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亚历克斯羞赧的大叫声响彻了天空,肺部的空气被尽数挤出,如同一只负重的野兽般喘着粗气,脸色也因缺氧被涨红,从塔顶探出半个身体,看着下方露出得逞笑容的沃尔夫大吼道:“我果然!最讨厌你了!谁需要你救啊!自大的混蛋就立刻从我面前消失啊!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出我们的城市!”
两人的对话在如今充满紧张气氛的罪城如同明亮的灯塔,与周遭截然不同的氛围汇集了罪城全部人的注意力。
领主城堡的高塔,本就是以侦查来犯敌人的动向为目的所建造的,在那里可以看到整个罪城的全貌,同样的,无论罪城哪个角落,也都能看到高耸的塔顶。
身体承受着远超过在狐之馆感受到的视线,如果是平时的亚历克斯,恐怕早就被这股气势吓得躲了起来。
亚历克斯一直秉持着小心低调的行事准则,像他这样的底层流浪者,一但引起别人的注意,很容易就会遭遇险境从而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臭水沟。
本该像躲在洞里的老鼠一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的亚历克斯却对那些视线视如无物,只是睁大通红的双眼,狠狠的瞪视着沃尔夫。
沃尔夫故作疑惑的眨了眨眼,环顾了四周,接着抬头望向亚历克斯旁边的恶魔,轻快地说道:“你说这里不欢迎我?可是我看着大家都很欢迎我在这里啊!人家都鞠躬了对吧!”
恶魔族和人类的长相不同,亚历克斯无法从它的表情变化里看出恶魔的情感,但是眼神中的狂热没有虚假,那仿佛受到莫大奖励般挺直的脊背和急促的呼吸,以及跟其他恶魔一样低下的头颅已经让亚历克斯明白这个恶魔的对待沃尔夫是何种态度。
他将凶狠的视线转向身边的恶魔,却被那狰狞的外表压低了声音,如同自言自语地说道:“明明是敌人,还这么尊敬他干嘛!这可是在敌阵里啊,混账勇者不应该恐惧的瑟瑟发抖吗!”
亚历克斯没有期望得到恶魔的回答,只是心里想着反正它也不会管,再加上沃尔夫的影响不由得情绪放松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沃尔夫在附近,他虽然会不满,却也会有一种难得的安心感。
但让亚历克斯感到惊讶的是,旁边的恶魔竟然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们只崇尚强者,以一己之力从正面穿越战场斩杀了上任魔王的勇者大人无疑是两个世界里最强的存在,是我们最崇敬的战士,无论是杀死那样的英雄亦或者是被那样的英雄杀死,对我们而言都是一种无上的荣光!”
仿佛拉响一架破旧的木琴般的嘶哑音调,却带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热量。
原本依赖在它身边防备着亚历克斯的玛利亚在理解了它话里的意思后,也不由得松开了抓紧它的衣角的手指,倒退一步,惶恐的眼睛不安的在亚历克斯和恶魔之间来回跳动。
或许是因为感觉到沃尔夫对待亚历克斯的态度不一般,对沃尔夫抱有崇尚之情的恶魔回答完亚历克斯的问题后,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般开始抱怨。
明明作为领袖的他平时都在休息,听说能与勇者大人战斗才兴高采烈的接下了任务,可却是看管人质这样的工作,就连自己麾下的普通恶魔都能得到和勇者战斗的机会,自己却只能像被拘束一样地待在高塔,这样的自己还被迫得到了部下的感谢,再怎么屈辱也要有个限度!
这个恶魔好像意外的话多,亚历克斯嘴角抽动,还在不停诉说不满的恶魔让亚历克斯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玛利亚身上,恰好看到了玛利亚不知所措的惊恐表情。
这个人不适合在罪城生活,这是亚历克斯对玛利亚的评价,虽然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跟玛利亚交谈过,但是从她的表现就能明白这一点。
这个孩子还对世界抱有美好的幻想——明明生活在罪城,却轻易地将信任给予给自己以善意的人。
这不能说是错误,只是这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光辉,一但被自己相信的人背叛,那份信任将会化作最恶毒的诅咒,会永远让她的心跳动在对自己的怀疑中,而在罪城最不缺的就是背叛和潜藏的恶意。
况且亚历克斯也是背叛她的信任的其中一人,在城堡见到她时,她眼里闪动的光是亚历克斯从未在其他人眼中见过的,专属于亚历克斯的美丽光芒。
“所以我觉得这多半是迪亚布罗那个阴险的小子在算计我,不就是抢了他心爱的女人吗,就这么给我使绊子,我早晚要找他算账!”
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被相信的资格,但是亚历克斯还是向玛利亚伸出了手,亚历克斯没想过自己能活过今天,所以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在泥潭里打滚到现在的他即便是渴求被原谅这种小小的愿望也会被允许吧。
玛利亚凝视着伸来的手,像受惊的小鹿般的惊惧眼神慢慢滑向亚历克斯的眼睛,似乎要从中看出亚历克斯的真意。
亚历克斯保持着伸出手的姿态,沉住呼吸,宛如战场上指挥的将军,尽力维持自身的从容,以坚定的目光对上了玛利亚的金色眼瞳。
玛利亚带着戒备的神情,却还是一点一点的向着亚历克斯的方向靠近。
即使刚刚才经历了背叛,面对伸过来的手时却还是愿意再次给予宝贵的信任,但是并不是没有任何改变,亚历克斯确信着,如果在他身上发现任何拒绝的意味,眼前的孩子会永远远离这只手,这是最后的机会。
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夏天的早晨依旧带着炎热的气息,亚历克斯的额头渗出汗水,明明只有一小步路,他却感觉好像度过了整个世纪。
就在亚历克斯维持不住的时候,手上传来的温凉触感让他不禁弯曲了手指,玛利亚握住他的手来到了他的身边,眼神中的戒备依然没那么容易消除,但是。
“……不能背叛,如果你再背叛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温柔的威胁勾起了亚历克斯由衷的笑意,握住玛利亚的手轻轻用力,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试图消除玛利亚的不安:“当然,我不会背叛的。”
“……你发誓,对着神明大人发誓。”
亚历克斯不满的瞪了一眼玛利亚手指方向上的她口中的神明大人,沃尔夫却没有跟刚才一样回应他,只是温柔的注视着亚历克斯,守望着上面发生的一切。
啊啊!明明我最讨厌他了,真是的,那个鼓励的目光,恢复到刚才的样子啊!那个自大的混蛋!什么啊!啊啊!我知道啦!别再那么看着我了!你这样,我可是……会害羞啊!
大脑陷入了某种混乱,可从嘴里发出的声音却没有丝毫犹豫:“当然,向着那个自大的勇者大人发誓,我绝不会再次背叛小玛利亚!”
“那……那我也发誓……我也不会背叛你的……那个……”
“亚历克斯哦!”
“……不会背叛亚历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