫云龙,却不曾想,对方完全不在乎他的威胁,反而摆出一副极度嚣张的模样,反过来恶狠狠道。
“嘿呦,你居然敢威胁我?我看你真是搞不清楚状况,现在人质在我手上,要威胁,也是我威胁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先给这姑娘来一下,让她见见血。”
说着皇甫云龙第一时间就用手中的剑比比划划着,就要往关心语的脸上割。
这可吓坏了熬深,赶紧就大叫着向对方服软。这才让皇甫云龙即将落在关心语脸上的剑停了下来。
关心语咽了口口水,眼里的惊恐不似作伪,虽然她知道皇甫云龙现在是在演戏,但是他的演技实在太过逼真,总给她一种皇甫云龙真的会一剑划烂她脸的错觉。
都是黄花大闺女,谁会希望自己的脸上留下疤痕呢?关心语在惊恐之下,竞当真借着机会酝酿了情绪,憋出泪水,向着熬深哭喊。
“夫君!夫君!你快救救我!救我!”
就是她为了憋这个眼泪,还是废了些力气,就连脸都憋红了,演技显得有些迫真。
但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熬深显然是看不出这样明显的破绽,反而把对方那副模样当成是惊恐。
他现在已经丝毫没有了教训眼前毛头小子的心思,一心只想救下关心语,慌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边用焦急却又显得十分温柔的言语安抚关心语,一边还时不时地冲着皇甫云龙说着什么。啊,你放了他,我可以不计较你们的无礼和冒犯,放你们平安离开。
可是皇甫云龙就跟没听见他说的话似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管熬深说什么,他都不回一句,就是手里的剑始终死死地架在关心语的脖子上。
皇甫云龙心里清楚,眼前的这个龙族六皇子不是那种吃了亏还能默不作声的主,只要他前脚敢放了关心语,对方后脚就敢动手杀了自己和霍萧铭。
而且,因为他现在已经激怒了对方,恐怕熬深这次连折磨他们的想法都不会有,一心只会想要让他们赶快去死。所以绝对不会留手。
皇甫云龙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拖时间。目前他还没有见到龙族那位实力不明的二皇子,如果只有六皇子一人的护,他们或许还可以期待一下长老们。也只有等到不知会不会赶来的长老们,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熬深这个心急啊,眼见着自己嘴皮子都要说破了,对方就是油盐不进,熬深气的紧握双拳,无奈之下只好跟玩起了他们龙族最不屑使用的道德绑架。
“小子,实话告诉你,你现在挟持的虽然是我熬深的未婚妻,但是她并不是什么海中的族类,而是实打实的人族。乃是你的同族。”
皇甫云龙一听,立刻就明白了对方想打什么主意。心中冷笑。好家伙道德绑架?不过问题不大,他没道德。所以皇甫云龙给出的回答也非常简单。
“那咋了?”
熬深都要被气吐血了,那咋了?他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气人,这说的是人话吗?
可是就算他再怎么气,也不能和对方撕破脸皮,只好循循善诱道。
“我听说你们人族的正道最是追求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既然你已经知道她乃是你的同族。那么面对无辜的同族你又怎么能痛下杀手?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放了我娘子。我依然保证你们能够平安离开。你看如何?”
皇甫云龙闻言,嗤笑出声。
“六皇子阁下自己都说了,依然保证放我们离开,既然你用了依然,想必是被我气的不轻。你放心,我自己有多欠揍我心里有数。你都被我气成这样了,我还信你会放我们平安离开?我又不是傻子。”
熬深都要被气死了,他咬牙切齿,指着对方的鼻子就想骂,嘴里一个你字才刚出口,就看见皇甫云龙的剑已经又一次放在了关心语的脸侧。顿时就熄了火。
该死啊!熬深这辈子活了几百年了,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欠揍的家伙。别说是他了,现在就连跟皇甫云龙处在同一阵线的霍萧茗都想揍他。怎么会有人把自己招人烦这件事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他是真的视颜面为无物吗?
