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那场鸡飞狗跳的风波,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林辰算是彻底悟了:在这不走寻常路的凌霄剑宗,光凭一身正气(外加满格的吐槽能量)想混下去?门儿都没有!实力,那才是硬邦邦的通行证!尤其那蓝袍孔雀男最后一眼,淬着毒似的,让他后颈皮直发麻——下次再杠上,怕是没那么好运,能指望“恰好路过”的室友或“专心啃蹄”的师姐来捞人了。
【非变强不可!起码…起码得有猫的九条命里的一条来自保!】念头在脑子里炸开,轰隆作响。尤其是眉心那倒霉催的灵纹,近来愈发不老实,时不时针扎似的刺痛一下,活像个定时炸弹,让他总疑心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嘭”地一声,原地炸成一堆不可描述的马赛克!
可问题是,拿什么变强?指望那本连丹田长在哪儿都语焉不详的《引气诀》?还是高远那套“肉汤大力搅拌神功”和赵小胖的“倒立花样作死大法”?林辰一想到这,眼前就不是灰暗,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知识…对,知识就是力量啊,培根老爷子诚不我欺!】一道光劈进他混沌的脑海。王教习的课是催眠神曲没错,可这藏书阁里,总该藏着些比《引气诀》高杆的功法秘籍,或者修炼心得的“内部参考”吧?兴许…兴许还能摸到点关于额头这破灵纹的蛛丝马迹?再不济,了解下这世界真正牛掰的玩意儿——那些传说中移山填海、摘星拿月的神仙手段,究竟是怎么鼓捣出来的?哪怕是管中窥豹,也比现在这样,对着炼气二层望眼欲穿,抓瞎强吧!
一念及此,他当即拽上正盘算着去食堂打晚饭头一锅的高远,揣着那么点“书中自有黄金屋”的雄心壮志,再次驾临——哦不,是拜访外门藏书阁。
藏书阁是座三层石楼,青藤像爬山虎似的糊满了斑驳的墙壁,透着一股子历史的厚重(或者说,是年久失修的凄凉)。门口,一尊活化石般的老者——须发赛雪,面皮枯得像老树皮,身着洗到发灰的旧道袍——正阖眼打坐,活脱脱与周遭的空气融成了一个颜色的背景板。
【得,这位八成就是传说中的图书管理员了,瞅着比上次山门口那位李执事还难缠一百倍…乖乖,他身上那股陈年书卷子味儿混着点不明草药的怪味儿,比丙七舍那堪比生化武器的空气清新剂(如果那玩意儿也配叫清香剂的话)劲儿还冲!】林辰肚子里转着九曲十八弯的念头,脚下却跟踩了棉花似的,一步一挪地蹭过去,预备掏牌子。
林辰嘴皮子刚动了动,还没出声呢,那老者像是后脑勺长了雷达,倏地睁眼!好家伙,那眼神,锐得能戳死人,古板得像出土文物,还满满当当全是“敢污我的书,叫你碎成二维码;敢扰我清梦,让你尝尝音波功洗脑套餐”的实质性杀气!他视线跟X光似的上下扫了林辰和高远一圈,嗓音干得像两块老树皮在搓:“新来的?牌子!”
林辰和高远哪敢怠慢,赶紧把外门弟子的铁牌双手奉上。老者接过,慢吞吞地,像是鉴别什么稀世古董似的端详半天,又拿那刀子般的眼神剜了他们一遍,才冷冰冰地开腔:“外门弟子,一楼。规矩,晓得?”
“晓…晓得一些…”林辰点头如捣蒜,来前高远是跟他透了点藏书阁的“军规”。
“哼!”老者鼻孔里出气,声儿不大,威压却像座山。“给老夫竖起耳朵听真切了!第一,书,金贵着呢,轻拿轻放!敢弄坏一根毛,照价赔,赔不起?后山砍一百年柴,外加承包老夫的洗脚水业务!第二,肃静!禁绝一切噪音!谁敢在此鼓噪,扰了他人清净,静思崖面壁一个月,管饱——管辟谷丹的饱,窝窝头?想都别想!第三,也是顶顶重要的一条——不准打盹儿!藏书阁是求学问道的圣地,不是给你们这帮懒骨头当睡房的!哪个被老夫逮到钓鱼,直接打包扔出去,禁足三月,且未来一年,食堂的红烧肉,想都别想,看都别看!”
