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小心的朝着城内张望。
此刻城中还有人在对峙，偶尔有战斗的余波传来，都会让人感到心惊。
他们从南部而来，虽然衣着破旧，但他们不认为自己是逃亡的流民。
领头的瘸腿男人拄着一根粗木棍，左腿上的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该死的，这真的是人的生活吗？那些房屋，还有地砖，还有街边的面包坊……”
说着还啐一口黄痰：“铺那些地砖得有多费事啊，真是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队伍中响起一阵咕哝声。
“这雷文堡的人一定利用了魔女的巫术！”
“或者说他们窃取了那些精灵的东西！”
众人议论纷纷，眼底闪烁着渴求的神色，若不是那战斗令人心惊，他们早就已经进城。
而在众人望着城内时，一道身影向着他们走来。
艾尔紧皱着眉头，目光望着这些流民。
在看过那些尸体后，她本能的对于这些人产生了同情。
但这些人给人的感觉并不算好。
“我们要不要先溜进去，抢不到就偷怎么样。”
人群中有人说着，众人皱眉开始衡量。
“够了！伟大的神明会保护我们的，我们现在都快要饿死了，那些骑士又都被收拾了，我们现在就直接进去！！”
人群中有人喊着，但众人寻声望去，但却并没有人承认说过这些话。
毕竟按照以往的规律，如果知道了说话的是那人是谁，那人就得先去探路。
已经有不少人被村庄的人打死，他们可不想因此白白送死，便宜了其他人。
“你们，从什么地方来？”
艾尔的声音干脆，而众人先是惊愕，但在确认了面前的女人不是来驱赶他们的后，有人鼓着胆子说道：
“我们来自南方，但我们的家乡已经被毁了。”
艾尔皱眉，南方在她的印象中确实很乱，但也不至于因此跋山涉水跑到北方。
这根本做不到。
“你有吃的吗？”
突兀的声音打断艾尔的思考，而她在思索片刻后，将之前学习莉莉安侍女的魔法启用。
她成功的学会了空间收纳，但所能装的东西并不算太多，至少没有她所学习的那个侍女的空间宽阔。
一箱子被艾尔从空间内取出，但还没等放在地上，已经有一个人女人冲了过来，直接从她的手上抢过了木箱。
“喂！难不成你想要独吞吗？！”
“手给我放开！！”
“……”
众人围绕着女人，抢夺着她手中木箱中的面包。
虽然看起来有些野蛮，但艾尔一定程度能理解，毕竟是流浪的流民。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给她这样浪费了，艾尔轻踩地面，一众流民脚下的影子开始变形，而后将一众人分开。
在一群人中，艾尔看到了一个和她一样戴着眼镜的女人，看起来好交流，便示意其到自己身边。
展现出的力量让流民感到畏惧，其中原本有着贪婪表情的人，也悻悻的暂时压下了心中的邪念。
“你会魔法吗？”
女人听到艾尔所说，连忙摇了摇头，随后回道：
“我怎么会那种大人物才会的东西！我完全不会。”
艾尔没有说话，她在女人身上看到了回路，证明其有学习魔法的能力。
这样的人如果在芒星教，教廷会为其提供学习魔法的选择。
扫了眼一众人，她大概能确定，在场的这些人中，也并没有学习武技的存在。
这只是些普通的人，没有魔法，没有武技，甚至连反击的武器也没有。
怎么会有威胁。
尸体堆积的那一幕实在让她无法忘记、感到厌恶，看到面前的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她下意识就觉得露西恩实在是太过于邪恶。
不过，安苏相信露西恩，她相信安苏。
她陷入纠结。
莉莉安的命令，要保护这些流民，一众侍女走到了艾尔身旁的同时将流民围住。
“艾尔小姐，主人让我们保护这些流民，你的意思是？”
侍女的声音毫无感情，等待着艾尔的回答。
艾尔完全相信，自己如果说要伤害这些流民，这些侍女会对她出手。
“我…我还没有想好。”
“好的，艾尔小姐，我明白了。”
侍女点了点头，而艾尔则是反过来再次追问道：
“你们有检查人身体的能力吗？可以检查一下他们吗？！”
侍女点了点头，依旧平静回道：
“我们拥有这样的能力。”
在两人交流时，在流民中，有人用贪婪的目光审视起围绕他们的侍女。
还有人开始小声交谈。
交流的东西令人厌恶。
