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苍白的月光透过暗灰色的窗帘,无力地撒在地面上。
夜,同往常一样,还是那么的凄凉,冷漠……
(A)
她躺在床上,转辗反侧翻来覆去,眼皮越来越沉重,已经困到睁不开了,但就是睡不着,越睡不着越焦虑,越焦虑越恐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药瓶一多半已经空了,她烦躁地倒出两粒,椭圆形的药片含在嘴里,药的苦涩从舌尖蔓延开来,她皱了皱眉,直接吞了下去。
这是失眠的第几天了,她已经记不清了,有多少个不眠之夜都是在翻滚的煎熬中熬到天亮。
好痛苦……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B)
他站在窗前,不知所措呼吸困难,面前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地将手中的绳子扔向房梁,一次又一次地将脖子挂在绳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使劲挪动僵硬的四肢,但是身体依然纹丝不动,他想闭上眼睛都做不到,自己就像一座雕像,无论怎样的被风吹雨打,依旧无法挪动一丝一毫,他连颤抖都做不到。
这是被困在这个世界的第几天了?他已经记不清了,他究竟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这个无法离开的梦,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天明。
好痛苦……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C)
他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妹妹,她虽然有些盛气凌人但是很可爱。
可是从放国庆假期开始她就有点不大对劲,每天都没有精神,看上去也变得越来越焦虑,但当他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时,她都会笑着说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让他别担心。
可是他有着超常人的敏锐,妹妹一定是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可是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该怎么帮助她……
他们的父母好巧不巧都去外地出差了,这个家就只剩下他和她,身为哥哥的他每天早上都有着外出买菜回家做饭的义务,毕竟自己已经是个男人了。
他此刻正拎着两根青菜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怎么回家犒劳一下妹妹。
突然被一股沁香吸引,这是一股浓郁香醇的咖啡味,顺着气味他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仿木的店面衬托出这地方古朴的韵味,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招牌:
——DEMON咖啡厅
“DEMON?”他的第六感告诉他绝对不能进去,一旦进去就会变得万劫不复,但是他还是轻轻推开了木门,踏了进去。
叮铃——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了,我抬起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擦拭着纯白色咖啡杯一边微笑着:“欢迎光临。”
“您好,”他自踏进咖啡厅就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终于说到:“请问你是DEMON吗?”
“噗——”我当场差点没拿住手中的杯子,上来就问这么核心的问题,果然他的第六感很强。
“如果我说我是,你会怎么办呢?”我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那个...开玩笑啦~话说回来,这位客人,请问您想要来一杯咖啡么?”
(A)
受不了了!她受不了了!
折磨…无尽的折磨……
她每天晚上都把窗帘拉的紧紧的,生怕看到太阳升起还没入睡的自己……
她害怕见到凌晨一点、二点、三点、四点、五点城市的模样……
她听着楼上马桶漏水的声音,数着自己的心跳,从夜晚直到天明……
(B)
受不了了!他受不了了!
折磨...无尽的折磨……
他一直一直定格在这里,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崩塌……
他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建筑已经开始破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一个地变成碎片……
最后被风吹散,消失不见……
(C)
“谢谢,我要一杯卡布奇诺。”他坐在店里唯一的座位上,与我面对面,将手中的菜放到地上靠近他的脚边。
“请稍等。”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咖啡豆放进手动研磨机里,轻轻摇动手柄,不到两分钟就将咖啡端在他的面前。
“我是不是该和你交易了?”他将咖啡推倒一边,并不打算喝。
合着您来是来调侃我了是吧?
“唉,好吧好吧,”既然客人已经主动要求交易了,也不算打破制定的规则,“请您等一下。”
我转过身从身后的一排酒柜里那下一瓶透明的玻璃罐子,罐子里面装着发着微光的五颜六色的胶囊,然后把它放在他的面前。
“这是梦境胶囊,可以进入他人的梦境,不过只有一次机会,当那人再次做梦时,您才能从上一个梦境出来回到现实,如果...”
我轻轻叹了口气,对上他看透一切的眼神,继续说:“如果做梦的人死去,而您还没从梦中出来的话,您就会在梦中消失。”
“代价呢?”
“事后,我需要您的二十年寿命,”我笑了笑,“要不要交易是您的自由,您知道的,毕竟这种东西的代价肯定不低。”
我打开玻璃罐的盖子,罐子中的亮光一闪一闪地从里面溢了出来,轻轻地从手边的金属盒里拿出镊子,从罐子中取出一颗泛着鲜红色的胶囊,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纯白色方巾上。
“不过还需要一个和代价相抵的东西要留在我这,方便我在事后取回代价,”我看着他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我只好撇了撇嘴:“您的一滴血,是和代价相性程度最好的东西。”
“啊,忘记说了,在我拿走代价时,这一滴血自然会回到您的体内。”
少年将咖啡一饮而尽,苦涩过后是一阵难受的咳嗽,我连忙在杯中倒入清水递给眼泪汪汪的他。
瞬间,脑海涌进陌生的记忆,一个没拿稳手中水杯里的水洒了大半。
“抱歉,您没事吧?”我赶紧从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块抹布,擦拭失误撒出的水。
“话说回来...”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您的选择是?”
(A)
她从今年十月就不正常了,恐惧、失眠、思维混乱、痛不欲生!
偶有一次睡着,又看到了那个窗口,又看到了那个场景,又看到了噩梦的开始,立马就被吓醒……
她每天在恐惧中度过,对睡眠的时间的计较、算计,对一切数字的强迫思维、算计,数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了零……
她整个人被睡眠拴着,每时每刻绕着它转,完全就是它的傀儡……
(B)
那次他趁她睡着进入了她的梦境,一座破旧不堪的房子,她与他重叠在一起站在窗前,她自然看不到他,他透过还未拉满的窗帘看到了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女孩。
那个女孩面无表情站在床上,将手中的粗绳扔上房梁,将绳子套在瘦弱的脖颈,一下子从床沿跳下,空洞的眼神一直瞪着他们,直到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C)
她有一个大她两岁的哥哥,他很敏锐能一下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但是她的烦恼不能和他说,因为一旦说出去哥哥一定会厌恶她。
她在学校有一个特别讨厌的人,那个人的眼睛很恶心,有一个眼睛居然是蓝色,她就在不知不觉中老是欺负那个人,越做越过火,她知道那个人的家老是没人,就在十月一日国庆节的时候,她带着一群人去那个人家里闹事。
她和她们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朝那个人的窗户扔过去,那个人居然还敢拉上窗帘,惹怒了好多人,她带头走过去把窗帘一下子拉开,就在她拉到一半时,她看到一个她至今难忘的场面……
(A)
终于有一天,她服毒自杀了……
(B)
终于有一天,他随梦消逝了……
(C)
夜晚,我辗转反侧,手中拿着一张相片,怎么也睡不着,我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呢?
我看着试管里消失的那滴血,又看了看手中的照片,照片上有一个女孩浅浅的笑着。
“这二十年,她应该会很快就会从我身上一点点拿走吧……”
双生花一蒂双花,同时开放,一朵必须不断吸取另一朵的精魂,否则两朵都会败落。
因此,其中一朵必须湮灭,以换取另一朵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