老者每吐一条规矩,眼神就狠厉一分,到最后那“红烧肉禁令”,林辰只觉得后脖颈子凉气倒灌,像是被无形的剑尖抵住了命门。【我勒个去!这规矩,简直严苛到令人发指!尤其最后那条,禁止打瞌睡?!在这又闷又静,看天书看到能灵魂出窍的地方,不犯困那才叫见了鬼!这位古长老…您老人家确定不是在玩我?!而且这惩罚,也忒精准打击了吧?!连红烧肉都不给碰?!这老头子,妥妥一披着人皮的恶魔教官啊!】林辰内心咆哮体附身,面上却是一派纯良无害、洗耳恭听的鹌鹑样,点头点得快赶上磕头虫。
高远更是脸都吓白了,大气不敢喘一口,连声保证自己绝对三缄其口,落地无声。
古长老这才鼻子里哼了声,算是满意,把铁牌丢还给他们,复又阖眼,秒入老僧入定模式,仿佛刚才那个眼神能凌迟人的老怪物,纯属林辰的白日梦魇。
林辰和高远这才敢喘口气,踮着脚尖,跟做贼似的溜进藏书阁一楼。里头豁然开朗,比外头瞧着大了不止一圈。一排排几丈高的巨型书架,戳天拄地般矗立,上头挤挤挨挨,塞满了各式书册、玉简、兽皮古卷,散发着一股子纸张与岁月交融的陈旧墨香。天光从高窗漏下,割裂出几道斜斜的光带,无数微尘在光带里慢悠悠地打着旋儿。静,静得能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和不知哪个角落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轻响。
不少弟子三三两两散在书架前,有的站着捧读,有的干脆席地而坐,埋首苦思。一个个神情专注得能滴出水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周身仿佛自带一层“学霸领域”,拒人千里。林辰觉得自己这“学渣”贸然闯入,简直是对这片神圣知识殿堂的公开羞辱。
高远对这种氛围显然是水土不服,他凑到林辰耳边,蚊子哼似的:“林辰,这儿也太憋屈了,我…我到外头等你,顺道替你把风,古长老一有动静,我立马给你发信号!”话音未落,人已经兔子似的蹿到门口附近一处相对亮堂、日头能晒着屁股的旮旯,寻了根柱子一靠,没出三分钟……呼噜声就隐约响起来了。
林辰:“……” 【指望你放风?我看你是盘算着替我吸引古长老的仇恨值吧……】
他无语望天,摇了摇头,开始了自己的“大海捞针”之旅。他寻思着,怎么着也得扒拉出本比《引气诀》像样点的基础功法,再不济,来点提升修炼效率、稳定道心的窍门也行,最最最紧要的,是关于那鬼画符灵纹的记载。
然而,现实这大嘴巴子,抽得他晕头转向。外门藏书阁一楼,书是不少,堆得跟山似的,可质量嘛……真是一把辛酸泪。他翻了大半天,不是《引气诀》的各种“修订版”、“增补版”、“少儿彩绘注音版”,就是些诸如《劈柴一百零八式与灵力流转初探》、《宗门食堂抢肉秘笈(附手绘风骚走位图)》、《外门弟子防忽悠宝典(含十大经典“杀猪盘”案例剖析)》这类……呃……接地气(?)的“宝典”。
想找本高阶点的功法?对不住,权限不够,请移步二楼(友情提示:需内门弟子身份或海量贡献点)。至于那灵纹的线索?他把《异闻录》、《山海经异兽考》、《天元大陆奇物考辨》这类沾点边的书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不是含糊其辞,就是直接把他额头那玩意儿归类为“凶兆胎记”或“邪魔刻印”,看得他肝火直窜,险些当场表演手撕天书。【这都什么狗屁玩意儿!比前世老板画的大饼还虚无缥缈!半点干货没有!难道老子这灵纹真是个衰神附体的永久皮肤,注定一辈子咸鱼躺平,连个鲤鱼打挺的机会都不给?!】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林辰看得眼冒金星,脑袋发沉,上下眼皮跟灌了铅似的。周遭万籁俱寂,空气里那若有似无的墨香,伴着书页上天书符咒般的字句,简直是三位一体的强效催眠大法。他觉得自己那俩眼皮子,正进行着一场“你瞅啥”“瞅你咋地”然后互相瞅着瞅着就要粘一块儿的世纪大战。
【顶住…绝不能睡…睡了就得被叉出去…禁足三月…最主要是,那可是红烧肉啊!一年份的红烧肉啊!】他狠狠掐了把自己大腿内侧的嫩肉,疼得一哆嗦,试图用痛觉驱散那股子要命的困意。
就在他跟睡魔大战三百回合,眼瞅着要全线崩溃之际,眼角余光冷不丁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远处更幽暗偏僻的书架旮旯里,那位“猪蹄终结者”学霸师姐,又一次将脑袋埋进了一本厚得能当板砖使、封面是某种不明生物的黑皮、上头用暗金线绣满了无数扭曲盘旋、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噬人的诡异符文、还丝丝缕缕散发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毛的阴寒之气的古籍里!她像是被那书吸了魂,眉头死死锁着,叼着符笔杆子,眼神专注得能穿透纸背,时不时还在书页旁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疾书着什么。她周身像是张开了一道无形的“生人勿近”结界,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
【又是她…这位姐到底在钻研些什么玩意儿?看着就不是善茬…而且那本书…嘶,瞧着比上次那本惊天地泣鬼神的《灵猪科学繁育与产后护理大全》还要邪性一百倍啊!这位学霸女神的阅读品味,真是越来越挑战人类认知极限了!】林辰心里那点瞌睡虫,被这股邪气一冲,顿时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抓心挠肝的好奇,以及……一丢丢自惭形秽。同是天涯沦落人…呸,同是外门小趴菜,凭啥人家啃的是这种“禁忌知识”,自己连本《引气诀》都还没盘明白?
