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朝境内的一条商路上,苏晨等人分坐于两辆马车,不疾不徐地向着都城的方向前进着。
几人在离开了水泽村之后,并没有按照原本的计划,直接飞向铄金殿。
先前他们讨论的时候就有提到过。现如今前往铄金殿的路途未必安全。只有他们五人,实在是有些冒险。
左思右想之后,几人还是决定,干脆就直接乘坐马车去大周的国都,在这里游玩几天,顺便和楚梦瑶等人汇合。
当然,起初露是没打算这么干的。一个半月的昏迷给她带来了不小的紧张感,心里总觉着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没准就又有什么隐患被埋在了楚梦瑶和萨尔身边。
太长时间没有亲自盯着两个主角,她心里总是非常的不踏实。
可是她放出的分身在铄金殿附近一带调查了许久,却没能发现半点会让她觉得不妥的东西。
他们那边一切正常,现如今没有了命运轨迹的限制,只要不是会威胁到他们性命和根基的事情,基本都不是问题。
所以最后露放弃了直接前往铄金殿与两人汇合的想法。决定演戏演得像一些,遮掩好自己对两位世界中心那太过强烈的关注。
她提议,先找一个镇子落脚,然后张罗来一个马夫载他们直接前往大周王朝的国都。
一来,这样的做法比起在天上大摇大摆地御剑飞到大周王朝要来的低调很多,经历了先前袭击失败的教训,邪修们肯定不会为了路过的马车浪费时间。所以这样比较安全。说出来后大家也会觉得合理。
二来她也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自己的小私心。
如果几人是御剑前往大周王朝,一路上肯定是没什么时间同她亲爱的死党说话的。
这坐马车就不一样了。坐马车就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他们自然就不能在马车上修炼。
如此一来,没了事情做以后苏晨这小子就只能和她聊天了。
伸出手,轻轻掀开马车的车帘,天空一片晴朗,万里无云,也不阴天。在这年关将至之际,算得上是难得的好天气。
几天的时间里都跟自己亲爱的死党腻歪在一块,再加上这大好的天气,露的心情可谓是相当的愉悦。
她略微将头探出马车的窗子,发出一声感叹。“今儿天真好。”
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在找话茬。毕竟聊天气可以说是修真界这边能够与您吃了吗齐名的聊天起手式。
而现如今车内除了苏晨,没有其他人,她是在跟谁找话茬,不言而喻。
苏晨没言语,他知道自家师傅现在想跟自己聊天,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主要是,这几天里他除了休息,基本一直都在跟露聊天,原谅他江郎才尽了。饶是他这张嘴平日里再怎么能叭叭,现在也是真的吐不出半个字来了。
主要是,现在露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大家都是哥们,自打那次重归于好之后,他和肖沐晨说起话来基本可以无所顾忌。
可是眼前的人是肖沐晨,却也不是肖沐晨。露是他的师傅,最起码的尊重是要有的。平时开开玩笑不是不可以,但要有分寸,很多话说出来都不合适。
这对于贱兮兮的苏晨来说,就非常不好发挥自己的口才。
况且,露还不只是他的师傅,她还同时是一名女子。女子,还是某种层面上来讲,对他十分重要的女子。他便更加没有办法在对方面前肆无忌惮地开口了。
倒是露,现在仗着还没有认出他,毫不客气地用自己男性的马甲畅所欲言。甚至到了让苏晨觉得现在的她有些话多的程度。
不,应该把有些去掉。露的话实际上就是很多。比两人刚成为师徒的时候多了不止一点半点。
现在苏晨真的很难把眼前之人和前世的死党联系在一起。
虽说他知道自家死党本就是个内心戏特别足,平日里总是在心中憋着一肚子话的家伙,可是这未免也太能说了。
这种感觉,大抵就是从露这次醒过来开始的。啊,好像也不对。似乎从他们在白玉江的幻阵中出来后自家师傅就隐隐变得有些话多起来。
不止如此,她现在每天面色红扑扑的,看起来一副很是高兴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个啥。
他现在有种错觉,感觉露现在就像是在跟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说话,一开口就没完没了停不下来。乐乐呵呵地在跟老友叙旧。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家死党还没有认出自己。所以像是久别重逢的戏码,明显还是早了一些。
苏晨突然想起露醒过来的时候做的那场梦。那时候露问他,怎么才来啊。虽然是梦话,可是还是在苏晨的心里荡漾起了一片涟漪。
他忍不住想要问问自己。十六年不见,他遮这样隐瞒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不太好?露……好像很想念他的样子。甚至于做梦都能梦到自己。况且梦的内容还那么有针对性。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会不会现在在露的心里也同当年一样,在期待着他的到来。
嗯,其实他自己也同样期待着两人的重逢,整整十六年,日日夜夜都在想。
可他至少还清楚的知道,他一定能够见到露,然而在露心中,可能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在露的面前了。
如果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会不会露根本就不会生气呢?她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高兴到哭出来?
