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马车沿着官道平稳疾驰,窗外是看不到尽头的森林和大山,偶尔能够看到几个山村,才能在这大自然的风光中看到几分人类的烟火气。
临近正午时分,马车驶入了一座隶属于槐城管辖的小镇。
小镇并不大,作为官道旁的小镇,本应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但随着东方邪教徒开始对魔联禁运和对征东行省入侵,已经萧条了下来,街边的饭店和客店纷纷关门停止营业。
“我们在这里休整下,上个厕所吃点东西再走。”见快到小镇,明璎翻开马车车厢的门帘子对车夫吩咐道。
车夫说了句“好的”,随后控制马车减速,最后在小镇的路边停下。
马车停稳后,明璎立即对身旁的两人说道:“小月,小枫,你们在车上等我,我去找找哪还有饭店开门。”
“好的,小前辈(明璎前辈)。”两人应声道。
明璎优雅地走下马车,向着巷子深处里走去。
明璎走后,车厢里就安静了下来,安枫打了个哈欠,靠在座位上继续闭目养神休息。
但冷月辉却是坐不住,她作为穿越者兼在这个世界的山村出身,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的人土风情。
很快,她的目光就被不远处小镇镇中心空地上吵闹的聚集人群吸引。
那里人头攒动,争论的声音不断,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安枫,别睡了,看看那边,这么多人,是在干什么啊?”冷月辉一边指着人群,一边摇着安枫的手臂将她吵醒。
安枫被冷月辉摇起来,然后懒洋洋地起身顺着冷月辉指着的方向瞥了一眼,说:“嗯,谁知道呢,可能是当地人有什么活动吧。”
“那我们去看看吧。”冷月辉一边说着,一边就拉住安枫的手,要下马车外出。
“哎,等等,刚才明璎前辈让我们在车上等……”安枫劝阻的话才说出口一半,就被冷月辉强行拽下了马车。
“安枫,这小镇就这么大,那里又不远,能有什么事?小前辈回来也不会怎么说我们的,陪我去嘛,好不好?”冷月辉回头对她笑着说道,很显然,她并不觉得这么近的距离能出什么事。
看着冷月辉的笑脸,安枫心中无奈地想到:“哎,月辉姐姐还是那么喜欢找事啊……算了,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事,还是陪着她去看看吧……”
为了避免明璎回来找不到她们,她只好转头跟车夫交代了下她们俩要去那边看看,随即就顺从地跟着冷月辉小跑了过去。
当地人都围绕着的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三个一脸凶相的男人,看着都令人心生畏惧。
他们穿着一样的制式皮甲,腰上挂着刀,背上还背有一把燧发枪。
看着他们这架势,冷月辉觉得他们应该不是一般人。
在他们的脚边还有一个被绳索捆绑、跪在地上的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衣衫褴褛,脸上满是不屈与愤怒的表情,而且身上到处是污泥,恐怕是被三人按在地上收拾过。
而在小男孩的身旁,还摆放着一把看着就挺吓人的大砍刀,很像专门砍畜生骨头的那种斩骨刀。
“这是……要砍头吗?”看着这番场景,冷月辉的心中不由得一沉,做出了这个猜想。
她也不免好奇,小男孩这是犯了什么事,能摆这么大阵仗。
周围的镇民对着这一幕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们有的人同情,脸上满是不忍和忧虑;有的人神情麻木,平淡地看着这一切,好像与自己无关,就是人多来凑热闹的;还有的人就是来起哄,并不在意是什么事,就是想看个热闹甚至想见血,很是兴奋,嘻嘻哈哈笑着。
为了搞清楚这里的情况,冷月辉拉着离她最近的大娘,好奇地问道:“大娘,我刚好路过咱们镇,这是要干什么啊?是这个小孩犯了什么重罪要砍头吗?”