如果让皇甫云龙知道他们的想法,他一定会发出最为真实的嘲讽。笑死,他现在又看不到自己的脸,何来视颜面一说?
他冲着熬深一阵的冷笑。不但没有半点因自己的行为而羞愧的样子,反而嘲讽熬深道。
“你瞧你那熊样,顶着张人脸还不把角藏起来,活脱脱一个四不像。本事没有一点就知道神手指头指人,一点教养都没有,再伸?再伸后果自己想。”
在这一阵完全不顾及龙族威严的火力全开之下,熬深终于是炸了。他以自身能够爆发出的最快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在不远处吃瓜看戏的霍萧茗。
反手就想要反客为主。
“给我放开我娘子!你也看到了,现在你师兄在我手里。如果你还想让他活着,就给我住口,然后老老实实地把我娘子放了。”
霍萧茗:……
熬深以为,自己抓了对方的师兄,怎么说现在他们的立场也该是平等的了吧?可是一看过去,就看见皇甫云龙脸上的表情阴沉的可怕,手上的剑不但没有离开关心语身边的意思,还从脸颊处移至了咽喉的位置。虽然他此时浑身都带着如同凝如实质的杀意,但嘴巴却是咧的很大,笑得像个对一切不管不顾的疯子。
“这么说,六皇子是打算跟我破罐子破摔了?好啊,你大可试试。不过说来,方才六皇子有句话我突然觉得说的不错。我辈正道修士,自是要行得正,坐得端。”
虽然熬深不知道皇甫云龙脸上那副恐怖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但是眼见着对方居然有松口的意思,他还是心下一喜。正准备顺着他的话说服对方,就见皇甫云龙话锋一转。
“所以,已经做了如此道德败坏的事,我以后就不当什么正道修士了。我师兄跟我感情是很好。但是小命都要保不住了,师兄死就死吧。只是师兄死后,六皇子的夫人继续当我的人质。你想杀谁杀谁,就算所有人都死了,我也要离开这里,等出去之后再找个深山老林落草为寇,以我的修为,肯定能活的顺风顺水。你夫人这长相也不错,到时候我就时刻绑在自己身边,当一辈的压寨夫人。”
全场噤若寒蝉。连关心语本人都是背后一凉。
面对这样一个不顾后果的疯子,熬深还能怎么做呢?他只好是放开了霍萧茗。
皇甫云龙的表情马上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先前那个疯狂的他只是一个错觉。
关心语忽而觉得皇甫云龙这个人很是怪异,他似乎和自己的救命恩人苏晨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就比如,他们都喜欢用这种非常得罪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都为达目的不太计较手段。
可是两个人又非常的不同,皇甫云龙似乎比起苏晨要多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比起别别扭扭但很热心肠的苏晨,他是个完全相反的危险存在。
皇甫云龙不知道几人心中所想,他也不在乎。只是握着剑的那只紧绷的手逐渐放松。
没人会注意到这个细节,这样皇甫云龙就仍是在演戏。
他故作满意地点了点头,冲着不敢轻举妄动的熬深说道。
“看来六皇子阁下终于认清楚自己的立场了。那我也就不继续卖关子了。实话告诉你。现在六皇子你只有一个选择,让我把你的未婚妻还给你这件事你就不要想了。”
一听这话,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熬深当即面色一变,正要开口,就被皇甫云龙给打断。
“六皇子阁下,你应该明白,在你我之间存在着绝对的实力鸿沟。即便我们挟持着她成功离开了白玉江,也不代表我们就安全了。我若轻易将她交给你。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重新将我们抓回来。当然我知道如果我说我要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当人质你肯定不会同意,而且这种想法本身也不现实。所以等我们离开了白玉江,走的足够远了,我便放了你的未婚妻。到时候她是自己回来,还是你们派人来把她带回来都随你们。无论你接不接受,这都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明白了吗?”