苏晨想着想着,一时入了神。竟真的没有给露一句回应。
探出头去的露半晌没有听见苏晨的声音,连敷衍都不敷衍一句。腮帮子一下子就鼓了起来。
好小子,胆子肥了,居然敢不回她的话?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师傅了?
露轻轻用脚踢了一下苏晨的腿,将对方的思绪拉回来。
“阿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连我的话都不回了?唉,想是我的话太贫了,叫你倦了。早知你不愿回答,我就不说了。今天的天气你怕是不喜,明儿我再问。”
这一长串黛里黛气的话说的苏晨眉头直突突。神特么明儿我再问,明明上了马车之后露每天都会和自己聊一次天气好吗?
抑制住吐槽的冲动,苏晨赶忙赔笑。
“路哥你这话说的。我不是嫌你话多,我就是在想事情而已。”
露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有些粘人。但是她不改,她就是忍不住想和自家徒弟说话。也忍不住想要逗逗苏晨,于是继续开口。
“唉,阿晨没有否认我话多,果然还是嫌弃我了。”
苏晨无语,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还如何向自家师傅解释,他真的没有嫌对方话多呢?
他现在真的只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露。自从上次露说梦话把他拉到怀里之后,他好不容易压制住的那点馋自家死党身子的想法好像又有点压不住了。
这几天露还天天黏着他要和他聊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声音还一天比一天甜,一天比一天更女性化。说话时的神态也是又灵动又可爱,看起来极致诱惑。
弄得他青春期小处男的那颗小心脏整天扑通扑通乱跳,他现在没有睡遁都要感谢修仙者不用睡觉。
苏晨抓着头发,苦恼地思考着该如何哄自家死党开心,同时也试图寻找出一个两人能够聊的开心的话题。
瞧着他这副冥思苦想的模样,露倒是心疼上了,马上说道。
“和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好了,不说这个,阿晨,你刚才在想什么呢?说来听听呗。”
“这问题问得好,想什么呢?想你的事呢,可是这话我能说吗?先不说我现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主要是,这马车不隔音啊。我要是现在叭叭说出来,后头孟浔长老了就听到了。”
苏晨在心里腹诽着,不肯说实话,也好在刚才他已经想好了一个话题,于是便开口询问。
“没什么,就是在想路哥你好不容易回到了赵宗主身边,这头一个年头,真不打算早点回去陪他老人家过年吗?”
露疑惑,有一点不明白苏晨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别人不知道她的情况,难道苏晨还不知道吗?
可是转念,他就想明白了。这小子估计是想问她为啥要跑去城里过年,而不抓紧时间跟楚梦瑶他们汇合。这问题她也不好直接回答,于是便转移重心道。
“害,阿晨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我爷爷身为一宗之主,每天事务繁忙,哪里有时间陪我过年啊。所以,就只能叫阿晨你来陪我了。怎么?你不愿意喽?”
苏晨也看得出来露说这话是在装傻,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不过从对方的话里,他总觉能听出一种露真的就只是想和他一起过年的感觉。
这么一来他就想起来,先前在离开天山派之前,露好像是说过要带自己找个机会了解一下灵石的市场价值来着,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一想到这个他可就来精神了。
先前因为世界中心的事情,他也是把自己的神经绷得死死的,这会儿看来,露大抵是觉得世界中心那边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
那他是不是也该好好享受一下新年?