大娘看着面生的冷月辉,估计她是路过的外地人,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小姑娘,你还是别围在这里看了,等会可是要见血的啊!这孩子叫小天,爹在槐城做工赚钱,不怎么回家,偶尔才带钱回来。他娘之前生病,病的厉害,家里的钱都因为治病花光了,他又不知道怎么去槐城找他爹去,就只好冒险去禁伐区里偷采珍稀草木换钱。没成想这次运气不好,被巡林员抓了个正着,按照咱们这白蔷薇大人对于《伐木禁令》的执行,偷采禁伐区的珍稀草木,要么罚款交钱,要么砍掉偷了珍稀草木的右手。于是巡林员老爷们要他家交一银圆的罚款,可是他家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交得起呢?就只能被拉到这里砍手了,而且巡林员的老爷们说了,咱们镇最近偷采偷伐太多,要在镇里当众行刑杀鸡儆猴,让大家知道违反禁令的后果。”
大娘说完,还小声补充了一句:“说起来这孩子也是倒霉,咱们镇里这么多人去偷采偷伐,就他今天被捉了,哎,这孩子真是命苦啊,爹找不到,妈又躺病床上,真是厄运专挑苦命人啊……”
“就因为一些珍稀草木,就要砍掉一个孩子的右手?这也太残忍了!”在冷月辉一旁听着的安枫气得脸都红了。
在安枫的家乡征东行省可没这样离谱的法令,不灭大人最多也就是限制乱砍乱伐,哪有一些草木换一只手这样离谱的事情。
冷月辉听着大娘的讲述,更是怒火中烧,她想起了之前她在会议上对《伐木禁令》的不满,以及对法令的提出者芳华魔女的暗讽,现在看到这一幕,怎能不愤怒呢?
“听你们俩孩子的口音,是征东行省的人吧?怪不得啊,大娘我还是得劝你们小姑娘家家在外不要多管闲事,这里是东行省,可不是你们家乡征东行省,过来逃难还是得守这里的规矩,不然一不小心违反了总督大人的法令,掉脑袋都有可能啊!”大娘看着愤怒的两女孩,听口音听出她们是征东行省的人,估摸着也是过来的难民,急忙劝导道。
但冷月辉并没有听进去,而是不假思索地就想要穿过人群去阻止。
“站住!”
一声严厉地呵斥声在她的背后响起,同时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死死抓住了她的后脖子,直接给她提了回来。
冷月辉回头,对上明璎的不容置疑并且不怎么高兴的双眼,想要冲上去阻止的气势瞬间消失,冷汗直流:“啊,小前辈……你这么快回来了……”
“我要是不及时赶回来,你是不是要去劫刑场啊?冷月辉,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明璎的声音低沉,非常严肃可怕。
“可是……”冷月辉还想解释。
“你们俩跟我过来。”明璎并不想在这听冷月辉的解释,直接拉着两人向旁边无人的巷子走去。
安枫被明璎牵着,急忙说:“明璎前辈,你不要怪月辉姐姐,要怪就怪我吧,要是我阻止了就没这事了。”
明璎听着身后安枫的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向着巷子里走去。
待到了巷子后,确定四下无人,明璎才冰冷地盯着埋头认错的两人,目光如刀,严肃地说:“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接着,冷月辉和安枫就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最后,冷月辉急切地说道:“小前辈,采一些草木就要砍手也太离谱了,我们作为魔法少女不应该阻止这种不公的法令执行吗?”
“我知道,”明璎依然冷着脸,“小月,你的想法我都理解,但是你要明白,这里是东行省,他违反的是东行省的总督法令,我们作为中央的巡察使不能鲁莽行事。”
她直视着冷月辉的眼睛,语气凝重:“你要知道,作为魔法少女联盟巡察部的巡察使,在外也代表了神都中央的形象,地方上的法律法规,无论我们觉得多么离谱和不公,但是只要它不与联盟的法律冲突,我们就不能干涉当地的执法人员合法地执行这条法律法规,也就是说,我们无权干涉!”
冷月辉听着小前辈的话,也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可是……”
明璎见冷月辉还想反驳,摇了摇头,直接打断道:“那么你想怎么做呢?冲上去阻止执法?依靠什么呢?用你强大的魔法,还是用巡察使的身份甚至封号魔法少女的身份施压几个如蝼蚁一般的基层执法人员?你想过后果吗?虽然这里是白蔷薇魔女的地盘,她跟我们关系好,自然不会跟我们计较这种小事,但是这里人多眼杂,十传百百传千,东行省其他城邦的守护者怎么想,特别是法令的制定者芳华魔女怎么想?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我……”冷月辉也是被明璎怼的无话可说。
明璎呼吸了几口气,稍微缓和了些,继续说道:“可能事情传了出去,你会被东行省的民众视为为他们说话的英雄,一个反抗总督恶法的标志,但是东行省的各城邦守护者们,甚至整个魔联的城邦守护者们,都会觉得你身为神都的巡察使和封号魔法少女,仗势欺人,践踏地方城邦神圣的自治权力,如果闹大了,就算是我,甚至就算是首相,也保不住你,只能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平息大家的愤怒。你的一时冲动,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恶劣影响!”