熬深听完了皇甫云龙的条件,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这样的条件熬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因为他始终是被天道所限制的。
这一次,特能够用计策将关心语骗到这白玉江之中,可不代表下一次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把对方骗到他们龙族的地盘。
虽然关心语现在一口一个夫君叫的听起来情深意切,但熬深打心眼里还是没有相信关心语愿意心甘情愿跟着自己的。
现如今关心语知道了他们龙族的存在,只要有机会逃离这白玉江,以后一定会离各种水域远远的,到时候他一个被天道限制的可悲皇子,根本没办法把关心语带回来。
“不行,你不能带走我娘子。你担心我过河拆桥,出尔反尔,好,那我熬深愿意立下天道誓言。只要你放我娘子回到我身边,我保证你和你的师兄,你们都能够平安地离开白玉江,这下子你总该满意了?”
不得不说,这熬深为了把关心语留下,当真是出得了口的。天道誓言,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发个誓而已。天道是悬于修真界所有生灵头顶的规则,同时也是制裁的利刃。
若有人胆敢期满天道,其所要承受的惩罚,轻则降下天雷,在天罚下灰飞烟灭。重,则直接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皇甫云龙撞似意外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六皇子殿下居然连天道誓言都愿意发,看来当这是心悦于此人。天道誓言确实能够约束六皇子殿下。可以看得出来,你很有诚意。”
“既然如此!”
“但是!”
就在熬深终于看到希望的时候,皇甫云龙嘴里的话又像是先前一样来了个转弯。
“我就不把她交给你。”
熬深蒙了,他一时间有些没有理解皇甫云龙刚才说了什么,等到他反应过来,整个人瞬间双目赤红,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他想直接动手将皇甫云龙解决掉,却始终不敢行动。最后只能强压下怒火,想要开口辱骂对方几句。
可这次不知道皇甫云龙是怎么了,就和吃错了药一样。蹭的一剑划在了关心语的脖颈处。
一阵冰冷的触感划过关心语的脖子,令她感到一阵细微的疼痛。
皇甫云龙的力度控制的很好,造成的伤口很浅很浅,浅到就连血液都没有流出多少,却还是足够吓得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
关心语没想到,皇甫云龙是说过最多会在她脖子上轻轻划一下,可是现在显然并不是需要这么做的局面不是吗?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是怎么回事?
没有理会在场众人的惊恐,皇甫云龙一甩剑上淡淡的鲜血,指向熬深。
“从现在开始,你把嘴给我闭上。我可是知道,你们龙族都拥有从嘴里喷出吐息的本事。如果你再随便张嘴,我现在就杀了她。”
熬深是真的无语了,他这辈子从还没有见过这么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并且行为完全没有逻辑的家伙。吐息?如果眼前之人真的忌惮这种东西的话,老早就叫自己住口了,先前他又怎么会有机会和对方东扯西扯?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个人族为什么要拒绝他的提议,他自己不也说了吗?立下天道誓言后,他熬深的确已经值得信任了。他搞不明白这个人族到底在想什么。
最终熬深也对他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地保持安静,就这么和对方僵持着。
直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量他人的气息逐渐接近此处,熬深才知道对方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原来他还有其他援手。
这时候他突然就想明白了。关心语先前一直对他的态度都是冷冰冰的,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改口热切地称呼自己为夫君?她分明就是和对方一伙的,这些全部都是演技。
想到这里,熬深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爆发了。
在对方那些援手之中,有很多都是他无法感知出修为的,熬深知道,那些人的修为全部都在自己之上。
以他们到这里的距离,就算是现在熬深全力出手,也绝对没有机会伤到那个该死的人族。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将对方撕碎的冲动。
他的身体在头脑分析好利弊之前就先一步展开了行动。想要直接将眼前之人杀死,然后把他的未婚妻给夺回来。
结果他的脚才一动。眼前之人就突然消失了。
不止如此,他的未婚妻,那个该死人族的师兄,还有那大片的正往这边赶过来的人马,也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熬深的神情一滞,紧接着马上用几欲喷火的眼睛看向了自家二皇兄房间的方向。捏紧拳头,后半晌,又无声的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