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多地出现了恐怖袭击事件，请市民们在外多注意自身安全。"
"哎呀，老妹，把电视声音调小点，太吵了！"
少年双手将头埋在枕头里，试图隔绝那刺耳的电视声和更刺耳的现实。
闷热的空气夹杂着宿醉般的头痛，让他烦躁不堪。窗外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在为这混乱的世界配上更添烦躁的背景音。
"嚷嚷什么，这不大点声吗？"
一个略带不满的清脆女声从客厅传来，伴随着电视音量略微降低的细不可闻的变化。
少年无奈地翻了个身，将脸从枕头中解救出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他叫林默，十七岁，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此刻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再普通了。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蔫啊？失恋了？"
一个梳着马尾，穿着宽松T恤和短裤的少女，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她是林默的妹妹，林小果，比他小两岁，古灵精怪，是家里的开心果，也是林默主要的"烦恼"来源之一。
林默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才失恋了呢。没看新闻吗？到处都出事了，谁还有心情管那些情情爱爱的。"
林小果把水杯放到林默床头的柜子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林默的床边，床垫因为她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切，新闻嘛，不都那样，今天这里爆炸，明天那里枪击，听听就算了，难道还能砸到我们头上来？"
她满不在乎地晃着腿，拿起林默床头的一本漫画书翻了起来。
林默看着妹妹那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心是真的大。不过，他内心深处也隐隐希望事情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只是新闻里的喧嚣，与他们的生活无关。
"但愿吧。"
林默喃喃自语，眼神飘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笼罩着。往日里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似乎也多了几分莫名的压抑。
电视里，新闻播报员依旧用沉稳的语调播报着各地发生的混乱，画面不时切换到一些浓烟滚滚、人群慌乱奔逃的场景。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种末日般的恐慌感，还是透过屏幕传递了出来。
"哥，你说……那些怪物，真的假的啊？"
林小果突然放下漫画，小声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的轻松惬意，似乎被新闻里的画面悄然驱散了。
林默心中一紧。所谓的"恐怖袭击"，在一些网络流言和小道消息里，被描述得更加离奇和恐怖——会咬人，会传染，像是电影里的丧尸。官方虽然一直在辟谣，称只是普通的暴力事件，但民众的恐慌却难以抑制。
"别瞎想，官方都说了是谣言。"
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快出去吧，我要再睡会儿。"
林小果"哦"了一声，有些悻悻地站起身，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哥哥，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是……我同学说她表姐的邻居……"
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林默重新躺下，却再也没有了睡意。妹妹的话像一根小刺，扎进了他的心里。他抓起手机，打开了各种社交软件和新闻APP，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各地袭击事件的消息。有官方通报，有专家解读，但更多的是各种无法证实来源的视频、图片和文字。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网络上蔓延。
他看到一个帖子，发帖人自称在某个爆发点附近，描述着他看到的"怪物"——眼睛血红，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被咬伤的人很快也会变成那样。帖子下面，有质疑，有谩骂，但也有更多表示类似遭遇的人。
林默的手心渗出了汗。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纷乱的信息从脑子里甩出去。一定是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啊？"
林默有些不耐烦地问。
门外，传来了房东有些焦急的声音：
"小林啊，你爸妈电话怎么打不通啊？我找他们有点急事！"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他爸妈是长途货车司机，常年在外跑运输，平时都会定时和家里联系报平安。今天早上……好像确实还没接到他们的电话。
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房门。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平时挺和气的一个人，此刻却是一脸的焦急和不安。
"王叔，怎么了？我爸妈出什么事了？"
王房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说：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早上看新闻，说……说他们常跑的那条高速路段，也出事了，好像……好像就是那种袭击！"
林默的脑袋"嗡"的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
"哪条高速？具体什么位置？"
"就是……就是城南出去往西边去的那条，说是……枫林服务区附近……"
枫林服务区！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正是他父母昨天傍晚在家庭群里发定位，说准备休息的地方！
他一把推开王房东，疯了一样冲向客厅，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跑。
"哥！你干嘛去？！"
林小果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追了上来。
"去找爸妈！"
林默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和焦急而变得嘶哑。
电视里，新闻还在继续播报着，播报员的声音冰冷而遥远：
"……目前，军方已介入，请市民们保持冷静，留在家中，不要外出，等待进一步通知……"
但林默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爸妈，他们一定不能有事！
城市的街道上，已经能看到一些混乱的迹象。车辆胡乱地停在路边，有些甚至撞在了一起，却不见车主。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挤满了抢购日用品的人群，一片嘈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
林默的心越来越沉。他试图拨打父母的电话，但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哥，等等我！"
林小果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们……我们报警吧！"
林默停下脚步，看着妹妹因为奔跑而通红的小脸，和她眼中难以掩饰的恐惧，心中的焦躁略微平复了一些。他知道妹妹说的是对的，现在的情况，盲目冲出去确实太危险了。
但是，报警有用吗？新闻里说军方都介入了，说明事态已经非常严重。警察……恐怕也自顾不暇了。
"报警可能来不及了，而且……"林默深吸一口气，"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可是……"
"没有可是。"林默打断了她，眼神坚定，"你回家待着，锁好门窗，等我消息。如果……如果天黑前我没回来，你就去找王叔，或者……想办法去最近的避难所。"
新闻里提到过，政府正在建立临时的避难所。
林小果的眼圈红了，她用力地摇着头：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听话！"林默的声音不由得严厉起来，"你去了只会拖累我，在家等我，就是最大的帮忙！"
林小果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她知道哥哥说的是实话，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去了也只是个累赘。
"那……那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
林默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擦掉了妹妹即将滑落的泪珠。
"放心吧，你哥我命大得很。"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城南的方向跑去。身后的城市，仿佛正在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吞噬。阳光努力地想穿透灰色的云层，却只洒下几缕苍白无力的光线，照在少年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上。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那是他的父母。
是他唯一的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