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迪亚布罗消失在了视野尽头,沃尔夫惊异的发现自己对他的感知被遮蔽了。
不,不对。
与其说是遮蔽,这种感觉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消去了他的存在。
可以确定的是,他仍处于这个世界,因为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能勉强确认位置,但即便如此也只有模糊的方位。
阴湿粘滑,似有什么东西吸附在了沃尔夫的精神上,无法挣脱。
难以察觉的攻击,一点一点的侵蚀,就像混合在空气中的慢性毒药,想要在不经意间瓦解他的戒备。
看着脚下渗出的淡淡黑雾,沃尔夫的戒备提升到了顶点。
只有灰白两色的剑的世界,却出现了黑色的异物。
无法斩断。
圣剑划过黑雾,与剑相通的沃尔夫从剑的身上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像本应在身体流动着的鲜红健康的血液,此时却被某种凭空出现的异物污染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身体却本能的将它接受。
本能蒙蔽了理智,身体欺骗了精神。
那种病态的,明明在不断侵蚀却无法对其产生敌意的,应该厌恶却无法阻止身体靠近的,那黑雾的本质,沃尔夫终于理解了。
黑色的异物填满的灰白的世界,沃尔夫被迫从剑的领域脱落了。
震惊,困惑,愤怒还携带着一丝的恐惧,沃尔夫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没过脚掌的黑雾,入耳的声音是他此前从未想像过的冰冷。
“用刻印重构了魔力,污染了世界的本原,还用它来构筑魔法。何等的亵渎!你们这些魔族都该死!”
在由魔力构成一切的这个世界,大地,海洋,天空,无论任何地方,都充斥着源源不断的魔力。
无论是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还是擅长魔法的帝国魔导师,每个人都在无时无刻的吸收着魔力。
他们之间的区别仅仅是魔法的利用率的多寡,虽然也有天份的影响,不过本质上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能成为魔法师。
其他种族各自有各自的种族优势,唯独人类,唯一的优势就是魔力的转化率远高于其他族群。
即便是普通人都充盈着魔力且数量众多的人类,在降临到这个世界后,急需力量进行补充和研究的魔族眼里,无异于最诱人的美食。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吸收魔力就像呼吸一样,是最重要且无意识的生命活动。
而如此重要的魔力一但被污染,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哪怕一直都在戒备,但是就连沃尔夫如此强大的勇者都不经意间吸收了被重构后的魔力,导致与圣剑产生了排异。
将身体里的魔力用杜兰达尔净化一遍,沃尔夫感受着与圣剑重新建立了联系,轻舒了一口气。
“精神麻痹,魔力阻碍,就连魔法都会遭遇限制。虽然仍可以被净化,但是就算提前戒备,也很难不被影响。一但被大规模释放……”
想到这股黑雾可能带来的破坏,沃尔夫神情凝重,深深吸了一口气:“必须在这里摧毁这些魔族,至少要让这股力量无法使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片刻的犹豫,圣剑的光芒完全内敛,但就在沃尔夫即将行动的前一刻,突然间,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握剑的手没来由的一阵颤抖。
想要重构魔力需要彻底对它进行解析,这是帝国的研究院几百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那么,魔族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用他们世界的本原重构了这个世界的本原,这么短的时间,两个世界的特性,他们真的能做到吗?
还是说……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
黑雾已经将罪城大部分的建筑吞噬,偶尔还能听见吵杂的尖叫声。
沃尔夫苦笑着摇了摇头,强行压下了那个过于恐怖的猜测,稳住了手中的杜兰达尔,将它插进了地面。
“虽然没搞清楚这个魔法的作用,但是它终究只是魔法!所能影响的世界,也只有这一个!”
一个个神秘庄严的音节从沃尔夫口中吐出,圣剑的光粒沿着地脉不断扩张,地脉的魔力随着沃尔夫的吟唱形成了一道道回路,直到将被黑雾覆盖的温格特里斯全境完全覆盖。
黑雾能够影响周身,但地脉中沉积的庞大魔力可没那么容易被全部污染!
吟唱结束的瞬间,地脉形成的魔法回路散发出耀眼的光。
亚历克斯所在的高塔还没有被黑雾完全笼罩,已经看不见沃尔夫了。
他虽然不清楚那黑雾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所幸他的位置很高,黑雾想要弥漫到那里还需要一点时间。
轻声安慰了抓住他衣角的玛利亚,那孩子从刚才就一直没放开他,不过他也觉得被依赖的感觉还不错,就随她去了。
这时,黑雾各处中升起了璀璨的白光,仿佛要驱散这诡异的黑暗般。
亚历克斯借着白光看到了下方的沃尔夫,大概明白这是沃尔夫搞出来的动静。
不过沃尔夫貌似平安无事,他也就暂时安心了。
这时,玛利亚拉了拉他的衣角,亚历克斯回过头,发现玛利亚左手捧着一片晶莹剔透的冰晶,递到了他的眼前。
亚历克斯恍神了片刻,回过神来,抬头发现明明当属盛夏,温格特里斯却下起了雪。
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没有想象中的凉意,甚至有些温暖,它就静静地躺在亚历克斯手心,也没有融化。
紧接着,沃尔夫冰冷却夹杂着愤怒的的声音在罪城上空骤然响起。
“空间锚点——确认!”
“亚空间——形成!”
“魔法回路——再构建!”
“目标锁定——投影!”
…………
…………
…………
“次元放逐•极空零域!!!”
雪,还在下。
亚历克斯低头看向沃尔夫的位置,但是那里空无一人,笼罩罪城的黑雾也突然消失不见。
当现实化作幻境,空虚便主导了一切。
当太阳重回亚历克斯视野的时候,唯有经久不息的雪花久久未停。
“他没事的,放心吧!他可是勇者啊!绝不会输的!”
像是在安慰一脸担忧的玛利亚,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亚历克斯咬住嘴唇,暗红的血液从齿间溢出到了嘴角,他却仿若无觉。
握紧的拳头缓缓用力,指节变得苍白。
“他会赢的,绝对会!”