侍女们并非普通人，拥有超越普通人的听力，但为了任务，她们也不曾理会。
城中愈发混乱，在艾尔终于劝说侍女愿意检查一众流民时，在城中，士兵开始组织原本在房屋中的人们到别处空地集合。
“喂！你们看，那些人走了！现在那些屋子里没有人了！这是好机会啊！”
在确认了侍女不会伤害他们后，流民中领头的瘸子对众人使了个眼色，一众人沉默不语的向着城中走去。
艾尔还想要拦住，但在看到艾尔想要拦他们后，他们一众人便四散而逃。
但每一个人的主要目标，还是那些已经没有人的屋子里的东西。
在踩在城中的地砖的同时，流民们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一群发现腐肉的乌鸦。
“分散开！”瘸腿男人大喊着。
“老规矩，女人孩子负责拖住人，男人准备……”
望着有人闯进房间，艾尔直接准备出手，但她的阴影掌握范围还太小。
没法全部控制。
而当她准备直接动手时，几个小孩跑向了她。
“好心的姐姐，我们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女孩挤出两滴眼泪，拉着艾尔的手，而这则是让艾尔不知如何做。、
房屋中，还有零散的几人留在房屋，正在锁门。
也有小孩跑到他们身边讨要。
有面包坊的老板娘在犹豫了一下后，转身进屋拿出半条黑面包。
但就在她弯腰递给小孩的瞬间，三个流民男人窜出，一把推开面包坊老板娘冲进屋内。
碗柜被掀翻，门被砸开，甚至床都被撕开，他们疯狂地搜寻着任何值钱的东西。
“住手！那是不是我的粮食！”面包坊老板娘大喊着，这些并不是她的私产，而是一众居民所寄放在她这里的。
如果是她自己的，她或许已经忍耐下去，但这些还是一种信任她，将面粉放在她这里的居民们的口粮，他们是愿意信任着她这个曾经犯过罪的女人的好人……
面包坊老板娘扑向一个正在往袋子里倒面粉的流民，但那人转身就是一拳，面包坊老板娘踉跄着撞在壁炉上，在额头上留下一道疤。
“该死！该死！”
城镇比起刚刚都要混乱，流民们像瘟疫般扩散开来，他们踢开房门，不只为了食物，他们还搜刮着其他的值钱东西；有人甚至闯入无人的教堂，把教堂圣坛上的银烛台塞进破布包裹。
艾尔甩开几个小孩，将闯入面包坊的几个流民打晕，直接丢出屋子，但这并没有给其他人带去威慑，有人甚至更加疯狂的开始掠夺。
“感谢神明、赞美神明保护！”
没几分钟，城市陷入混乱，艾尔一个人，在不杀死这些流民的前提下，根本无法阻止所有人。
面包坊大门洞开，面包、面粉被洗劫一空；几处平房在燃烧，被染上橘红颜色。
流民们甚至不会分享战利品，他们争吵、厮打，为一块奶酪或一壶酒互相咒骂。
刚刚的缠着艾尔的女孩抢到了一件衬衣，正往身上比划，她完全不在乎这件衣服可能是某个妇人给自己孩子的礼物。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没有人关心他们所破坏的，比他们抢到的都要多。
就像没有人关心他们自己群体中那些掉队的老弱病残。
三天前，他们抛弃了一个发烧的老头，任他在路边等死；昨天也同样丢下了一个意外中箭的小孩，因为其已经没用，更会拖慢他们的速度。
骑士在最初追杀他们时，还曾经无法下手，但在看到被丢下的那些流民后，渐渐的也不再手下留情。
当然，他们也再没有余力留情，这些流民虽然个体没有什么战斗力，但他们并没有身为人的底线。
骑士不会杀死孩子，在这些流民发现后，他们就将其当做挡箭牌，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与骑士们周旋。
那些弩箭并非是为了猎杀怪物，而就是为了对付这些没有着甲的流民。
面包坊老板娘眼睛被鲜血遮盖，看不清是谁扶起她，但她感受到了艾尔身周抑制不住的力量。
“谢谢…谢谢…求你了，请你拿回那些面粉。”
艾尔治好了面包坊老板娘的伤口，为自己刚刚的稚嫩感到了后悔。
身周魔素涌动，侍女们在莉莉安下新的命令前，不会对着这些流民动手，现在只有她有余力能制服那些流民。
但当艾尔准备出门时，身后恢复视线的面包坊老板娘娘拉住了艾尔。
“小姑娘，危险！别去了！我刚刚没有看到，你还是个孩子啊！”
望着大妈脸上的担忧，又望了望这些流民脸上的喜悦的无耻表情，艾尔脸色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