其实他真的有好些城里过年才会有的东西想要体验一下。
以前,他住在陆家村,每次过年的时候因为自己孤身一人,过的真的挺没意思的。甚至还没有他前世在城市里的年味中。
说句不好听的,前世好歹还能吃个团圆饭,看看春晚啥的。这辈子过年的时候他就只能给自己整顿好的罢了。像是什么爆竹啊,春联啊,福字灯笼之类的,一律都不准备。
也可以算是他们那一代人的通病了。长辈们不张罗,永远也想不到该准备年货。而他又不是多么注重节日的人,这一来二去的,每年过节就把那些习俗都给省了。
但是今年不一样。
今年的春节他身边有了重要的人陪伴。露说是想让苏晨陪她过年,可是反过来苏晨也同样期待与露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很好。既然打定了这个主意,那就要提前想好这个春节要做的事。
“怎么可能不愿意呢?我以前是孤儿,路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巴不得有个人陪我一块过年呢。来来来,我听说城里的新年可热闹了。大街小巷全是人,张灯结彩的,啥都有。咱们好好琢磨琢磨,这年咋过。现在我也是有钱人了,我可得把感兴趣的东西都买来试试。”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虽然苏晨没有表现出来,但露还是从对方的话中听到了那份长达十六年的孤独。
一想到这家伙是为了自己才不得不体验这段无父无母的人生,而自己却锦衣玉食,生活美满。露心里那份浓浓的爱意更胜。
她强忍住些许要散溢出来的心疼,又往苏晨身边靠了靠,同他聊起了除夕夜的跨年计划。
两人聊的越发火热,后头孟浔长老他们的马车里却是一阵的寂静。
皇甫云龙从上了这个马车开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只是因为马车内的空间狭小。同时,也因为自己师傅和坐在对面的关心语的反应。
这两个人在最初刚上马车的时候其实倒还好。大家经历了水泽村的事情,关系也都不错。他和关心语也算是能聊上两句。而他师傅也因为赵路师兄好看关心语对这姑娘生出了些许兴趣,倒也问了她好些问题。
可是他们之间的话题终归有限,等几人该聊的都差不多聊完了。便没有人再开口讲话。
然而皇甫云龙总觉得他好像被排挤了。因为,这车里只有他,听不到前头那车里两人聊天的声音。他看看自家师傅,再看看关心语。
这两个人沉默下来之后就跟吃了枪药一样,整个人的状态都显得不对劲起来。
他家的师傅,脸上的表情时不时就变化一下,一会儿铁青着脸,像是听到了难以接受的事情。一会儿又是嘴角抽动,一副无语至极的模样。
而关心语那边,则是这么多天来统一不变的姨母笑。明显是听到了什么特别令她欣喜的事情。
他实在是太好奇苏晨他们那边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如果可以,他也想听墙角。
尤其是从刚刚开始,关心语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难压。他师傅却重重叹了口气,闭眼皱眉,看上去还有几分同情。
到底是什么聊天内容,会让这两人的表情差异如此之大啊?
原谅他,天生就有着问东问西的爱好。实在是有些难以忍受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他忍不了了。
“那个,关道友,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让你笑成了这样?”
磕cp被打断的关心语回过神,见皇甫云龙一脸好奇且期待地看向自己,马上摆手。
“少女私事,我劝皇甫道友不要随意打听。男子也不宜如此八卦。”
皇甫云龙无语,屁的八卦,读书人的事情能叫八卦吗?那叫求知,是他永远走在寻求知识路上的赤城。
他看向身旁的师傅,他师傅同样是白泽大人看中的人,肯定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师傅,您……”
“唉……”
皇甫云龙才刚开了个口,孟浔苍老的手掌就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人家闭着眼睛,连连摇头,语重心长地对着他说道。
“徒儿,你是县城里长大的孩子。今年过年,你带小晨好好在泰安城里逛逛。他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感兴趣的,就带他去体验。消费为师来负担。”
说完,孟浔就不再言语了。徒留下皇甫云龙一个人,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