他心里打了个突。要不…凑过去搭讪一下?哪怕是偷瞄一眼她在看什么绝世秘籍也好啊?这念头刚冒了个尖儿,就被他一巴掌拍了回去。【拉倒吧!上回食堂丢的人还不够现眼?这会儿再送上门去,万一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外头还有个古长老像门神似的杵着呢…最最最关键的是,万一她手边又在啃点什么突破想象力极限的零嘴(比如油炸毒蝎子腿拌千年蝙蝠屎?),那我岂不是得当场表演一个‘瞳孔地震,心跳骤停,原地飞升’套餐?!】
然而,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就爱跟你开国际玩笑。越怕鬼,鬼越来敲门。林辰刚打定主意,预备脚底抹油,换个地儿继续跟周公的使者死磕,哪知他光顾着偷瞄女神(和她那本邪书),脚下压根没看路,一脚不偏不倚,踢中了一块垫书架腿儿的松动石砖!
“哐啷——稀里哗啦——轰隆!!!”
灾难片标准音效!那石砖骨碌碌滚出去,精准命中旁边一个本就颤巍巍的小书架!架子上十几卷死沉死沉的兽皮卷轴,跟商量好了似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前赴后继地砸下来,在地上摔出个天崩地裂的动静!一时间,尘土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
整个藏书阁一楼,霎时间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埋头啃书的弟子,像是被集体按了暂停键,然后“唰”地一下,几十道目光,带着“你是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二傻子,没瞅见大爷们在用功修炼,冲击人生巅峰吗”的谴责,利剑似的齐齐戳向噪音的始作俑者——此刻恨不得原地表演一个“遁地鼠”绝活的林辰!
林辰觉得浑身血液都冻成了冰坨子!他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从门口方向射来的那道,冰冷、锐利、还饱含着“小兔崽子你死定了,红烧肉从今天起跟你彻底绝缘”的凛冽杀气!那是古长老牌·死亡射线!
【寄!寄!彻底寄了!这下不死也得脱层皮!要被打包扔出去!要承包后山百年伐木场!还要跟心爱的红烧肉永别一年!我这异世界求生之路,还没开始就已宣告破产了啊!】他内心哀嚎遍野,了无生趣。
而比死刑宣判更让他眼前一黑的是,那位他一直用眼角余光偷窥的“猪蹄高人”师姐,此刻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噪音扰了清修。她慢悠悠抬起头,那双本该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盛着几分被打扰的薄怒,以及一丝纯粹的好奇,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了他。
【!!!】
四目相对,火星撞地球!林辰只觉得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比他眉心那破灵纹诈尸时还烫!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求个地缝立刻钻进去,或者求古长老大发慈悲,直接赏他一道剑气让他痛快归西,也强过在这位“前·女神(虽然滤镜碎了一地渣渣但颜值依旧能打,且疑似禁忌知识研究领域的高危人才)”面前,进行这种社死级别的公开处刑!他甚至开始严重怀疑,自己跟这位师姐是不是天生犯冲,八字里带了互相伤害的属性,怎么每次碰上她,都得倒血霉!
他嘴巴张了半天,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脑子里预演了一百遍的道歉(比如“师姐对不住我不是人我罪该万死这是个天大的误会要不我帮您把书捡起来再请您吃十根猪蹄压压惊?”),临了,却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呃……啊……那个……”
最终,在古长老那快要实质化喷出三昧真火的瞪视、苏巧慧(他终于想起这位师姐叫啥了)那清冷中带着点探究(或许…可能…还夹杂着一丁点儿“这货真够背的”的怜悯?)的目光,以及周遭学霸们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眼神的多重夹击下,林辰几乎是手脚并用,以一种突破生理极限的狼狈与羞耻,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藏书阁这人间地狱。
他脑子一片空白,连门口那位正砸吧着嘴,梦里大概率在跟成百上千块红烧肉进行友好会晤,哈喇子都快流成河的高远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少年捂着烧成猴屁股的脸,在残阳的余晖里,拖曳出一道凄凉、落魄、且对“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产生了严重PTSD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