冷月辉低着头,默默听着明璎的批评和教育。
她确实从未想过这背后的复杂和可能的连锁反应。
她前世也是这样,做事不想后果,不然也不会……
而一旁的安枫也是听得心惊胆战,后怕不已。
她身为新的不灭魔女和征东行省总督的继承者,要是跟着干了这件事,恐怕影响更坏吧。
什么征东行省总督干涉东行省的执法,想想就刺激,东行省甚至魔联上下不得炸锅了。
“记住你们的身份,小月,还有小枫,我们在外是以魔联巡察使的身份,对于地方的事务必须慎之又慎,要有理,不能肆意妄为,下次碰到这种事情要先和我商量,而不是心血来潮就冲了上去,明白了吗?”
“是,小前辈(明璎前辈),我明白了。”冷月辉和安枫都低着头认错,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不已。
“好了,现在你们看着,要怎么合法的,不引起混乱的解决这种事情。”教训完两人,明璎也得帮着两个孩子解决这件事了。
明璎看向人群,整理了一下衣着,就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了行刑的地方。
“住手!”明璎用扩音魔法盖过了人群的嘈杂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镇民们和巡林员都安静了下来,看向明璎。
明璎身上那精致的丝绸材质衣服和威严的气势,只要不是傻子或者瞎子,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镇民们自觉的将道路让开,让明璎进去。
三个巡林员也是惊到了,他们又不是傻子,什么人才能穿着漂亮精致的丝绸材质衣服和使用魔法,不明显是地位高贵的魔法少女。
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带头的男人急忙带着其他两人上前弯腰行礼迎接:“小人们正在处理违法的小孩,不知大人来此有何事啊?”
明璎看着主动上前行礼的三人,平静地说:“免礼吧,我只是路过罢了,我又不是你们槐城的魔法少女,你们这样显得我仗势欺人一样。”
“不敢不敢,大人就算是外地的魔法少女,小人们也要尊重不是?”带头的巡林员依然弯着腰,不敢抬起头。
“罢了罢了,你们还是免礼吧,我也只是听说这一个小男孩因为干了些小蠢事要被砍手,于心不忍想替他交罚款而已。”
听到魔法少女大人的话,带头的巡林员满是惶恐,额头冒汗,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突然来个外地的高贵的魔法少女说要替这个孩子交罚款,然后紧张地说道:“大人要是想带着孩子离开,直接说便是,这种小事哪里用得着您代交罚款。”
明璎看着三人惶恐的样子和声音,嬉笑道:“我身为魔法少女,自然也是要守规矩的,不就一银圆吗,你们仨还不敢收不成?”
随即,明璎从空间中取出一枚崭新的魔联银圆,屈指一弹,银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到了带头的巡林员的头上。
带头的巡林员连忙用双手取下头上的银圆,先是惊恐地说了句“大人仁慈”,然后就急忙回头对两个一动不动的手下呵斥道:“你们两个还看什么看,还不去把这孩子放了。”
后知后觉的两人听到老大的命令,立刻去将男孩身上的绳索解开。
随着绳索的解开,不知道跪了多久的小男孩站起身来,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救下他的美丽的魔法少女,有些不知所措。
本来他以为今天这手是保不住了,没想到居然能碰上贵人救下自己。
明璎走到男孩的面前,目光温和地看着他,随后从魔法储物空间中拿出沾了水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小男孩脸上的泥巴和灰。
男孩有些害怕,想抗拒,但是被明璎摁住了。
随后,明璎将一枚同样崭新的银圆放在他小手的手心上,温柔地说:“好了,小朋友,拿着这钱去给你母亲看病吧,记得,以后再艰难也不要去干这样违法的事情。”
小男孩先是呆呆地看着手心中那崭新的,沉重的银圆,又抬头看着明璎那张温和的脸。
委屈的情绪、死里逃生的经历、对面前之人的感激混合着,瞬间冲垮了年幼的他。
他眼泪直接从眼眶中流了下来,全身颤抖着,猛地想要跪下磕头感谢这位救下他还给他钱的恩人。
见状,明璎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了他,摇了摇头:“快回去救你妈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小男孩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谢谢魔法少女大人。”
他深深对着明璎鞠了一躬,手紧紧握住那救命的银圆,随后就拼命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目送小男孩离开后,明璎转身,没有再理会旁边三个惶恐的巡林员,而是对着围观的镇民们喊道:“乡亲们都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
听到明璎的话,小声议论纷纷的镇民们都急忙离开,并不想惹到这位不知从哪来的魔法少女大人。
三个巡林员也趁机带着东西溜了,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惹出事来。
很快,空地上只剩下了明璎、冷月辉和安枫三人,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明璎目光平淡地看着神色复杂的两人,说道:“行了,别看了,该干正事了,我找到饭店了,难道你们不饿吗?”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向饭店的方向走着。
冷月辉和安枫对视一眼,都默默跟了上去。
她们两个,这次确实学到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